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父子局


  充滿靈氣的流水自上而下,蓋過頭頂,沿著頭髮和肌膚浸透全身,司徒天命眼睫毛輕微顫動。

  眼睛睜開的一瞬,他的目光猶如兩柄殺力無雙的飛劍,穿透水簾,擊打瀑布後方的礁石。

  庭院裡面任何一個物件的用料都頗為講究,這座專門請天工堂的匠人雕刻出來的瀑布奇景又豈能簡單?

  漆黑如墨的礁石來自大荒東海的萬裏海溝之下,說是石頭,其實可稱瑰寶,單純就堅硬程度而言,絲毫都不遜色,專門鍛打過後的神兵利器。

  饒是如此,司徒天命那雙開天重瞳睜眼看去的瞬間,也讓黑色的礁石發出兩聲吭哧輕響,留下了兩道淺痕。

  他只穿一條簡單的練功褲,盤膝坐在礁石上,眸光沉靜。

  人心已死,道心起活。

  他看著漆黑的礁石與迸濺的水花,就像是在看著某種大道至理。

  突然,他右手臂膀輕微一震,抬起拳頭向上轟擊,全身氣血鼓動,金光雷霆盡數融合在拳鋒之上。

  

  轟隆隆隆隆隆~

  海量元氣沸騰,金色符文融入其中,剎那之間,一道燦爛的金色雷霆氣勁由下而上,逆著水勢猛衝出去。

  充滿靈氣的湍急流水從中間裂開兩半,至少有百米高的瀑布,竟然被他這平平無奇的一拳截流,瀑布少說也有七八米寬,但在正中間的兩米居然形成了一個無水帶。

  三秒之後,拳勁消散,瀑布才重新恢復了原樣。

  「真不愧是我兒,一拳之威,恐怖如斯,就算是少年大帝來了,怕也不過如此啊!」

  虎目炯炯有神,司徒武狂背負雙手,站在不遠處。

  司徒天命站起身來,足尖輕輕一點,整個人的身形在原地消失,然後雙腳輕巧踩在翠綠的草坪上。

  「阿爹,來陪我切磋切磋。」

  司徒武狂爽朗大笑,「好!」

  這位武道狂人氣息渾厚,僅僅吐出一個字,整片庭院就像是引發了微型地震。

  磚石土木輕微搖晃,陵水瀑布震爆數十次,大量水花向外濺射,卻被滯留在空氣中的無形元氣操縱起來。

  水花凝聚為水劍,水劍組合為水龍,以怒龍俯衝之姿態直奔司徒天命的後背。

  司徒天命腦袋後面像是長了眼睛,看也不看,回身側轉半步,同時抬肘撞身。

  轟!!!

  水龍腦袋寸寸破碎,那一柄柄水劍划過司徒天命的肌膚,但卻被那一層耀眼金光阻隔,根本無法傷他分毫。

  「好小子,學精了。」

  司徒武狂的笑聲忽然響起,但是一道勁風卻從另一側襲來。

  司徒天命見怪不怪,唇角帶著微微笑意,拆掉老爹的連環偷襲。

  說要切磋,那就直接動手,而且根本沒有什么正面硬敵的講法。

  畢竟真正到了實戰的時候,敵人可不會講什麼原則,所以,司徒家族的內部切磋一慣都是如此。

  這時,司徒武狂搶占了先機,那就得勢不饒人,兩隻粗壯的臂膀帶起可以移山撼海的神力,連環掄砸出去。

  那沙包大的拳頭並沒有任何的光影特效環繞,有的只是純粹而恐怖的澎湃力道,空間都在為之震顫,若不是他收了點力,怕是已經打出了空間裂縫。

  司徒天命左支右擋,手腳並用,儘量把四肢收縮起來,護在身體周圍,而且不以拳頭對拳頭,而是用手肘和膝蓋等部位進行防護。

  自家父親就這個德性,向來喜歡以力服人。

  哪怕是和自己這個兒子切磋,也不會刻意維持境界保持什麼狗屁的公平。

  他總會用出比自己現在的力量還要大出兩倍以上的力道。

  如果連這第一波的攻勢都撐不過去,那就只能等著被夯在地上,夯進土裡,少不得又要在床上躺個半天。

  這也就是自己體質過人,真要是換了別人,大概率會被暴打到全身骨骼散架,就算真有靈丹妙藥服用,沒有個三五天也下不來床。

  「阿爹,來點新鮮的,我早就聽說家裡面的八荒霸氣訣你練的最好的就是拳印訣,而拳印訣裡面有一招絕手氣魄很大呀,好像是叫什麼【唯我獨尊】?」

  司徒天命的防守穩固如金湯,愣是像一根釘子般釘在原地,任由司徒武狂的拳頭從四面八方而來,他就好像那巍峨大山,安忍不動。

  「你小子早就已經肉身五境圓滿了,遲遲都不肯突破到重樓境,這會兒該不會真給你搗鼓出點什麼玩意吧?」

  司徒武狂面帶笑意,一雙威嚴虎目半含煞氣半是喜。

  話語還未落地,他愣是不講規矩道理,又給拳頭上面再加了力道。

  看似樸實無華的正拳向前遞出,這拳頭上的力道來源於全身,從地而起,過踝過膝過胯,然後再沿著人體的脊椎骨大龍向上拔升,再催肩催肘催腕,最後抵達拳鋒。

  司徒武狂體內渾厚如海的氣血被壓縮起來,那種恐怖的力量再無絲毫外泄,原本震盪空間的力量真意像是就此消失。

  死!!!

