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鬼子要玩陰的,爪島戰事,戰時交易
日軍陸軍軍務局長繞開了東條的質問,將議題轉向另一個方向:
「首相,緬甸的問題不在泰山本身。現在海路沒有暢通,緬甸戰線的陸地補給線又太長,第15軍從仰光到同古到曼德勒,公路和鐵路的運力有限,航空兵的前進機場又建不起來。泰山只要炸掉一個機場,我們的陸航就要從後方重新轉場,來回折騰。這個問題不解決,就算沒有泰山,緬甸的仗也打不下去。」
這話說得很滑溜,把責任從「敵人太強」推到了「後勤太差」和「陸航」的問題。
但坐在桌邊的航空總監部本部長不幹了,他回擊道:「後勤的問題是一回事,陸航的損失是另一回事。仰光機場被炸的時候,飛機停在跑道上,連疏散掩體都沒有,高射機槍只有兩組,防空預警哨也沒有對西部空域進行防備。這不是後勤問題,這是機場防禦部署的問題。第5飛行師團在菲律賓和馬來亞都沒有吃過這種虧,到了緬甸反而被人在跑道上炸了。這個責任,的仰光駐紮部隊不能推卸責任。」
第15軍的聯絡參謀臉色變了,想要反駁,被東條抬手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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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這些沒有用。」東條的目光掃過全場,「現在要定的是三件事。第一,緬甸還要不要繼續打。第二,如果要打,兵力從哪裡來。第三,泰山這個威脅,怎麼處理。」
第一個問題沒有人反對。
緬甸必須繼續打。
其是英國人連線馬來亞半島的陸地通路,只有切斷這條陸地樞紐,才能達到既斷華夏的海上運輸線,又威脅英印殖民地的效果。
還有一個隱晦因素,就是打下緬甸,可以切斷英國與華夏的聯絡,即將華夏的外部支援大頭切掉。
而西北方向的蘇聯現在被德國打得無力多管閒事,那樣華夏就會徹底失去外援,讓日軍可以大舉進攻。
但第二個問題一擺出來,會議室就亂了。
參謀本部作戰部長主張從關東軍抽調兵力南下。
關東軍還有十幾個師團的架子,抽兩三個師團出來,緬甸的兵力就夠用了。
關東軍那邊打完張鼓峰和諾門坎已經有1年,雖然蘇軍因為西部主戰場撤走了部分兵力,但對蘇戒備依然不能放鬆,抽兵南下等於從北方的防線上剜肉。
軍務局長反對,說關東軍的兵力不能動,要抽就從華北抽,華北的治安戰已經打了幾年,抽一兩個師團出來不影響大局。
但華北方面軍回來開會的那個參謀立刻頂了回去:華北的八路軍越打越多,抽走師團,治安戰就得收縮,收縮就意味著根據地擴大,到時候華北的局面更難收拾。
吵了將近半個鐘頭,東條拍了板:從華北抽調一個師團,從國內抽調一個獨立混成旅團,海運到仰光,歸第15軍指揮。同時,命令南方軍從馬來亞和法屬印度中國的守備部隊中再擠出一部分兵力,補充緬甸戰線。這個方案是妥協的產物,誰都不滿意,但誰都說不出更好的辦法。
第三個問題,泰山,比前兩個更難。
情報部的大佐把評估報告翻到最後一頁,念了一段結論:
「泰山武裝之特點,在於其不受固定防區之限制,可依託緬北基地和加爾各答港口進行機動,其航空兵與地面部隊之協同緊密,且擁有超出常規之技術裝備。以常規作戰方式尋求其主力決戰,難以奏效。建議:對其後方重要基地和交通線實施壓制,同時加強對緬南占領區之控制,切斷其與本地反抗勢力之聯絡。」
這段話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正面強攻攻不下,就打側後,玩陰的;打泰山的後勤基地即便不能一定成功,也可以先把占領區看緊。
作戰部長對這個結論不滿意。
他敲著桌子說:「泰山的根在緬北基地,只要找到那個基地,一個師團壓上去,就能把它連根拔掉。問題是情報部到現在都搞不清楚那個基地在哪裡。」
情報部的大佐沒有迴避:「緬北叢林面積廣大,泰山對基地位置保密極嚴,空中偵察沒有發現明確目標。目前只能判斷基地位於曼德勒以北、密中國以南的某處叢林地帶,具體座標不明。」
「那就找。」作戰部長的語氣很沖,「找不到基地,就找不到泰山的命門。找不到命門,緬甸的仗就打不完。」
東條沒有讓這場爭論繼續下去。
他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緬甸地圖前面,用手指從仰光往北劃了一條線,停在曼德勒的位置。
「緬甸的仗,短期內不會再往前推。第15軍轉入守勢,確保仰光、勃固、毛淡棉一線,把下緬甸的稻米、橡膠、礦產控制住,運回本土補充資源。緬中的戰線,暫時維持現狀,不再強攻。航空兵方面,從馬來亞調來的兩個戰隊到了之後,優先補充第5飛行師團,但不要急著往前壓,先把勃固和土瓦的機場修好,把飛機分散開,不要再被一鍋端。」
他轉過身,看著在座的人。「至於泰山,情報部繼續查基地的位置。作戰部準備一個方案,一旦基地位置確認,立即調集兵力就用於對緬北的突擊。但在那之前,緬甸方面軍要做的,是把占領區守好,不要讓泰山的游擊隊鑽到後方來。我們在華北的經驗,對付游擊武裝,光靠軍事掃蕩不夠,要配合政治工作,扶植本地勢力,把老百姓和游擊隊分開。緬甸方面軍可以參照這個思路,扶持緬甸本地親日組織,讓他們去對付反抗勢力。」
會議開了將近三個小時,散會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東條走出會議室,軍務局長跟在後面,低聲問了一句:「首相,泰山的事,要不要跟海軍那邊通個氣?加爾各答的航線,海軍的潛艇可以派幾艘過去。」
東條停了一下,搖了搖頭。
「海軍派往孟加拉灣的艦隊已經是他們的底線了。現在美國在南太平洋加大軍事力量,護送大量軍事物資經由南澳大利亞海域送往印度。海軍正在組織力量切斷這條運輸線,潛艇估計全部派往南太平洋地區。」
軍務局長回道:「可是,美國的運輸船最終還是要在西印度港口停靠卸運物資,必然回經過印度洋,這邊也可以阻擊他們的運輸船啊!」
「不行,海洋範圍巨大,潛艇能夠巡航範圍有限,海軍為了能在南太平洋獵殺美國貨輪,必須布置足夠的潛艇,才能編制一張大網阻止美國運輸船透過,如果調走部分潛艇,這張網就失效了。」
東條走了兩步,又補了一句:「告訴南方軍,緬甸的戰事,不能再犯錯了。」
軍務局長應了一聲,轉身去擬電報。
.........
