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第四次戰役圓滿結束!伍十里入朝!
第320章 第四次戰役圓滿結束!伍十里入朝!林允兒和安靜搶見父母!
志司內(亦是聯司內)
「報告老總,報告陳首長,大捷!
鋼七總隊在伍萬里首長的率領下,四渡漢水,大破美軍艦隊!
最後伍萬里首長竟隨著著艦隊主力,轉道南下,抵達港島,單刀赴會!
他在英總督府內,單憑兩人、一挺機槍、數枚手榴彈,硬是從蒙巴頓總督眼皮底下,救出了被扣押的錢雪森博士學生趙青陽同志!
英國佬服軟放了人,賠了五根金條的賠款,還承諾今後不得再隨意逮捕途經的華裔華僑!」
一名志願軍參謀剛推開門,便大聲的匯報導。
死寂。
一種令人耳鳴的死寂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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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老總指間的鉛筆失手掉在地圖上滾了兩圈,在代表美三師的藍色線上留下長長一道突兀的紅痕。
陳首長捏著報告的手指節嘎巴作響,眼神亮得像雪地里的刀子。
參謀長嘴半張著,菸捲燃出一截長長的灰柱,搖搖欲墜。
就在此時,大門再次被掀開。
夾雜著冷風湧入的氣息,十餘名肩披寒氣、征塵未洗的高級指揮員魚貫而入,正是奉召前來開會的各軍主官。
由於剛結束漢江沿線殘酷阻擊任務,所以他們的臉上儘是疲憊和硝煙燻染的痕跡。
「老總,老旅長,27軍李雲龍前來報導!」
李雲龍虎著一張臉,軍大衣下擺蹭著凝固的泥點。
「27軍孔捷,前來報導!」
孔捷緊隨其後的進來,大聲匯報導。
「各位首長好,27軍趙剛前來報導!」
趙剛神色倦怠但眼神依舊銳利的說道。
「12軍丁偉前來報導!」
丁偉在門外拍了拍帽沿上結的霜花。這才走進來說道。
12軍政委安長森和魁梧的新八軍軍長全斗光、銳氣逼人的朝九軍軍長林正順也陸續踏入。
「再念一遍,讓李雲龍孔捷他們都聽聽!」
陳首長見這幾個老部長進來,強壓著心中的驚喜下令道。
「是!大捷!伍萬里首長……」
那名志願軍參謀聞言,當即將伍萬里的豐功偉績再次念了出來。
很快,戰報念完,剛進來的李雲龍等人也忍不住心中一震。
剛摘下棉帽撣落雪粉的李雲龍,動作瞬間定格,像根木樁子戳在地上。
孔捷搓到半熱的手懸在半空,忘了動作。
趙剛眼中陡然掠過一道不敢置信的光。
原本正與安長森低聲交談的丁偉直接斷了話頭。
安長森猛地抬頭,連他身邊的全斗光的雙眸中也清晰地映出愕然。
林正順正好走到安長森側前方,聞言身體猛地繃緊,下意識地看向安長森。
安長森的女兒安靜,對伍萬里的心思在他這裡並非秘密。
林正順自己的妹妹林允兒,在後方野戰醫院何嘗不也是一顆心繫在伍萬里身上?
兩道複雜的目光,在沉悶的空氣里悄然一碰,隨即各自躲閃開去。
「伍萬里單刀赴會救錢博士的學生,還他娘的讓蒙巴頓總督賠款?
扯他娘的蛋吧!
這是小鬼子上房揭瓦——沒個邊兒了!
老子帶人在漢江北岸頂得嘴裡的泥都能和成餅了!
他伍萬里在聯合國軍肚腸子裡鑽來鑽去能活著就不賴,這還能拐彎兒下海去會英國的洋鬼子?
這時間上算著也很緊啊,那小子真做到了?!」
李雲龍聞言,不可置信的說道。
「老李說的糙可也有道理,這確實是難以置信。
漢江南北,那是兩重天!
