第40章 你們在密謀，而我在看戲！
傍晚的餘暉，給四合院的青磚灰瓦鍍上了一層暖金色。
空氣中瀰漫著各家晚飯的香氣，混雜著蜂窩煤燃燒後那股獨特的嗆人味道。
張衛強推著二八大槓走進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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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碾過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發出輕微卻清晰的「咯噔」聲。
仿佛一個信號。
整個院子，似乎在這一瞬間安靜了些許，連空氣都變得凝滯。
正在院裡追逐打鬧的幾個半大孩子，看到他高大的身影，立刻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猛地剎住了腳步。
一個跑得最瘋的，差點撞到自行車前輪上，嚇得臉都白了。
原本的嬉笑怒罵，瞬間變成了怯生生的問候。
「張叔叔……下班了。」
張衛強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
那眼神沒有溫度，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孩子們不自覺地垂下頭，讓開一條路。
躲在中院門後偷瞄的賈張氏，像一隻受驚的老鼠，只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
在與張衛強視線接觸的剎那，她渾身一哆嗦，飛快地縮回了陰暗的屋裡，還帶上了門板，發出一聲輕響。
就連一向眼高於頂，自詡「廚神」的傻柱，此刻也只是靠在自家門框上。
他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雙手插在兜里，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死死盯著張衛強的背影。
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像往常一樣上前尋釁。
秦淮茹正在院子中央的水龍頭下洗著菜。
冰涼刺骨的井水一遍遍沖刷著她凍得有些發紅的纖細手指。
可她的臉上，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安寧。
這段時間，再也沒有人敢圍在她身邊，用那些污言穢語指指點點，也沒有人敢對她家的孩子動手動腳了。
這一切的改變，都源自那個正從她身邊走過的男人。
她抬起頭，恰好對上張衛強掃來的視線，洗菜的動作微微一頓。
那雙曾經水波流轉的漂亮眸子裡，此刻情緒翻湧。
有感激。
有敬畏。
更有一種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幾乎要破土而出的依賴。
張衛強只是平靜地移開目光，仿佛只是看了一眼院裡的一棵樹，一塊石頭。
他徑直推著車，走向後院。
有些改變，早已在悄無聲息中發生，如同春日裡融化的堅冰，不可逆轉。
與中院這份詭異的寧靜相比，後院劉海中家，此刻卻是一片「熱火朝天」。
李東海翹著二郎腿，大馬金刀地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手裡端著二大媽特意給泡的釅茶，臉上是怎麼也掩飾不住的得意。
「姑父，我跟您說，這事兒，成了！」
劉海中激動地在狹小的屋裡來回踱步，油膩的地面被他踩得「吱吱」作響。
他那雙原本就小的眼睛裡，迸射出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光芒。
「好！好啊！」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震得肥肉亂顫。
「東海，你可真是姑父的好侄子！這招『釜底抽薪』，不，是『偷天換日』，用得實在是妙！太他娘的妙了！」
李東海呷了一口滾燙的茶水，舒坦地哈出一口白氣，慢悠悠地將自己如何威逼利誘王耗子，準備用那批含硫含磷最高的報廢劣質鋼料，替換掉張衛強申領的那批珍貴特種合金鋼的計劃，添油加醋地又渲染了一遍。
「那姓張的小王八蛋，寫了幾篇破文章，哄住了楊廠長，他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李東海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屑與怨毒，仿佛張衛強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罪過。
「他不是能寫嗎？不是懂理論嗎？我倒要看看，等他那爐子『轟』的一聲炸了，一千多度的鋼水濺他一臉，他那張臉還能不能要，他那隻拿筆桿子的手，還能不能寫出文章來！」
「炸了爐子！」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又像是一曲仙樂，在劉海中腦中炸響。
他眼前甚至已經出現了那幅無比美妙的畫面。
張衛強被熏得像個黑炭，渾身冒著青煙，被五花大綁的保衛科的人押著，在全廠幾千人的批鬥大會上低頭認罪。
最後，廠領導一聲令下，開除出發電廠，像條喪家之犬一樣滾出這個四合院。
而他，劉海中，作為揭發有功的英雄——李東海的親姑父，自然是與有榮焉，水漲船高。
廠領導要親自接見他，表彰他。
院裡的鄰里要用仰慕的眼神看著他，他失去的二大爺的威風，將十倍、百倍地拿回來！
想到得意處，劉海中只覺得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舒張開來，連帶著看牆角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都順眼了許多。
他清了清嗓子，背起手，挺起肚子，重新擺出了闊別已久的官架子，對著縮在角落的劉光天、劉光福兩兄弟訓話。
「看見沒有？」
「你倆都給我豎起耳朵聽著，睜大眼睛學著點！」
「這才叫本事！這才叫運籌帷幄！」
劉海中伸出肥碩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一臉的高深莫測，仿佛自己是諸葛亮在世。
「跟人斗，不能光靠拳頭，那是蠢貨幹的事！要靠這裡！」
「你表哥這一手，就叫陽謀！不，這叫計謀！是智慧！讓那張衛強自己往萬劫不復的坑裡跳，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劉光天和劉光福呆滯地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麻木與厭煩。
這種熟悉的場景，他們已經很久沒經歷了。
自從自家老頭子丟了二大爺的位子，就再也沒這麼神氣活現過。
二大媽端著一盤剛用油炒得焦黃的花生米從廚房出來，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爸說得對，你們就該多跟東海學學，別整天跟個悶葫蘆似的。」
她小心翼翼地將花生米放到李東海面前，語氣里滿是諂媚與討好。
「咱們老劉家，能不能重新揚眉吐氣，可就全看東海你了。」
「姑媽您就擎好吧。」
李東海得意地捻起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嘎嘣」一聲咬碎。
「等我坐上了車間主任的位置，肯定拉姑父一把。到時候讓姑父回廠里當個糾察隊的小頭頭，管著百十來號人，不比當這個受氣的二大爺強百倍？」
「好！好！好！」
劉海中聽得心花怒放，口水都快流下來了，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重新穿上幹部服，在廠區里背著手，對著那些偷懶的工人指指點點的威風模樣。
他一把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也顧不上燙嘴，豪氣干雲地一飲而盡。
「東海，等事成之後，姑父就在家裡給你擺慶功宴！」
「咱們劉家，要東山再起了！」
昏黃的燈泡下，這一家三口加上一個外甥，徹底沉浸在復仇與權力的幻想之中，刺耳的笑聲在狹小逼仄的房間裡迴蕩，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他們誰也不知道。
這場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絕戶計」，這場他們眼中即將上演的復仇大戲。
不過是另一場真正大戲裡，一場滑稽又可悲的暖場節目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