與此同時,曼德勒王宮泰山指揮所。
方文在曼德勒皇宮的指揮部里收到了一份轉來的美軍簡報。
是史迪威從重慶發來的,附了一句「供參考」。
簡報的抬頭是「南太平洋態勢」,密級不高,大概是發給戰區主官一級的參考材料,但美海軍特別標註,轉發一份給泰山方文。
這是方文參與了珊瑚海戰役,中途島戰役後的回報,太平洋艦隊並沒有忘記這個一同作戰的戰友。
方文字來沒打算細看,但翻了兩頁之後,坐下來了。
簡報里附了一張海圖。
從美國西海岸到澳大利亞,再到索羅門群島,航線被標成一條細細的藍線,從舊金山出發,往南經過巴拿馬運河,斜穿南太平洋,在斐濟和新喀里多尼亞的努美阿停靠,再往西南到雪梨和布里斯班。
從澳大利亞南部海域穿過後,航線經由南印度洋海域,最終抵達西印度港口,將大量美國支援同盟的物資運抵。
簡報的正文寫得很直白:這支海運體系目前動用了大量自由輪和徵用的民用貨輪,陸軍運輸船和少量軍用運輸艦,船隊由驅逐艦和巡洋艦編隊護航,遠端靠岸基巡邏機和航母掩護。
物資主要分兩部分,一部分是為澳大利亞補給、修建島嶼機場、囤積物資,為反攻做準備。
另一部分將會支援英國遠東軍,以及大量透過駝峰航線送往華夏境內,也有一小部分是給泰山的。
但目前,日軍針對這條航線,進行了大規模襲擊。
簡報後面附了一段戰損統計:八月份以來,南太平洋航線上的商船損失了十幾艘,大部分是被日軍岸基航空兵和潛艇打掉的,有兩艘是在夜間被日軍水面艦隊用魚雷擊沉的。
簡報里說:
「航線極長,護航兵力緊張,很多地段處於日軍岸基轟炸機、潛艇和水面艦隊的打擊半徑內。
拉包爾是日軍核心基地,轟炸機、魚雷機、潛艇和驅逐艦叢集均從這裡出擊。」
方文把簡報合上,靠在椅背上思索。
拉包爾在新不列顛島東北端,新不列顛島駐紮了大量日軍,日海軍也將大量軍艦布置在附近海域,就是為了準備進攻澳洲準備的。
美國主導的反攻必然是拿下那裡。
而目前,美國第一戰的目標將會是新不列顛島東南的索羅門群島。
爭對索羅門群島戰役,最著名的就是瓜島(瓜達爾卡納爾島)戰鬥。
他腦子裡又轉想到另一件事。
南太平洋的航線這麼長、這麼脆弱,美國人的船和護航兵力都被牽制在那裡,能給中緬印戰區的份額就更少。
史迪威在重慶爭駝峰航線的噸位,爭來爭去,爭的是美國人手裡那點餘量。
餘量為什麼少?因為大頭都填到南太平洋去了。
瓜島打得那麼苦,陸戰一師在島上啃樹皮的時候,後方運補給的船隊一艘接一艘往努美阿和聖埃斯皮里圖跑,驅逐艦和巡洋艦全壓在南太平洋護航,分到印度洋的連零頭都算不上。
他拿起鉛筆,在海圖上畫了一條線,從拉包爾往南,穿過所羅門海,指向瓜島和新喀里多尼亞之間的海域。
日軍的岸基航空兵從拉包爾起飛,一式陸攻的作戰半徑覆蓋了整個所羅門海。
潛艇在新喀里多尼亞和珊瑚海設伏,水面艦隊夜間突擊。
這套打法跟日軍在東南亞作戰用的思路是一樣的:航空兵壓制、潛艇破交、水面艦隊夜戰。
只不過東南亞這邊的規模小得多,南太平洋才是主戰場。
讓亞洲這邊獲得更多物資呢?
或者說,單就泰山在這場消耗巨大的島嶼作戰中,獲得利益呢?
方文圍繞這個思索著,卻一時間沒有眉目,畢竟不是親歷戰場的情況下,他也想不出什麼對策來。
為此,方文靈機一動,用之前泰山與太平洋艦隊使用過的聯絡頻道,發去了一份密電慰問電報。
...........