我們在北岸,構築工事死扛敵重兵衝擊,一天只能消耗壓縮餅***彈得算計著用,每一寸雪地上都滲著血。
聯合國軍主力十幾萬,像鐵桶一樣箍在漢江南岸圍剿伍萬里!
我們牽製得極其艱難,就是為了給南岸的鋼七總隊多撕開一絲縫隙。
他能從絞肉機里把隊伍帶出來,已是潑天之幸!
這南下千里,跨海作戰,還在英夷總督府逼得蒙巴頓低頭……這……」
孔捷雙眸閃過一絲驚詫,半信半疑的說道。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語氣和未盡之意,讓在場所有剛從漢江血肉磨坊中撤下來的人內心都捲起了驚濤駭浪。
每一張刻滿硝煙痕跡的臉上,都浮現出一種超越常規認知的衝擊。
「這不僅是能打,這簡直是跳出了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了!
聯合國軍那『圍剿』,倒真像是給他設的舞台,專供他唱這齣大戲。
這也就算了,單刀赴會可是關二爺那樣的英雄才敢的。
若此事是真的,伍萬里這小子身上倒是有幾分英雄氣啊!」
丁偉聞言搖著頭,滿臉都是匪夷所思的震動道。
「各位首長!我這條命還有我全斗光和我新八軍兄弟的命,都是伍卡卡給的!
他信我用我,讓我帶著我的兄弟們有尊嚴有地位的到現在!
今日他立此不世奇功,我全斗光第一個相信!
忠誠!!!」
全斗光大聲喊道。
「服了!老子這回是真服了!
這小子當初在咱老李手底下那會兒,我就看他腦門頂上冒的是狼煙,一股子天生的虎氣!
別人挨了炸昏頭轉向,他小子能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捅美軍師指揮部一刀!」
李雲龍嘴一咧,得意的說道。
「老總,陳首長,伍萬里同志在朝鮮戰場上的戰績,確實驚天動地。
四渡漢水,行雲流水,避實擊虛,將聯合國軍調動得團團轉,每一步都踩在敵人的軟肋上,最終跳脫鐵圍。
尤其是這最後一筆,閃擊平澤、登艦撤離,竟能分兵威懾港島救回重要人才、震懾英夷,簡直是神來之筆!
這不僅是個人勇略的巔峰,更是我軍整體戰術水平、戰爭意志的完美展現!值得全軍上下好好學習!」
趙剛深吸一口氣,緩過來後說道。
「趙政委說得在理,但還有個關鍵——情報分析和判斷能力!
伍萬里這小子的情報分析和判斷工作精準得可怕!
能在敵重兵集群的核心區域,準確把握美軍動向空隙、預設撤離點、甚至對港島英軍動向也了如指掌……
伍萬里這種分析決斷優勢,是他們能以寡擊眾、輾轉千里的基石!
這是我們各軍未來作戰需要高度重視學習的東西!」
丁偉直接點到了最根本的制勝要素的說道。
他並不知道伍萬里有天眼地圖,只當伍萬里是擁有極強的情報分析能力。
「情報是眼睛,是刀尖之一!
伍萬里同志能分析判斷好,就是把刀使好了!
丁偉這是點到了要害!
伍萬里的情報分析之強,時間把握之精準,對敵心理揣摩之透徹,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他們看似孤軍深入敵後腹地,實則『眼』比對手更亮,『手』比敵人更快!
這小子從我們眼皮底下出去時是塊硬鋼,如今已是千錘百鍊的國之重器了!」
老總點了點頭,讚許道。
說完後,老總的目光落到一直沒怎麼插話的安長森和林正順身上,似乎在想什麼。
「年輕人有本事,有擔當,無論前程何方,只要為國盡忠,都是好的。」
安長森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此刻迎著老總的目光,微微頷首道。
他話語含蓄,旁邊幾個知道內情的人,如趙剛、林正順甚至李雲龍,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安靜和林允兒對伍萬里的心思,在這場勝利的烘托下,更添了幾分微妙。
「伍卡卡不僅戰功彪炳,在隊伍凝聚力上更勝一籌。
試想,漢江敵後如此險惡環境,被十幾萬敵軍重圍十數日,連續奔襲鏖戰。
鋼七總隊士氣非但不崩,反而愈戰愈勇,最後還能執行這樣匪夷所思的跨海行動!
