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深海潛艇戰（二），臨時指揮官與深海巫師
冰冷漆黑的深海之中，兩艘潛艇展開了戰鬥。
「敵潛艇高速螺旋槳雜音！方位2-1-0，距離3800碼！」
帶著耳機的聲吶員大聲喊著，聲調幾乎破了音，額頭全是汗。
中央控制室內，紅色的戰備照明燈閃爍著，將所有人的面孔映照成一片血色。
約翰艦長一把抓過通話器，沉著道：「全艇靜音！切斷副機，蓄電池組轉入串並聯低速巡航。關閉非必要通海閥，所有人保持靜默狀態！我們要和這個日本幽靈掰掰手腕！」
廣播傳到潛艇各個角落，在潛艇狹小的休息室里也能聽到。
龔修能和三名火箭彈專家非常緊張。
方文依然閉著雙眼，在他的異能感知中，藉助潛艇，能看到很遠，整片海域的三維結構早已纖毫畢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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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日軍巡潛乙型潛艇，水下排水量超過三千六百噸的深海巨獸。
此時，對方憑藉著九三式水中聽音器的優異效能，同樣在冰冷的溫躍層下方捕捉到了「秋刀魚」號的微弱電機關聯雜音。
深海博弈，向來是盲人提刀互砍，誰先露出破綻，誰就化為鐵棺。
突然，敵方潛艇下端出現水紋。
是魚雷！方文汗毛直立。
「高頻流水嘯叫！魚雷發射管注水聲！」秋刀魚號聲吶員猛地拽下耳機，駭然大吼，「敵潛艇開火！方位2-0-5，兩枚魚雷出管！」
「九五式氧氣魚雷……」約翰艦長面部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日軍的純氧魚雷在水下幾乎不留氣泡航跡，航速高達近五十節，殺傷力足以將「秋刀魚」號炸成兩截！
「右滿舵！兩舷前進三！向深水俯衝，下潛至深度二百二十英尺，扎進下層冷水區，利用溫躍層折射避開他們的聲吶追蹤！」約翰艦長厲聲下令。
潛艇劇烈震盪，前後水平舵以最大角度壓低艇艏，「秋刀魚」號像一條受驚的黑魚，向著黑暗無底的海溝深處急墜。高壓氣管道在急速下潛中不斷向外釋放氣體，外部高達數個大氣壓的海水擠壓著鉚接的耐壓殼體。
而這時，兩枚魚雷也射到了潛艇上方。
其中一枚，命中了上方海溝岩壁爆炸，另一枚射向遠方。
儘管成功規避了直接命中，但爆炸傳播出去的衝擊波激盪依然震得全艇儀表指標瘋狂亂跳。
「好樣的！」約翰少校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正要下達反擊指令，「前魚雷艙注意，裝填一號、二號管，設定深度……」
然而，他低估了日軍艇長的狠辣與老練。
深海峽谷天然具備聲音的多重反射，日本潛艇並未指望第一波雙發能直接命中，那只是誘餌，是為了逼迫「秋刀魚」號做出規避俯衝，將其驅趕進海山盲區的預設殺戮通道！
「不好！第三枚！是從海溝岩壁折射角過來的隱匿雷！距離六百碼！」聲吶員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倒車！左滿舵！吹除前壓載艙....」
約翰少校的咆哮聲還沒落下，劇烈的爆轟已在距潛艇右舷僅不足五十米的近距水域轟然爆發！
數萬噸海水在恐怖的爆轟膨脹波作用下化作無形的鋼鐵重錘，狠狠砸在「秋刀魚」號的右舷艦體上。整艘潛艇在水下瞬間被橫推位移了近十米，耐壓殼體在高壓下發出刺耳的聲音在潛艇艙體內傳播。
指揮室內的人員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般被狠狠甩飛。主照明迴路驟然爆裂，火花四濺，應急紅燈亮起。
約翰艦長在潛艇劇烈的側傾中失去了平衡，整個人騰空砸向了潛望鏡升降井旁的重型鑄鐵配電箱基座！
隨著一聲骨骼碎裂的悶響，約翰少校的額角重重撞在鐵棱上，鮮血瞬間湧出，身體軟綿綿地滑落，倒在滿是油污和碎玻璃的甲板上，失去了意識。
「艦長！艦長重傷昏迷！去叫醫務官。」
「副機艙配電板短路起火！」
「主壓載水艙三號電磁閥卡死，艇身右傾十四度，我們正在向海溝滑墜！深度計突破二百六十英尺！」