電報從曼德勒發出去,走的是泰山與太平洋艦隊之間的專用聯絡頻道。
這個頻段以及使用的特殊電碼是方文在珊瑚海戰役時跟美軍太平洋艦隊約定好的,中途島海戰中也沿用過一次。
電報內容很短,抬頭寫的是「泰山方文致電南太平洋艦隊指揮部」,正文只有幾句話:欣聞貴部在南太平洋展開反攻,泰山航空隊遙致問候。我方在緬甸戰事中積累了一些對日航空作戰經驗,如貴部需要,願隨時交流。
電報竟然被南太平洋戰區司令部的通訊室接收到了,值班參謀看著沒有轉譯的密電有些驚訝,從鎖上的檔案櫃裡取出一本密碼本對照翻譯後,就擱在了普通軍事電報欄里。
第二天上午,這份電報被送到作戰參謀的桌上,又輾轉到了南太平洋戰區司令羅伯特中將的手裡。
戈姆利當時正在為瓜島的事焦頭爛額。
他桌上攤著三份報告。
第一份是陸戰一師師長范德格里夫特的急電,說島上的糧食和彈藥只夠撐一個星期,要求儘快補給。
第二份是後勤處的統計:八月中旬以來,南太平洋航線上被日軍潛艇和岸基航空兵擊沉的商船已經達到十幾艘,護航驅逐艦不夠用,很多運輸船隊只能湊出兩三艘驅逐艦護航。
第三份是情報處關於命名為「東京快車」的日軍運輸行動分析:日軍用驅逐艦高速夜運,從肖特蘭島出發,夜間衝到瓜島,卸完物資天亮前撤走,美軍的岸基飛機和巡邏魚雷艇都攔不住。
戈姆利把第三份報告放下,對參謀長說了一句:「拉包爾的日軍航空基地,和那些討厭的夜間船隊不斷運輸物資,我們很難拿下瓜島。」
參謀長沒有接話。
他知道戈姆利說的是實話,但拉包爾是日軍在南太平洋的核心基地,岸基航空兵、潛艇、水面艦隊全在那裡扎堆,美軍現在連瓜島的補給線都護不住,更別說去打拉包爾了。
就在這時候,通訊參謀把方文的電報送了進來。
戈姆利接過電報,看了兩遍。
他對方文這個名字不陌生。珊瑚海戰役的時候,方文的噴氣機從泰山一號上起飛,打了日軍一個措手不及;中途島戰役方文也在參與,並且立了大功。
太平洋艦隊司令部給方文發過特殊嘉獎,是尼米茲親自簽的,戈姆利當時還在華盛頓,但看到過發揮本土的副本。
「泰山方文。」戈姆利把電報放在桌上,「我看過最近的南亞戰報,他在緬甸跟日軍陸航交戰,把第5飛行師團打殘了。這種經驗,我們現在用得上。」
參謀長問:「要不要回電?」
戈姆利想了想:「回。以我的名義回,語氣客氣一些。就說感謝問候,南太平洋戰區目前正處於關鍵階段,貴部在緬甸的作戰經驗對我方有參考價值。如果方便,請提供一份關於日軍陸基航空兵戰術特點的簡要報告,特別是日軍戰鬥機編隊戰術、轟炸機攻擊方式和防空火力配置方面的情況。另外,問一句:泰山的噴氣式戰機在緬甸的實戰表現如何,對日軍零式戰鬥機有什麼優勢?」
參謀長記下,又問:「就這些?」
「再加一句。」戈姆利說,「問方文,泰山航空隊有沒有可能抽調一部分經驗飛行員到南太平洋來?不要求長期駐紮,短期交流也行。我們這邊飛行員對日作戰缺乏實戰經驗。」
參謀長把回電擬好,戈姆利簽了字,發回曼德勒。
方文收到回電的時候正在指揮部里看陳大川發來的勃固城日軍指揮部位置草圖。
他把戈姆利的回電看完,嘴角動了一下。
戈姆利要的東西,他都能給,日軍陸基航空兵的戰術特點、一式戰鬥機和九七式重轟炸的優缺點、防空火力的配置規律,這些東西他的腦子裡,緬北基地的資料庫中,攢了厚厚一疊實戰報告。
但戈姆利最後那個問題,讓他猶豫。
抽調一部分力量到南太平洋去?短期交流?
泰山在緬甸的空中力量本來就不富裕,救國航空隊和炮艦機隊勉強夠用,噴氣機只有三架。
如果真要抽調,最多派三名經驗飛行員過去交流。
但這些東西,可以換來什麼呢?
打仗打到現在,泰山的物資消耗也非常巨大,方文可不會麵皮薄開不了口。
是以,他直接擬定回電,以泰山作戰物資缺乏為理由,表示只要美方願意支援,泰山也願意將掌握的作戰資料和經驗飛行員送給美方增長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