這絕非單純的個人威信,而是建立了深入骨髓的共同信念,形成了鋼鐵一般的戰鬥集體!」
林正順緊接著誇讚道。
他的話剛落音,一直在老總身邊沒有言語的陳首長忽然上前幾步,走到那依舊激動得微微發抖的通訊處參謀面前,伸出手。
參謀愣了一下,立刻將手中那張早已攥得發燙的電報鄭重遞上。
陳首長接過電文,又低頭仔細地、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看了一遍。
他那平素果決銳利的目光,在這份詳盡的戰報字句間緩緩移動時,竟隱隱泛起一絲動容的微光。
「老總,天大地大,功勞再高,也有盡頭。
可有些東西,卻是刀槍炮彈永遠炸不斷的紐帶!
我覺得,我們真正能給伍萬里同志最好的『獎賞』是骨肉親情!
想想看,他出征多久,多少個日夜行走在刀鋒之上?
在異國他鄉的土地上,他最渴望看到的是什麼,最放心不下的又是誰?」
陳首長說道。
指揮部里的眾人聞言,不禁陷入短暫的沉思。
戰火離亂,征人最深的牽掛,莫過於故土高堂。
老總若有所思,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
陳首長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得和早已綢繆的心計道:「我已提前秘密安排,由國內有關部門直接協調,將伍萬里同志的雙親用專列接過來。
如果路線順暢不耽誤,再有三至五個小時,應該就能安全抵達我們志司左近的一處安全休整營地了!
讓他們在這戰火暫熄的空隙,親眼看一看他們那個將名字刻在整個朝鮮戰場最高處的兒子!
看看那支由他們兒子一手帶出來的、威震天下的鋼七總隊!」
這個安排如同平地一聲驚雷!
指揮部里瞬間陷入了更大、更深的寂靜!
不是震驚,而是一種暖流般蔓延的震撼和領悟!
比聽聞伍萬里逼得蒙巴頓賠款還要來的震撼!
老總先是愕然,隨即臉上的線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緩開來,最後化作一聲發自肺腑的低嘆道:「好!
好你個老陳!這心思……深!真深!也最暖人心!」
「老天爺!老旅長你這都能想到,還能辦成!
乖乖!
伍萬里那小子見到爹娘不得當場感動得……那個什麼……熱淚盈眶啊?」
李雲龍聞言,意想不到的說道。
「老李,何止伍萬里熱淚盈眶,他哥伍千里肯定也高興,這是一次性獎賞了兩位功臣。
咱們27軍這一仗,阻擊戰打得不差,配合萬里他們成功跳出了包圍圈,老總你說是不是?
萬里是威震天下了,咱伍千里師長在北岸頂著飛機大炮,啃骨頭挨揍流血的活兒可一點沒少干!
這也是功勞啊!」
孔捷聞言,當即提醒道。
孔捷這番話,瞬間把功勞線拉回到了在座的每一個人身上,尤其是27軍。
「老孔這話在理!
伍千里這小子在北岸打得硬氣!
他那個師可是咱們27軍的鐵拳頭!
擋得美國佬牙崩嘴咧!
這功勞,誰也抹不去!」
李雲龍重重點頭,附和道。
「嗯,27軍在漢江北岸的阻擊打得很好。
寸土必爭,死戰不退。
有力保障了南岸鋼七總隊的機動空間,使得李奇微不能完全抽調兵力徹底合攏包圍圈。
打的好!」
老總聞言微微頷首,眼中帶著讚許道。
「說起來他們伍家是一門三軍人!
