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我更重要


  穆佩勛嘴角上揚,笑得和煦,「一早聽聞顧家二小姐冰雪聰明,蕙質蘭心。今日一見,果然非同凡響。且......」他停一停,目光凝在顧舒然臉上,「生得還很漂亮。」

  顧舒然臉霎時羞紅,別過身去低聲道:「理親王,你當稱呼我一聲三嫂。」

  「三嫂是皇后,你不是。」穆佩勛一步一步靠近顧舒然,他什麼都沒做,卻令顧舒然心跳的極快。

  不知為何,她一句話都沒有撂下,便轉身小跑離去。

  這一夜,擷芳宮是她獨處的時光。

  自入宮以來,顧舒然與晚青相依為命,彼此互相扶持,多少個寂寥的夜裡,有姐妹間的歡聲笑語也變得暖了起來。

  她看著空蕩蕩的西配殿,有幾分辛酸。

  如今晚青回家了嗎?

  父親和兄長會護她周全的。

  而我留在宮中,便是最好的護住了他們吧。

  

  可笑的是,即便她無數次默默起誓自己要與那個家脫離關係,想起小玉氏對她的種種,她就愈發堅定這個想法。

  但只要這個家裡的旁人對她有那麼一點好,她就會動搖。

  比如今日顧崢的那張字條,佘太君看著她時憐惜的目光,還有賀氏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穆修齊死了,她的夫君死了,顧舒然很想與那些哭得稀里嘩啦的后妃感同身受,但是她做不到。

  她甚至都沒流幾點眼淚,就度過了穆修齊的葬禮。

  不僅如此。

  這一夜,午夜夢回時,顧舒然夢見了一人。

  偏偏君子負手而立,回眸相望凝笑於眼角眉梢。

  她夢見了穆佩勛,在夢中亦羞紅了臉。

  *

  當日夜裡,顧崢一家返回顧府時,與晚青久別重逢。

  彼此有說不完的話,有感慨,有嘆惋,亦有欣喜。

  在相逢的喜悅隨時間的流逝一點點趨於平淡後,晚青問顧崢,「二姐如何?」

  顧崢苦嘆一聲,無奈道:「穆婉逸強權要挾,為得就是讓舒然生下一龍子,好順理其成的扶持那孩子當上皇帝。到時,她便可挾天子以令諸侯,做個垂簾聽政的『太上皇』,掌管大昭命脈。」

  小玉氏聽後揚絹拭淚,「可憐我舒然,為了顧家入宮成全,如今卻成了穆婉逸弄權的籌碼。」

  她哭得傷心,賀氏與佘太君齊齊勸慰,顧崢對她也有了不一樣的態度,將手搭在她肩上拍了拍,說了句為夫知道你的難處。

  這也許就是小玉氏需要的吧。

  她在這個家裡終於抬起頭來。而代價是將自己的女兒推入火坑之中。

  晚青看著她,有那麼一個瞬間覺得她竟比從前的劉氏還要噁心許多。

  除了顧舒然,宮中尚還有晚青關心之人。

  是等眾人都各自回房去,晚青才將顧崢拉到一旁笑聲嘀咕道:「爹爹,五皇子如何?」

  「還是那樣。今日喪禮,立在朝臣前面,旁邊是理親王禮數周全,他仍顧著自己玩樂,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麼。」

  晚青心想,他哪裡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呢?他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會這般喜樂。

  因為在他的思想里,所有的人躺進那個小小的木盒裡,都是要被抬往他父皇昔日所說的極樂世界去的。

  人生的歸途被他無限美化,死亡與他而言,變成了優美的詩歌。

  他自然應當笑。

  「爹爹,二姐這一胎少說還得五個月才能誕育。這期間穆婉逸於前朝攬政,你們前朝的官員有無商議過對策?」

  顧崢定聲道:「無人會讓她攬政。即便是從前依附於他的朝臣,此番也看出了事情的不妥。天下交到穆修齊手中,至多不過是發展不如從前。可穆婉逸是一心要光復西絕的,把天下交給她,同交給賊寇有何不同?明日早朝,若穆婉逸有半分獨大之心,群臣自會當即在朝堂之上逼迫她退位。」

  「退位當另擇人選,如今先帝遺孤只剩下了理親王和端親王,爹爹以為誰會當政?」

  「四皇子睿智,五皇子痴傻,不言而喻。」

  「女兒卻不這麼想。」晚青定聲道:「若你們在朝堂上逼迫穆婉逸就範,她私心裡定會偏向扶持五皇子登基。痴兒總比明智者好掌控。朝臣們一舉舉薦四皇子,可曾想過來日若四皇子也成了穆婉逸的傀儡當如何?畢竟他的手段要是能斗過穆婉逸,也就不會論著穆修齊登基了。」

  顧崢道:「那五皇子痴痴傻傻,豈不是更容易受穆婉逸操控?」

  晚青沒有直接回顧崢的話,只是含笑看著他。

  半晌,見顧崢仍不明白她是何意,她才解釋道:「四皇子若登基,來日二姐誕育皇嗣後,穆婉逸定會拉穆佩勛下馬,扶持二姐的孩子登基稱帝。二姐是鬥不過穆婉逸的,那麼到時候朝政就牢牢的握在了穆婉逸手中。」

  「可誰又能保證舒然這一胎必定得男?」

  「必定得男。」晚青篤定道:「穆婉逸讓他是男孩,便是男孩。穆修齊已經死了,二姐倘若生下個女孩,爹爹猜穆婉逸會如何?她會藉機殺了姐姐母女倆,而後從坊間隨便抱一個男胎來,昭告天下姐姐難產而亡,拼死產下皇子。」

  顧崢眼底滿是驚異,他看著晚青,有些不敢相信方才那番通透的話是出自自己女兒之口。

  晚青繼續道:「可若是五皇子登基,那麼他看似能夠被穆婉逸全部控制,穆婉逸又哪裡還有功夫管二姐生得是男是女?她沒那個閒工夫還要思量怎麼和咱們顧家交代,直接讓穆弈秋將這個皇帝位坐穿就是了。」

  「可他登基,與將天下交給穆婉逸有何不同?」顧崢反問。

  「自然不同。」晚青自信揚起笑,「他將我當做他唯一的摯友,在他心裡,女兒比穆婉逸要重要許多。」

  顧崢凝眉看著晚青,「他喜歡你?」

  晚青愣了一下,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喜歡我嗎?

  晚青在心底自問。

  那麼自己又喜歡他嗎?

  她嘴上冠冕堂皇說得這一套說辭,為得是要護顧舒然周全。

  可她當真沒有私心嗎?

  晚青目光凝於晃動燭火之上,一時間晃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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