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顧舒然的秘密
當夜家宴,舉家同慶,便是連佘太君也趁著歡喜勁多飲了兩杯。
入夜,晚青獨於居房輾轉反側。
她覺得胸口有些憋悶,於是起身想在庭院裡轉悠轉悠。
月明星稀,顧府安靜的像是無人之境,仿佛每走一步,都能聽見鞋底踩在鬆軟泥土上的回聲。
與小湖拱橋上,晚青瞥見了一人。
她披著月銀色的斗篷,娉婷而立月下,美得如夢如幻。
手持一柄玉笛,置於唇間卻不吹奏,就這麼靜靜地保持著這個姿勢站立著。
「二姐?」
晚青的聲音驟然響起,令沉浸在心事重的顧舒然猛地一驚,險些將手中玉笛掉入湖中。
她回眸,見晚青帶著盈盈笑意朝她走來,亦笑了。
「青兒也睡不著?」
姐妹二人攜手在廊亭落座,顧舒然先問道:「宮中一切如舊?」
晚青頷首,顧舒然笑,「皇上呢?那些后妃他打算如何處置?」
「那是他的家事,與我無關。」
「哦?他的家事?」顧舒然挑眉,「所以如今你已經確定要與他分清楚你我了嗎?還記得當日他初入顧府的時候,日日粘著你的時候,真是惹人發笑。」
「他哪裡是粘著我?他粘著是顧家的家世,是爹爹的權,哥哥的財,他不過是要鞏固自己的勢力罷了。他為了奪取皇位不知道算計了多少人,我亦在他的算計之中。所以二姐說惹人發笑,我倒覺得是我惹人笑話吧?從頭到尾,我都無法確定他對我是否真心,而可以確定的是,我對他是真切喜歡過的。」
「沒有真心?眷著顧家的錢和權?你當真如此想?」顧舒然搖頭苦笑,「若是如此,如今他得了所有他想得的,又為何要對你上心至此?我聽兄長講,宮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為了求得你的原諒,在雨地里愣愣站了一下午,人都生了高熱,你狠心的卻不肯見他一面。」
晚青沉默須臾,岔開話題,「不說這些了,都過去了。二姐你呢?聽祖母說,你近來心情很好,沒有受從前那些污糟事影響。」
「日子總得過下去,不是嗎?」顧舒然將左手按在了自己的右手上,「再糟糕的事,能比這件事還糟糕嗎?」
晚青看著顧舒然突然襲來的神殤,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這樣好的一個人,命途多舛到惹人心疼。
算算日子,後日便是小玉氏的生祭了。
這是她死後第一個生祭,府邸上下理應大操大辦。然而今日晚膳時顧崢提及了一嘴,卻被顧舒然給拒絕了。
她拒絕的理由是小玉氏生前便喜歡簡單安靜的日子,若身死後這般大操大辦的,難免讓她九泉之下心有不寧。
不僅如此,她甚至都不希望家人去祭拜小玉氏。
小玉氏不是正妻,是沒有身份葬入祖宗祠堂的。埋葬她的地方離昭都有段距離,顧崢要上朝,顧榮要學習,顧景為要處理錢莊的事兒。佘太君年邁體弱,賀氏與劉氏又要操持府邸上下大小瑣事,她不想給人添麻煩,便道自己前往祭拜就成,來年等到小玉氏死忌的時候,再祭奠也不遲。
大伙兒都明白顧舒然的心思,她娘親去世,她自然是最傷心的那個人,所以也都儘可能的順著她的心思來。
晚青想了想,這種事哪裡會有人不想讓親人陪伴在身邊的呢?
況且小玉氏生前最愛重的就是顧舒然這個女兒,她的離世可想而知對顧舒然打擊有多大。
「後日我閒著,陪你去看看三娘吧?」晚青道。
顧舒然輕緩搖頭,「不必了,娘不喜歡熱鬧,我自己去就成。」她牽起晚青的手,溫柔笑道:「你有心了。」
她雖如此說,但晚青還是不放心她一人前往。
到了祭拜小玉氏那日,晚青便偷偷跟在了顧舒然的身後,怕她一時情上心頭,在小玉氏牌位前哭到不能自理,也總有個人可以上前勸慰。
然而令晚青沒有想到的是,一路跟去了陵地,她卻見到了令她吃驚的一幕。
顧舒然將手中提著的祭品胡亂丟在地上,她並未跪拜,甚至連身體都沒有彎曲一下。
她就這麼直挺挺的站著,看著那個牌位,像是看著仇敵,眼底泛出少見的憤恨。
對立良久,她才輕嗤出聲,道:「我很想知道,你離世的時候是什麼感想。你有沒有想到你會有今天這個結果?」
「你永遠都覺得我是你的女兒,我便是你的附屬品。你對我的那些真心,那些愛,全部都基於我可以在顧家給你帶來什麼樣的地位。不是嗎?」
她一邊說,一邊繞著牌位踱步,「今日是你的生祭,你好奇嗎?為何只有我一人來看你?你不必好奇,往後每年,你的生忌,死忌,都只會有我一人來祭拜。又或者說,有朝一日我厭煩了,便連我也沒有了。這一切都是你應得的下場,你籌謀算計了一輩子,你便該孤零零的走。」
她取下腰間別的的酒壺,打開了壺蓋,洋洋灑灑當頭澆在了牌位上,「你為了自保可以毀掉我,可以毀了我這隻手,可以險些毀了我這張臉,而你想得到的,就是一份安穩?你要讓我什麼都沒有,如同傀儡一般留在你身邊。你問過我願意嗎?你有真正的心疼過我,哪怕一秒鐘嗎?你這樣的人,連為人都不配,又怎配為人母?」
顧舒然連連冷笑聲激起了晚青一身雞皮疙瘩。
她聽不太懂顧舒然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是她殺了小玉氏?
她為何會對自己的親生母親下毒手?
而這個答案,她無法從顧舒然口中得到。
在小玉氏牌位前說了這麼些沒頭沒尾的話後,顧舒然決絕離去。
回府後,晚青讓荷洛偷摸打探了一番,才知道這裡頭的隱秘事。
原來當日,正是因為小玉氏攔著不讓顧舒然去尋郎中,拖延了病情才導致她失去了右手。
這些年,小玉氏一直都帶著偽善的面具做人,當初顧舒然懷有身孕,在宮中威風無兩的時候,小玉氏可不就在顧府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她本就不是什麼徹頭徹尾的好人,所以在她一直以來的壓迫打壓下,顧舒然會反抗也是必然之事。
人為己,從來無錯。
所以晚青對於這日聽見的話,只裝作自己不知道,打個迷糊也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