一位大哥伍百里,在江南保家衛國的戰場上,為國捐軀!
大哥倒下了,兩個弟弟,伍千里、伍萬里,扛起大哥的槍,一個在北,一個在南,都在這朝鮮戰場上,為國征戰出生入死,都立下了赫赫戰功!
這伍家滿門,都是忠烈!」
陳首長環視眾人,語氣愈發肅然道。
李雲龍聞言收起了嬉笑,虎目灼灼。
孔捷、趙剛、丁偉、安長森、林正順……所有人的神情都多了一份敬意。
全斗光更是微微昂首,眼中充滿了對軍人榮光與忠誠的最高敬仰。
這簡樸的「一門三軍人」的事實,遠比任何華麗的頌詞都更加沉重,更能撞擊人心。
「啪!」
「後勤部長!」
老總寬厚的手掌猛地拍在厚實的木桌上,大聲喊道。
「到!」
一直肅立在角落待命的後勤部長應聲出列,挺直腰板。
「伍萬里那支鋼七總隊一回來,就意味著最後阻擊聯合國軍的部隊也歸隊,第四次戰役就宣告圓滿結束了!
給我拿出全部家當,拿出最好的肉罐頭,拿出白面,拿出繳獲的好酒!
立刻準備好慶功宴!
酒菜要足!
讓休整的部隊,尤其是這次參與了第四次戰役,在漢江兩岸苦戰奮戰的指戰員代表,都來參加!
告訴戰士們,他們打得好!
伍萬里的鋼七總隊回來了!
他們這支深入虎穴的利箭,不但捅破了美國人的鐵桶陣,還捅到了港島!
捅穿了英國佬的脊梁骨!
給咱們志氣!
給國家揚威!
這慶功宴,既是慰勞!
更是給全國的人民報個驚天大喜訊!
讓大家知道,我們在朝鮮,打得敵人丟盔卸甲!
讓那些躺在後方嚼舌根子的宵小看看,志願軍,是龍的脊梁骨!
時間就定在明天傍晚!
你現在就給我動起來,後勤部所有人都動起來!
務必辦得隆重!熱鬧!
要讓大傢伙敞開了吃!喝!笑!」
老總說道。
「是!保證完成任務!」
後勤部長黝黑的臉膛上泛起激動的紅光,聲音中氣十足,敬禮轉身便大步流星地朝外奔去。
………………………………
不久後,朝九軍指揮部外
林允兒裹著稍顯寬大的軍棉衣,發梢還沾著前些天轉運傷員時的塵灰,手指在衣袋裡反覆摩挲著一封迭得方正的薄信。
她在門口徘徊了片刻,才像下定決心似的掀開厚厚的棉布門帘,走了進去。
林正順正俯身在地圖上研究補給線標記,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目光掃過妹妹手中那刻意握緊的信箋,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臉上沒太多表情,只從鼻子裡輕應了一聲:「嗯?」
「哥……
我想…能不能麻煩你,幫我發個電報?
不是軍情,是給伍萬里的信。」
林允兒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著點不常見的遲疑道。
林正順的目光從地圖上抬起來,穩穩地落在妹妹臉上,又掃過那封信。
「信?
直接發電報?
以什麼名義發?
新八軍的通信通道是走軍情的,不是傳私話的。
允兒啊,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
前線一個指揮員,每一秒腦子都得繞著敵情轉。
一封沒頭沒尾的信過去,哪怕只占他半分鐘,萬一趕上緊要關頭呢?
再說,戰火紛飛,你托人送情信給剛立下不世之功的英雄?
伍萬里現在是多少人眼裡的戰神?
他身後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你這一封信過去,知道會傳出什麼閒話嗎?
說他英雄氣短,兒女情長,還是別有用心?」
林正順壓下嘴角的一絲笑意說道。
「我沒有!
不是情信!