  恐怖到極致的壓迫感從正面襲來,司徒天命的視野像是一瞬間被濃厚如墨汁的漆黑給浸染,眼前唯有一個碩大的拳頭。

  這一拳兇狠暴戾,與以往每一次切磋所感受的都不相同。

  司徒天命絲毫都不懷疑老爹的這一拳落到實處,自己必然會腦袋爆開,猶如西瓜爆汁。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

  想要跨過生死的人唯有戰勝自己內心深處最為熾烈的情緒——恐懼。

  司徒天命咬緊牙關,沒有遵循身體的本能向後退避或者向左右閃躲。

  在這給到自己死亡壓迫感的恐怖拳頭下,司徒天命脊背撐拔,腰馬合一,堅定的向前邁出半步。

  腳動,身形動,身形要動,腰胯為先,再以腰胯帶動其餘肢體。

  這一剎那,司徒天命就像是變成了前不久才被自己一拳轟開的流水。

  上善若水,此時此刻他的思想完全放空,沒有去理會自己是否恐懼,沒有去沉浸在恐懼之中,也沒有對抗那份恐懼。

  他不受自己的情感束縛,不被情緒所左右,而是堅定的相信自己的身體,一定能夠達成自己內心的渴求。

  整個大腦徹底空了下來,司徒天命的身軀便也猶如流水一般,伺機而動,隨勢而行。

  前方那一記恐怖的拳頭如山海壓來,但他卻並指如刀,以掌根在側面猛切。

  既然正面敵不過,那就側面應對。

  司徒天命在這種大腦放空的狀態,他是把自己的身體當成了排兵布陣。

  水無常形,兵無常勢,他的每一個動作都不用經過大腦思考,完完全全來自心靈的本能。

  啪啪啪啪啪啪~

  轟轟轟轟轟轟轟~

  拳腿交換快如迅雷閃電,身形變幻好似疾風掠境。

  一時間整個庭院都成了他們兩人的演武場。

  司徒武狂久久無法拿下司徒天命。

  「再這麼繼續打下去可沒個盡頭,要不然老爹你再加把勁?」

  「反正你也總是欺負天命,用的元氣,修為,力量都要比他大多了。」

  「兩倍不夠就三倍,三倍不夠就四倍唄。」

  庭院的紅牆上忽然多了幾道人影,說話之人手裡拎著酒葫蘆,身形搖搖晃晃似乎站不穩。

  「五丫頭你胡說什麼呢?」

  司徒武狂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卻沒有在此刻停手。

  身形繼續搖搖晃晃,老五司徒醉夢提著酒葫蘆,不斷往嘴裡灌,灌完之後,打了個一個酒嗝,張嘴又要繼續開噴。

  「少說兩句吧,阿爹和天命的這次切磋可不太一樣,或許有希望能夠幫助天命走出那至關重要的一步。」

  背著無鞘長劍的清冷女子屈指輕彈,震碎了司徒醉夢嘴邊的酒液。

  那一滴滴散開的。酒花就像是變成了小小的飛針,輕扎司徒醉夢的嘴唇。

  司徒醉夢輕啊一聲,迷離的眼神清醒了一瞬,嘟囔的嘴裡有些委屈。

  「大姐,你弄疼我啦。」

  司徒劍秋側轉面龐,斜眼看去,「疼就忍著。」

  「哦,好的。」司徒醉夢輕微翻起白眼,直接趴在牆頭上,轉了個身不去看庭院內,繼續灌著葫蘆里仿佛喝不完的酒水。

  司徒春風手持摺扇,啪的一聲甩開來,邊搖晃邊說:

  「這真的有可能嗎?雖然天命的資質和稟賦堪稱奇絕,但他真的有可能創造出肉身第六境嗎?」

  司徒劍秋長著俏麗的瓜子臉,五官端莊大方卻又不乏秀美,若說有多美,倒不至於,但卻是那種讓人一眼看到就很舒服,而且越看越耐看的類型。

  她不說話的時候,身體周圍總是縈繞著寧靜的氣氛,但說起話來就有一股由內而外的豪傑氣度,不容他人質疑。

  「肉身五境為根基,十二重樓爬天梯。」

  「肉身境和重樓境之間有著本質上的差距。」

  「嚴格來說,肉身的根基就如同建築物的地基,重樓境則是在這個根基之上建造樓房。」

  「百萬年來,肉身根基的五大境界的所在幾乎沒有變動,原因便在於前賢的探索已經把根基之中所能探索的東西都給研究了一遍。」

  「但是,研究了一遍可並不代表進無所進。」

  「我在外面遊歷之時,曾經遇到過一個頗為奇特的族群,他們自稱為巫,說是來自於太古之前的洪荒時代。」

  「我曾經和他們那一族的高手切磋過,發現他們的體內不會留存元氣,而是單純僅有肉身之力。」

  「這麼跟你說吧,無論是人族還是其他族群,若是境界壓在肉身境,絕不會是他們的對手。」

  「如果不是他們的數量太過稀少,繁衍太過艱難,恐怕早就已經名揚九天十地了。」

  「就是因為看過他們,所以我才覺得阿弟選擇的這條路有一定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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