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穆婉逸最後的算計
「密函?」穆弈秋追問,「密函所書內容為何?」
「向父皇說明了你的身世,顧崢也私底下在你沉睡之際取了你的血,與父皇的血相融合。最終得到的結果是,你與父皇的血並不能相融,你並非是父皇的親骨肉。顧崢將這些告訴父皇后,第二日淑貴妃就死了。那麼你覺得,這鶴頂紅到底是誰賜給淑貴妃的?」
「朕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朕的出身不容置疑,豈容你在這信口開河?」
「是嗎?」穆婉逸小聲嘀咕,「頭先里我想不通為何你那樣小的年紀便開始裝傻。那時候你定沒有如今的籌謀,那麼讓你裝傻的人,一定是淑貴妃。她為什麼會讓你裝傻?是因為她被父皇強搶入宮的時候,正是她與那戲子情投意合的時候。她無法確定自己肚子裡的那個孩子,究竟是父皇的,還是那戲子的。所以她讓你裝傻,是在保護你。」
「直到,那日我看到了顧崢寫給父皇的那封密函,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你身上流淌的並非是穆家的血,你是個異姓人。」
說實話,穆弈秋心底是有幾分怕的。
穆婉逸將這事兒說得言之鑿鑿,如果不是捏了十足的證據,她也說不出這樣的話。
可是為什麼她今日不在前朝將這話說出來?
她又為何要替自己隱瞞下這個秘密?
「你如此說,朕便會信?若真如你所言,為何父皇處死了母妃,卻留下朕的命?」
穆婉逸:「這事兒我從未想過,也懶得去想。養條狗這麼多年都會有感情,或許父皇捨不得要了你的命吧。又或許,他知道你是個傻子,所以他根本就不想要你的命。哦,對,有件事你或許不知道,但是修齊和我都知道。朝陽宮正殿正大光明牌匾後頭藏著一封父皇的遺詔,那遺詔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倘若有朝一日他離世,皇位可留在任何他的子嗣身上,卻不能落在你頭上。」
「一開始,我與修齊覺得,父皇的意思是你是個痴兒,皇位交到你手上去,會禍害了大昭的江山。如今想來,怕是另有深意。他心底,到底是在乎你不是他的親生子的。只是從前伺候父皇的老太監康輝離世,這件事兒就成了秘密,只有我和修齊知道。我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無奈之下扶持你上位,我自然不會將那道遺詔請出來。你不信的話,可以趁著沒人的時候自己將牌匾摘下來瞧一瞧。」
這樣的事兒,不會有假。
穆弈秋認識先帝的字,且穆婉逸說得有板有眼,這事兒定然不是空穴來風。
他索性也不再偽裝,端直問她,「那為何,今日你不在朝陽宮戳穿朕?」
「戳穿你?哈哈哈哈哈哈哈~~~」穆婉逸狂笑,幾近瘋魔,「我為何要戳穿你?這麼些年來,我要幹什麼事兒,你不清楚嗎?我要的就是顛覆了大昭的天下,要的就是讓父皇失去他珍視的一切,來彌補他對西絕,對長君帶來的傷害。如今不就是最好的結果?」
她指著穆弈秋,笑容不減,「你,一個戲子的兒子,登基稱帝,成了大昭的主宰。可不就是天大的笑話,莫大的恥辱?這些事兒,父皇在天上都瞧著呢,九泉之下,相信他定然不能合目。大昭的天下如今還姓穆,可是此穆已然非彼穆,早已經斷了天。細算算,老大死了,老二死了,修齊死了,我也快了。父皇的子嗣還剩下誰?那個庸庸碌碌的老四?唯他一日了。百年之後,他也會變成一抔灰。如此,穆家可不就算真正的斷子絕孫了?這般極好,我答應長君的事兒,也總算是做到了。」
說完這番話,她就開始對著穆弈秋狂笑不止,再不能正常與他說上一句話。
折返回朝陽宮,穆弈秋將所有人都打發出去,獨留一人在其內合上了大門。
面對空闊的宮殿,穆弈秋抬眸看著那用金字題寫而成的『正大光明』四個字,目光變得陰鷙。
他縱身一躍,由匾額後面取出了一封明晃晃的聖旨捲軸。
捲軸鋪陳開來,是先帝蒼勁有力的筆跡:
「吾歸矣,若修齊不堪大任,吾之子嗣皆可繼立帝位。除卻皇五子弈秋。」
遺詔還寫了許多其它的事,但這一行字,像是釘子一樣毫不留情戳入了穆弈秋的眼窩中。
此刻,他的內心矛盾且複雜。
他並沒有怪罪先帝的意思,甚至內心還有一絲觸動。
這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男人,有可能殺了自己的母親。
可是這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男人,這個全天下手握最至高無上權力的男人,竟然在知道了自己的孩子並非親生後,選擇不動聲色的將這件事瞞下來,選擇繼續對這個孩子好。
這樣的父親,究竟算是好的,還是懷的?
他坐在龍椅上,看著大殿金壁琉瓦,默然陷入沉思。
他的腦海中閃過許多先帝的模樣,還有他自小到大與自己說過的話。
「弈秋啊,快讓父皇抱抱。哦呦,這才幾天沒見,就成了大胖小子。」
「弈秋,有沒有想父皇?」
「這東西弈秋喜歡吃,先送去他房中。」
「他讀不了書又如何?他痴痴傻傻又如何?他是朕的兒子,是朕最疼愛的小兒子,朕不容任何人議論他半句不好!」
「弈秋,你母妃去了,可父皇還在。父皇會更疼愛你,不讓你受一絲一毫的委屈。」
穆弈秋覺得眼睛酸酸的,於是昂起頭,緊閉了眼。
而今日穆婉逸所說的所有,其實都是她的猜測。
她足夠聰明,猜出了事情的大概。
那封遺詔是真的,而先帝的初心並不是發現了穆弈秋不是他的親生兒子,而是出於要保護他,害怕他被有心人利用。
至於她提及顧崢的那封密函,全然是她編造出來的。
她知道穆弈秋對晚青的情感不一般,所以她很想看看,當她把穆弈秋的喪母之痛引火至顧崢身上的時候,他還會不會一如既往地對晚青好。
她是將死之人了,她什麼也不怕。
她只是不想看著大昭能有一日安穩日子。
越不安穩,她便走得越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