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萬籟停吹奏


  果不其然。

  周芷蘭再回到席上的時候,顧舒然一眼就看見了她頭上佩戴的金釵。

  不單是她看見了,賀氏與佘太君也有所察覺。

  等她坐定,佘太君便笑道:「這釵是方才青兒送與你的?」

  周芷蘭起身恭敬回話,「回老太君,皇后娘娘抬愛,臣婦卻之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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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佘太君微微點頭,笑意盎然,「那算是青兒最喜歡的首飾之一,能送與你,說明她與你投緣。」

  賀氏亦道:「大婚那日,舒然作為顧家的女兒嫁去親王府,咱們便也沒有給你送去什麼禮。如今好了,青兒倒事事都做到了咱們前面。」

  周芷蘭謝過佘太君與賀氏恩德,又道:「皇后娘娘體恤,臣婦心下感激。日後定當於親王府妥帖盡心,盡力伺候好王爺,和......大夫人。」

  聽周芷蘭稱呼顧舒然為大夫人,佘太君疑惑道:「王府里就你們兩個女人,怎麼還大夫人二夫人這樣稱呼著?難免生疏了。」

  劉氏搭話道:「就是就是,便如我和姐姐一樣。」她看向賀氏,彼此相視一笑,「姐姐妹妹的稱呼著,覺得親昵。若要我見了姐姐喚一聲大夫人,姐姐定要怪我與她生疏了呢。」

  周芷若方要解釋,顧舒然攔在她前頭說道:「你看你,跟你說了數次了,人前人後叫我姐姐就成,不然總顯生疏。你卻一門心思要念著規矩體統,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她說話的時候笑意嫣然,更攥起了周芷蘭的手,「芷蘭妹妹頭上佩的這釵子極配你,青兒戴過幾次,捨不得就一直放著。如今給了你,你可得好生收著。」

  周芷蘭怯懦點頭,看著顧舒然在她面前演戲。

  而此刻,顧舒然臉上笑開了花,可心裡卻在滴血。

  顧晚青到底要幹什麼?

  她不是說要訓斥周芷蘭嗎?為何把自己最珍視的東西送給了她?

  她今日本想著借晚青來給周芷蘭施壓,讓她自己知難而退。

  這下好了。

  非但事與願違,還滋得周芷蘭尾巴翹上了天去。

  她正氣悶著,佘太君又問,「你二人在親王府如何?」

  顧舒然搶先回答道:「一切都好,與芷蘭妹妹很是投緣呢。」

  周芷蘭順著她的話說道:「姐姐對我多有照拂,我心下感激。」

  佘太君笑呵呵地看向穆佩勛,「你是個有福氣的,妻妾皆是好樣貌。盼著誰先為你添個子嗣,才算是熱鬧極了。」

  穆佩勛連連擺手,笑道:「不敢不敢,總不能搶在皇上前頭去不是?」

  一家人維繫著面上的和和美美,這頓飯也就這麼吃下去了。

  後來回了親王府,顧舒然將房門緊閉,壓抑不住心底的怒火,便沖舞舞發起了脾氣。

  「怎麼回事?」她將暖座上的軟枕丟在地上,氣不打一處來卻還得壓低聲音生怕被人給聽見,「你究竟跟青兒是怎麼說的?那狐媚子進了青兒的寢殿,怎地出來的時候就戴上了那樣威風的釵子?你是跟著一起伺候過青兒的,你不會不知道那個釵子對青兒來說意味著什麼。我若問她借來戴,她怕也是勉強應下!怎地?那狐媚子是有魅惑人心的本領嗎?」

  顧舒然目眥欲裂,咬牙切齒,嚇得舞舞不敢直視她猙獰的表情。

  「小姐.....奴婢都是按照您的吩咐說的,奴婢......奴婢也不會到為何會這樣。」

  顧舒然沉默須臾,垂下眼瞼細細思忖著。半晌,她猛然一拍桌案,悶哼一聲道:「為何會這樣?還能為何?她面上說著要訓斥周氏,背地裡卻給了這樣那樣的好。呵,周氏到底是王爺的妾,她如今威風了,成皇后了,自然要拉攏我們這些命婦們。卻不想她皇后的位置還沒坐穩,就先懂得替穆弈秋著想了!」

  正說著話,屋外忽而傳來的吹簫之聲。

  王府里,唯有穆佩勛會在夜裡吹簫。

  那聲音悅耳,顧舒然心底漸漸舒坦了些。

  雖吹奏,正是彼此初見時的曲調。

  舞舞連忙道:「小姐您聽,王爺便是飲大了酒,也還是念著您的。」

  顧舒然嘴角微微揚起,沒說什麼,只是怡然頷首。

  舞舞繼續道:「小姐,其實您原本沒必要那麼在乎周氏。您想啊,王爺若是當真喜歡她,怎麼可能她入了王府這麼長時間也沒有跟她發生過什麼?出了第一夜王爺喝多糊塗了,平日裡,王爺哪日不是陪在您身旁,對您有求必應的?」

  「那是自然。」顧舒然眼角餘光帶著輕蔑瞥了眼窗外的偏殿,「她不想想,憑她也配?從前彼此的出身還能相較一二,如今呢?青兒成了皇后,我便是當今皇后的姐姐。她還拿什麼跟我爭?」

  忽地,窗外的吹簫聲戛然而止。

  顧舒然本以為穆佩勛會入她房中與她歇息。

  卻不想,她卻久久未等來穆佩勛的人。

  她覺得有些不妥,便追出庭院去一探究竟。

  見穆佩勛正立在周芷蘭寢殿外準備入內,顧舒然心下不悅,旋即叫住了他,「王爺!」

  穆佩勛驀地回頭,顧舒然臉上的戾色才收斂幾分,「夜深了,王爺還不歇息?」

  穆佩勛有些微醺,說話的語調有幾分飄忽,「這便要睡了。」

  他說著要推開周芷蘭的門,顧舒然又道:「王爺!王爺這是要......要去陪她?」

  「有什麼問題嗎?」穆佩勛反問,「今夜,不是你當著老太君和你爹的面說的,要本王多陪陪芷蘭嗎?」

  「我那是......」

  「從前不去,是擔憂你惱。你既賢良淑德,我便順你心意。」穆佩勛打斷了顧舒然的話,推開周芷蘭的房門,徑直入內。

  顧舒然怔忡原地,目光呆滯。

  她盯著那扇漸漸關合的門,心底的痛猶如被千刀萬剮。

  這便是昔日信誓旦旦與她許諾,說這一生只會鍾情於她一人的男子?

  這便是自己甘願冒著生命危險也要把和穆修齊孩子打掉,只為能有機會和他在一起的男子?

  若一早知道結局如此,她又何必堅持?

  顧舒然左手攥拳,死死盯著周芷蘭寢殿的菱窗。

  知道其內燭光熄滅,她也沒等到穆佩勛出來的那一刻。

  他今夜不會出來了。

  往後很多個夜,他也不會從這間房子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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