就是……就是幾句普通的問候,希望他平安回來……」
林允兒猛地抬頭,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急急地否認道。
「普通的問候?
傻丫頭,你臉上寫得清清楚楚了。
那點兒心思,騙得過誰?
這信,不能發。」
林正順放下茶杯,嘴角浮起一絲看穿一切的、有點無奈的微笑道。
林允兒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臉上的紅潮迅速褪去,顯得有些蒼白。
她沉默了幾秒,伸手迅速將那封信從地圖上抽了回來,緊緊地攥回手心,指節用力到發白。
「哥你說得對。
我…是我思慮不周。
算了…不送了。
不能影響他,一點兒…一點兒都不行。」
林允兒聲音悶悶的,帶著清晰的失落和退縮道。
她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光彩黯淡了不少,像被澆了一捧冷水的炭火。
林正順看著她那副生怕給別人添了丁點麻煩、把心思小心翼翼藏起來的樣子,心口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輕輕嘆了口氣,看著林允兒道:「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嘍。
那小子伍萬里,真就那麼神?
給你們灌了什麼迷魂湯?
還是他真有魔法不成?
就這麼讓你這麼死心塌地?」
「魔法?」
林允兒下意識地重複,臉頰剛下去的熱度「騰」地又燒了起來,比剛才更甚。
她不敢看哥哥的眼睛,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那些紛亂卻鮮明的畫面:
她想起了伍萬里在水門橋和她初遇時,給她的特別關照和保護。
親自處置了那些對她圖謀不軌的人,讓她至今能保留最清白的身子。
再想到到後來伍萬里建議她既然是北洋軍後人,大可以回歸中國。
聽到這個的時候她內心其實有些怦然心動,以為是伍萬里暗示帶她回去。
再到後來林允兒冒著風險向伍萬里傳遞情報,再到她向哥哥袒露對伍萬里的心意。
還有在漢城那麼多朝鮮軍民的見證下獻花……
情愫滋生,由來已久。
「我也不知道……
就是……就是覺得好。
覺得他……站在那裡,就像山一樣。」
林允兒終於囁嚅著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道。
說的時候,她眼睛亮晶晶地垂著,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洇著少女最本真的羞澀。
說完,她又飛快地用雙手捂了下臉,想掩住那燙人的熱度,連小巧的耳廓都紅透了。
林正順看著她捂臉的動作和小巧耳垂上鮮艷欲滴的紅暈,心頭剛才那點小小的惡劣因子突然冒了頭。
他故意拉長了臉,深深地、沉重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安靜的指揮部里顯得格外突兀而壓抑。
「唉——」
他嘆了口氣,手指煩躁地在桌上搓了幾下,身體前傾,雙手用力撐住桌面,整個人的氣息瞬間變得極度黯淡。
林允兒似乎被這異樣的嘆息驚到,捂著臉的手慢慢放了下來,疑惑而不安地看著哥哥突然轉變的神色。
林正順避開她的目光,沉重地、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道:「其實…哥剛才跟你說的是為了安慰你,不想你太擔心。
剛收到的絕密消息,沒對大傢伙公開……」
林允兒的心,在那句「為了安慰你」還沒落下時,已經沉到了某個冰冷的深淵邊緣。
林正順猛地抬起頭,眼眶竟然有些微微泛紅,聲音嘶啞地補上那最後一句道:「伍卡卡他在行動撤退的時候中了埋伏,他為了掩護隊伍最後撤離沒沒能撤出來,犧牲了。」
「轟——!!」
這幾個字,每一個都如同帶血的冰錐,狠狠扎進林允兒的耳膜,直刺心臟!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剛才那嬌羞的紅暈如同被狂風席捲而去的殘葉,只剩下死一樣的慘白。
那點因他而起的微小歡愉,那點關於他平安歸來的隱秘期盼,在「犧牲了」三個字砸下來的瞬間,被碾得粉碎!