絕望與恐慌像瘟疫一樣在充滿燒焦味的指揮艙內蔓延。
大副威廉上尉踉蹌著從地面爬起，臉色煞白，聲音都在顫抖：「配平！快手動配平！啟動應急排水泵，右舵二十，我們要衝上去……」
「你現在排水上浮，就等於送死，日本人在上面等著呢！」
是方文，他從休息室直接來到指揮室，跟著方文身後的龔修能眼神凌厲如刀，默默守護著。
威廉大副看清來人，大喊起來：「方先生！回你的休息室去！這裡是戰位，我們在被獵殺！你是開飛機的懂什麼潛艇！我現在才是指揮官！」
「閉上你的嘴，威廉上尉。」方文眼神冰冷，語氣平緩卻帶著威壓，「這時常識，你的敵人是和你一樣的潛艇軍人，他直到我們目前的情況，因為水雷波及產生的恐慌急於吹除壓載艙上浮是人性。你只要啟動排水泵，高壓氣流與排水聲就會讓我們成為九五式魚雷的活靶子。」
「放屁！你怎麼可能隔著海水知道日艦在……」
威廉的話音未落，聲吶員顫抖的聲音突兀響起：「兩點鐘方向……微弱的閥門金屬敲擊聲！方位與回音特徵完全吻合！該死，日艇真的懸停在我們斜上方！」
威廉大副的呼吸瞬間滯住了，整個人如墜冰窟，看方文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深海怪物。
「現在，聽我的！」方文沒有片刻猶豫，「停止吹除壓載！右滿舵，雙軸微速後退，利用潛艇滑墜的重力慣性倒車，滑進下方的海底冷水死區！」
海底冷水死區，是海盆窪地、大陸架凹陷里被溫躍層鎖死的底層冷水團，水體幾乎不交換、低溫、溶解氧持續走低，絕大多數水生生物無法存活，因此叫「冷水死區」。
這是方文給出的自救方案。
威廉大副咽了一口唾沫，冷汗順著下巴滴落，他咬牙吼道：「照方先生說的做！右滿舵，倒車微速！」
然而，深海潛艇戰是指揮官和潛艇兵協同的效率之戰。
方文給出建議，威廉經過大腦思考再變成命令，舵手與操車兵再反應復誦並扳動車鍾，這之間足足產生了四到五秒的致命時滯！
「聲吶捕獲魚雷發射噪音！距離八百碼！」聲吶員慘叫。
雖然因為滑墜避開了致命中心，但那枚高速掠過的氧氣魚雷幾乎是擦著指揮塔圍殼飛掠而過，狂暴的水流擾動將潛艇再度掀得向左劇烈擺動，冷卻水管爆裂噴射出的滾燙白霧瞬間籠罩了半個潛艇機艙！
不行！這樣太慢了。
方文可不想在如此危急情況下，將自己的性命交到別人手裡，他一步上前，手掌猛然搭在威廉大副的肩頭，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直接將這位美國軍官撥到了一旁。
「全艇各戰位，我是方文。從現在起，接管秋刀魚號指揮權！」方文的聲音透過艦內廣播傳遍每一個艙段，低沉卻如鋼鐵般擊打在每一個瀕臨崩潰的水兵心頭。
「方先生，您不能……」威廉大副試圖阻攔。
「不想死，就給我在旁邊看著！」方文冷聲道，龔修能則將一把匕首抵住了威廉大副的腰子，讓其老實閉嘴。
方文雙目閉上再睜開，瞳孔深處泛起一抹幽藍微光。
機械感知，超凡狀態開啟！
在他特意控制下，周圍物體失控漂浮的情況沒有出現。
他瞬間與整艘「重牙鯛」級潛艇完成異能融合。
在這一刻，冰冷的鋼鐵不再是死物。
95米長的耐壓殼體化作了他的骨骼；交錯縱橫的液壓與高壓氣管線成了他的經脈血管；四台柴油機與兩台巨型通用推進電機化作了他的心肺；而艇體划過深海時，那些在冰冷海水中翻滾的層流、溫躍層折射的聲波微瀾、海溝兩側玄武岩峭壁的迴蕩壓力，全都在他腦海中具象化為一幅三維無死角的宏大聲學與流體力學星圖！
不僅是「秋刀魚」號，就連那艘隱藏在斜上方兩海里外、正準備給美軍補上致命一擊的日軍伊-26號潛艇，其艇身的情況都在方文的感知中無所遁形！
他看向舵手。
美軍潛艇有三個舵手戰位，航向舵手，控制垂直舵，管航向；前水平舵手、後水平舵手兩人一組，操控前後水平舵，維持深度。
而艇長（指揮官）在潛望鏡位指揮，發口令指揮。
因此，潛艇指揮官和舵手的溝通非常重要。
他鄭重道：「請你們相信我，我在天上擊落了數十架敵機，也指揮過大集團作戰，在海底，我也一樣能做到。只要你們聽我的，我保證大家一起活著浮上水面。」
航向舵手、前水平舵手和後水平舵手的處於極度緊張狀態。
現在約翰艦長重傷倒地，全艇搖搖欲墜，而這個剛剛在珊瑚海以飛行員之名威震太平洋的東方男人，此刻眼中閃爍著冷冽深邃的微光，彷佛整片暴烈的深海在他眼中不過是一盤早已看透的殘局。
