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耳聽為實
(我懶得寫那麼多形容詞了,以下直接是穆婉逸聽到的對話內容)
穆修齊沉默須臾,嘆道:「所以將軍以為,國何以安,天下何以治?」
顏容的聲音十分恭敬,「微臣不知當如何回答皇上這話。微臣只知道,一山不能容二虎。皇上和鳳帝共同執政,意見總有相左的時候,到時要朝臣們如何決斷?與皇上親近的聽從您的旨意,與鳳帝親近的聽從鳳帝的懿旨,如此一來,本固若金湯的大昭內部分崩離析,不就成了一盤散沙,風一揚便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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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高見,朕與你亦是同樣的想法。你算是看著朕和長姐長大的,自然熟知長姐的性子。她當為女子中的強者,讓她觸及到了權力的頂峰,她又怎會輕易撒手?」穆修齊清冷一笑,繼續道:「且朝中支持長姐的人不在少數,說得好聽些,朕是天子。說得難聽些,朕這個天子背後有一雙溫柔刀挾持著,她勒令朕往東朕絕不敢往西,如同傀儡。」
他的嘆息聲一聲重過一聲,「這樣的日子受人詬病,表明風光暗地裡空有個皮囊,朕實在累。有時候朕在想,是不是朕退位於長姐,才算是對這天下的好」
「皇上萬不可有此念頭。」顏容語氣急促,焦急勸阻,「鳳帝為女子,女子稱帝,大昭必定淪為世人恥笑的對象。再者說,旁人倒罷了。獨獨鳳帝?她絕不能染指帝位。皇上您忘了大昭和西絕之間的過往了嗎?鳳帝到如今心裡仍有怨懟,讓她稱帝?無異於斷了大昭的命脈,拱手相讓天下於西絕。」
穆修齊長吁一聲,滿腔無奈,「可朕又能怎樣?朕是想過勸她退位下去,只當個富足公主安安穩穩過完這一生就是了。但自幼朕都是聽著她的訓斥長大的?她知道朕的軟肋?也私下裡做了不少籠權之事。朕怕朕與她翻臉,她即便不搶奪皇位?也會帶著聽從歸順她的人投奔西絕。到那時,西絕死灰復燃?便又成了大昭最大的心頭之患。」
「有些親情,當斷當舍時,皇上應早下決斷。」
聽了顏容的話?穆修齊明顯頓住了。
良久?他才試探著開口?「將軍從不參與國事?今日怎......」
「國事成了天下事,匹夫有責。微臣願助皇上一臂之力?替大昭蕩平前路?保江山無憂。只是這事兒如何決斷?全然看皇上的意思。」
門外?穆婉逸雙手緊緊攥拳?五官因怒變得有些扭曲。
她將耳朵死死貼在門架上,迫切想要知道穆修齊會如何選擇。
她甚至有那麼一個瞬間幻想過?她這個弟弟會說出令她驚訝的話。
然而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穆修齊用十分平淡的語氣說道:「那便有勞將軍替朕周全。也是到了朕該同長姐了斷的時候了。」
他的語氣平淡到像是在跟顏容說一個於他而言無關痛癢的人。
穆婉逸的心隱隱作痛。
她雖然利用過穆修齊,也向來對他嚴苛,在外人面前也不給他留面子。
可他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弟弟?他們的身體留著一樣的血,即便明知道南繡可能是死於他手?自己也忍不住做出傷害他的事。他怎麼能夠這般輕易的便同一個外人說,要與自己了斷?
這種窒息感,絲毫不亞於穆婉逸面對南繡死的那日。
後來,聽穆修齊要相送顏容離宮,穆婉逸匆忙離去。
秦祿啟開暗室的門,往裡頭瞥了一眼。
狹小的房間裡僅立著一人,不是穆修齊,也不是顏容,而是穆弈秋前幾日尋來的那個口技人。
淋漓汗水落了他滿頭,他緊張到腿腳有些發軟,「秦公公,這......算成事了嗎?」
秦祿揮舞著手中浮塵,用尖細的聲音調侃道:「你的富貴日子,從今兒往後便要開始了。」
回宮後的穆婉逸反倒十分平靜。
她並沒有多生氣,更多的,是幾分釋然。
如今,她終於可以放下這份親情的羈絆,這份與她而言最後的羈絆。
她面對的,再不是那個小時候纏在自己身後,用甜甜的嗓音喊她姐姐的三弟。
她面對的,是那個可以毅然決然說出取自己性命這種絕情話的大昭天子。
大昭的天子已經死在她手中一個了,還差這一個嗎?
*
另一邊,秦祿躲過所有人的視線,在夜闌人靜時去了竹居。
他將今日事原原本本告訴了穆弈秋,後笑道:「屬下在暗地裡瞧得真切,穆婉逸眼眶泛紅,雙全緊握,目眥欲裂,只怕是徹底惹惱了她。」
穆弈秋神情冷漠,挽起寬闊的袖袍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臂,「還不夠。」
「主上何意?」
「我是說,對她的刺激還不夠。」穆弈秋的眸子在昏暗黑夜中閃爍著熠熠的光,「記得西絕王的屍骨埋在沁竹林,是嗎?」
秦祿頷首應下,「在西絕以南二十里。」
「去尋人放把火,把那竹林燒了吧。」穆弈秋輕描淡寫地說道:「她最在乎的是她的夫君,夫君死了,所以她恨大昭。夫君若是挫骨揚灰,她現在這心境,怕是要把所有的過錯都按在穆修齊頭上。記得尋人放火時,一定要留下放火的證據。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場火勢是人為,不是天災。」
秦祿是個極聰明的人,登時明白了穆弈秋的意思。
在穆弈秋裝瘋賣傻的前提下,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會去燒了西絕王的墳?
尤其是在穆婉逸得知穆修齊要與她正面開戰之時,這件事是不是穆修齊做得,都會被穆婉逸認定為是他。
人只有在痛到極致的時候,才會做出滅絕人性的事來。
穆弈秋就是要逼她,最好將她逼瘋。
只要穆修齊死了,大昭的皇位就會虛懸。
穆婉逸若要登基,絕對會遭到群臣的反對。那麼她要把控朝政,復興西絕的唯一辦法,就是扶持自己這個傀儡上位。
穆弈秋的計謀本來可以算得上是無懈可擊。
可如今問題卻出在顧舒然身上。
若是顧舒然平安誕育一子,且還一舉得男,那穆婉逸還如何會把皇位拱手奉給穆弈秋?
換作旁人,穆弈秋大可將那人腹中子嗣送上西天。
偏那人是顧舒然。
或者說,偏那人,是晚青看重的二姐。
他動搖了,下不去手。
他不想讓某人傷心,也不想等到真相被揭露的那一日,讓某人恨他一輩子。
穆弈秋從來都是個貪婪的人。
這天下和某人,他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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