一種靈魂被驟然抽空的巨大虛無感瞬間席捲了她。
身體裡的所有支撐、所有暖意仿佛瞬間被抽空,連呼吸的本能都在那一刻凍結了。
林允兒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像截被徹底抽走了脊樑的木樁,直挺挺地站著。
她的瞳孔驟然放大,裡面塞滿了純粹到極致的不敢置信和一種空洞的茫然。
幾秒鐘死寂得可怕的沉默後,林允兒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淚水無聲地、決堤般洶湧而出!
她好像被這滾燙的淚水灼痛了,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整個人向後趔趄了一步,後背「咚」地一聲撞在堅硬的柱子上,才勉強沒有倒下。
眼淚洶湧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那悲傷巨大得壓垮了她所有表達的能力,只剩下顫抖的肩膀和無聲的淚雨。
林正順一直緊緊盯著妹妹的反應。
當他看到妹妹瞬間褪盡了所有血色、雙目空洞失神、然後大滴大滴的眼淚失控湧出時。
他臉上的沉痛和僵硬如同面具般瞬間破碎,飛快地染上了一層懊悔和徹底的心疼!
他猛地一步跨過去,沒理會妹妹撞在柱子上的聲音,伸手想扶住她那抖得不成樣子的肩膀。
「允兒!允兒啊!別哭!
哥嚇唬你呢!假的!全是假的!
沒犧牲!好著呢!快回來了!真的!
哥混帳!哥混蛋!不該拿這種事嚇你!
伍卡卡結實得很!好得很!
他活蹦亂跳的!真的!不信你自己看!電報就在抽屜里!」
林正順語無倫次地解釋著,試圖把那份「罪證」拿出來佐證自己的悔過。
「啪!」
林允兒幾乎是用了全身力氣,帶著巨大的委屈和後怕,狠狠一巴掌打在了林正順正扶著她肩膀的那隻手背上!
聲音清脆響亮,帶著壓抑的爆發力。
「哥哥你太壞了!太過分了!你混蛋!」
林允兒邊打,邊用從未有過的怒意和顫抖的哭腔連名帶姓地喊了出來道。
林正順不閃不避,任由那幾巴掌結結實實落在身上。
他心裡反而輕鬆了不少——能打他,說明回過神來了。
林正順臉上堆滿了真正歉疚的笑:「是是是,哥混蛋!哥壞!哥保證以後再也不開這種混帳玩笑了!我發誓!
嚇到我們允兒了,該打!該打!」
林允兒泄憤似的又胡亂地捶打了他胳膊幾下,力氣越來越小,打在他厚實的軍裝上沒什麼動靜。
她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那巨大的悲傷和恐懼還未完全退潮,一種失而復得的狂喜和後怕交織著衝擊她,眼淚反而比剛才流得更凶了。
「你嚇死我了……」
林允兒哭著說道。
林正順這下是真心疼了,手忙腳亂地拍著妹妹的後背,笨拙地安撫道:
「不怕了不怕了,沒事了沒事了…他活得好好的,馬上就要回來了…」
「真的嗎?他快回來了?什麼時候能到?」
林允兒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眼睛卻亮了起來,帶著羞怯的期待道。
「就這一兩天!
志司已經開始籌備盛大的慶功宴了!
老總要親自給他接風!」
林正順肯定地回答,語氣也跟著輕鬆起來道。
林允兒聽到這話,眼睛更亮了。
短暫的安靜後,她忽然想到什麼,低頭看了看自己灰撲撲的棉軍裝,手指有些侷促地捏著衣角,小聲問道:
「哥…那…那我穿什麼衣服去啊?」
她的聲音里有著顯而易見的緊張和在意,完全是少女去見心上人前的天然焦慮。
林正順看著妹妹腫著眼睛卻滿臉認真思考穿什麼的小模樣,心裡既好笑又有點感慨。
他拉開一張凳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顯然也在盤算著什麼。
「穿什麼?穿漂亮點當然好。
不過,光是穿得漂亮去亮個相,能讓人伍卡卡多看你幾眼不?」
林正順說道。
林允兒眼中的光彩黯淡了一些,重新被忐忑取代:「那…那怎麼辦?」
「光靠臉蛋哪能長久?