特別是那句活著浮上水面，這是潛艇兵最想聽的承諾。
「明白，長官！我們聽您的！」航向舵手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握住操舵輪。
「前舵收到！」「後舵收到！」
四名年輕的水平舵手額頭青筋暴起，手掌緊扣著液壓控制杆。
瀕死的恐懼在極度壓力下化作了對生存的渴望。
「很好。」方文看向深度計，陀螺羅經。
但實際上，他對整艘「重牙鯛」級潛艇的了如指掌。
命令下達。
「航向舵，左七度！前水平舵下傾三度，後水平舵上揚五度，鎖定迎角！」
「航向舵左七度！前舵下三，後舵上五，鎖定！」舵手幾乎是咆哮著復誦口令，雙手如機械般精準推拉到位。
方文繼續下達命令，對著話筒道：
「機艙注意，切斷四號主壓載艙應急排氣，不要排水！推進電機切換至微速反衝模式，左軸推進轉速維持一百二十轉，右軸反轉三十五轉！」
站在一旁、腰間抵著冰冷匕首的威廉大副聽到這個命令，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在潛艇受損、艇身右傾十四度的危急情況下，不僅不排水吹除壓載艙，反而讓兩軸產生巨大的不對稱轉速差？！
這完全是違背常規操典的行為，難道不會造成機體損壞嗎！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景象徹底擊碎了大副的認知。
在非對稱反轉扭矩與前後水平舵的特殊夾角作用下，原本向右劇烈側傾、瀕臨翻滾的艇體猛然發出了一聲低沉渾厚的金屬合流震鳴。
海水流經減速龍骨的升力與反向力矩完美抵消了傾斜力！
前水平舵手看著晃動的氣泡水平儀不可置信地大喊：「艇……艇身回正了！右傾歸零！」
「閉嘴，保持靜默，操作不要停。」方文冷聲呵斥讓舵手不再言語認真操作。
在方文的機械感知視野中，潛艇正藉著下墜的重力加速度與巧妙的螺旋槳反作用力，化作一條在暗流中滑行的『秋刀魚』，潛艇外壁幾乎貼著海溝邊緣，滑入了海底兩千英尺處一片巨大的海嶺凹槽之中。
這裡是冰冷的「冷水死區」。
四周水溫驟降，高密度的底層冷水就是聲學隔音牆，將「秋刀魚」號徹底包裹。
「兩舷停車！全艇徹底靜默！」方文下達了最後的舵令，「水平舵回中。」
三名舵手依言操作完畢，整艘兩千多噸的鋼鐵巨獸在「冷水死區」懸浮緩慢行進。
指揮艙內只剩下冷凝水滴落在鋼板上的「嗒、嗒」聲，以及水兵們壓抑的粗重喘息。
聲吶兵屏住呼吸，將耳機的音量旋鈕擰到最高。
死寂。
整整一分鐘，聲吶耳機里除了深海背景的白噪音，再沒有任何聲響。
「沒有發現。」
「神了……上帝啊……」威廉大副雙腿發軟，靠在管道上大口喘息。
方文不僅用操舵化解了翻滾墜毀的危機，甚至在毫無外部視野的情況下，指揮舵手把一艘九十五米長的大型潛艇「開」進了海溝暗礁的視覺與聲學盲區！
「敵人還在上面。」方文臉上毫無波瀾，口吻平淡得彷佛在敘述一個既定事實，「日艇以為我們墜入深淵斷崖解體了，接下來他們會關閉靜音，開大軸速，向這片深水谷地俯衝下潛，想要確認戰果。」
聲吶兵猛地一顫，顫抖著摘下一半耳機：「報……報告！一點鐘方向，上方水層傳來清晰的雙軸汽輪推進雜音！他在下潛！日艇真的衝下來了！」
全艇官兵的目光在這一刻齊刷刷聚焦在方文身上。那是看向深海巫師般的驚駭與敬畏。
「接通後魚雷艙通話器。」方文低聲道。
威廉大副立刻識相地搶先一步按下按鈕，對著通話管嘶吼：「後魚雷艙！所有人聽方先生命令！」
「後魚雷艙收到！」尾艙傳來魚雷士官緊張的聲音。
「解除兩發魚雷發射管安全鎖。」方文語速極快，「更換撞擊引信，魚雷定深旋鈕調至二十英尺！」
「二十英尺？！」後魚雷艙計程車官失聲叫道，「長官，日艇在上方兩百英尺，二十英尺是水面深度，這會直接脫靶的！」
「執行命令！」威廉大副毫不猶豫地咆哮打斷，「照方先生說的做！」
「後魚雷艙明白！七號、八號管定深二十英尺，注水完成，外門開啟！」
此時，敵潛艇那龐大如鯨魚般的身軀正帶著狂妄的姿態，在溫躍層上方以十節的航速掠過海溝上空，它的九三式聽音器正朝著正下方搜尋，完全沒有料到真正的殺機來自斜下方的岩石陰影。
（秋刀魚號在水下模擬圖）
（重牙鯛級潛艇，SS-191Sculpin（斯卡爾平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