得拿出點不一樣的本事來。
這次慶功宴啊,老總要組織群眾熱烈歡迎英雄凱旋。
咱們這邊我已經跟文工團商量了,不跳咱們這邊的《阿里郎》,改學幾下中國舞。
到時候你就別光傻站著獻花了,趁著獻花那熱乎勁兒,也給伍卡卡亮亮相。
現學個十幾秒意思意思,動作學不學得准無所謂,那份心到了就行!」
林正順說道。
「中國舞?!
可我……我跳得不太好……那個安靜姐姐我肯定比不過……」
林允兒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手指下意識地揪著自己的衣角低頭自卑道。
「你是說安靜?
人家中國舞是跳得好看,可那又怎樣?
我們允兒跳中國舞,那代表的可是不同的心意!
這是表達了你願意融入,願意為了某個人去努力,去學中國的風俗重新融入!
這是討他歡喜的心思,懂不懂?
更何況咱們祖上本來就是中國人,好歹也是北洋後人啊……」
林正順說道。
「為了他…去學…」
林允兒低聲重複著最後這句,心裡某個地方像是被觸動了一下。
是啊,僅僅是因為安靜舞跳得好?
不,那不一樣。
她的手指微微蜷緊又鬆開,猶豫和忐忑慢慢地被一種新生的決心取代。
「十幾秒…那…那我試試!我…我肯定好好學!」
林允兒用力點頭,語氣堅定起來道。
此刻,她腦子裡已經開始想像自己笨拙跳中國舞的樣子了。
「這就對了!」
「我讓人去給你找套合適的衣裳,文工團的金老師待會兒就到……」
林正順滿意地點頭,像完成了一次成功的策動。
「好!我這就去找金老師!」
林允兒似乎一刻也等不及,生怕耽誤了,立刻就想行動,轉身就要往門外走。
「等等!」
林正順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帶著一種不同於剛才的鄭重。
這語氣讓林允兒心頭微緊,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疑惑地轉過身來。
林正順雙手按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神情是少見的嚴肅,甚至比剛才部署戰鬥任務時還要認真幾分。
他看著妹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地扔出了一個更具爆炸性的消息道:「還有件更要緊的事。」
林允兒被這嚴肅的語氣攝住,呼吸都放輕了,安靜地等著下文。
林正順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這個消息太重會嚇到她,又像是怕隔牆有耳:「伍萬里的父母…被從中國接來了!」
什麼?
林允兒只覺得腦子「嗡」地一聲,仿佛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剛才跳舞的緊張瞬間被這個巨大無比的消息衝擊得無影無蹤。
她呆立在原地,眼睛因極度震驚而瞪得溜圓,微張著嘴,像是一條被驟然撈上岸的魚,完全失去了反應的能力。
伍萬里的…父母?!
要見他了?!
這個念頭如同九天驚雷,震得她魂飛魄散!
連呼吸都忘了,耳朵里嗡嗡作響,只有哥哥那句話在無限放大迴響。
「剛接到的志司特別通報。」
林正順肯定了這份信息的真實性,同時也清楚地看到妹妹那副如遭雷擊、幾乎要窒息的模樣說道。
他放緩了語氣,像當初手把手教她包紮傷口時一樣耐心繼續道:「人昨天就到了後方休整營地,專列直接送過來的。
老總親自安排的!
這慶功宴,也是為全軍慶功,更是為他們一家團聚!」
「哥,我怕,我見見伍萬里就好了,他的爸爸媽媽我就不見了吧……」
林允兒聞言,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冷氣,胸口劇烈起伏道。
「不行!
這次見伍萬里反而是次要的,現在真正的『戰略要地』,是他那剛剛抵達的父母!
慶功宴既是給萬里洗塵,更是為他們伍家團圓!
你想想看,經歷了大難不死、立下蓋世奇功的兒子突然出現在父母面前,那是什麼場景?
在場那麼多人,包括安靜、包括那些喜歡伍萬里的姑娘們……
誰能第一個出現在他父母面前,誰能第一時間給這對飽受思念煎熬的老人留下個好印象?
這印象一旦落定,會是多麼深的烙印?
允兒,哥不是在跟你談跳舞好看不好看。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至關重要!
伍萬里再是英雄,他骨子裡是中國人,講孝道、重親情!
他爹娘的態度,在他娶媳婦這件事上,話語權不會小!
你現在衝上去跳個舞,安靜也跳個舞,大家不分伯仲。
可你若是能搶在所有人前面,包括搶在安靜前面,出現在伍萬里的父母身邊。
陪著老人家說說話,噓寒問暖,讓這對樸實的老人看著你就覺得親,覺得踏實可靠!
這種『第一個』帶來的親近感和好印象,會像種子一樣種在他們心裡。
一旦他們心裡對你有了分量,轉頭再跟自己兒子提那麼一兩句,『那朝鮮來的林姑娘真好,又懂禮貌心又細』。
你猜伍萬里心裡會不會更看重你幾分?
此消彼長!
如果你不去,或者去晚了,讓別人,尤其是那個安靜占了先機,讓她在伍萬里父母面前拔了頭籌。
那這婚途的艱難,可就遠超你想像了!」
林正順說道。
林允兒的臉色隨著林正順的話,時白時紅。
父親母親……這兩個字眼對她而言既遙遠又沉重。
忽然要去面對功勳赫赫的英雄父母?
僅僅是想像那兩位慈祥而威嚴的老人審視的目光,她就覺得手腳冰涼,比獨自穿越敵占區還緊張十倍。
她甚至能想像出安靜那種舉手投足間的大家閨秀氣派在伍家父母面前是如何自然得體的樣子。
退縮的本能再次湧上心頭,林允兒嘴唇哆嗦著道:「哥…我…我怕我做得不好…給人家留下壞印象。
安靜姐姐比我合適多了…我這身份…」
「怕?
戰場上怕了就能不死?談判桌上怕了敵人就會讓步?
你的『身份』?
你哥我現在是朝鮮人民軍的軍級指揮員,手握數萬大軍!
你林允兒是救死扶傷立下戰功的護士!
伍家是滿門忠烈不假,咱們兄妹如今也是在這片土地流血流汗!
哪一點矮人一頭?
哪一點配不上他伍萬里?
你這種懦弱的心態,才真正會讓人看輕!
允兒,你想想清楚!
現在伍萬里父母就在營地,這消息瞞不了多久,很快全軍上下都會傳開。
文工團的姑娘,各級軍官家裡待嫁的女兒,甚至就是那個安靜,你覺得她的消息會比你慢嗎?
安長森是她父親,跟志司多少高級將領都熟!
也許就在我們說話的此刻,安靜已經在得到消息,也許已經出發在路上了!
也許再過一段時間,人家安靜已經挽著伍老太太的胳膊在營地里散步了!
也許已經贏得了老人家滿口稱讚,認準了這個兒媳婦了!
等伍萬里回來,爹娘開心地告訴他:『小安那姑娘真好啊,媽看著就喜歡!』
那時候,你再想做什麼都晚了!
人家親事真要由父母點頭定下來了,你這偷偷摸摸的心思還指望有戲?
黃花菜都涼透了!」
林正順嘆了口氣,說道。
妹妹能嫁給伍萬里就能了卻妹妹的心愿,還能對他的前途有幫助,他自然要鼎力相助。
「她要去?!」
林允兒如遭雷擊,腦子裡轟然炸開一副清晰無比的畫面。
安靜穿著一身素淨得體又漂亮的便裝,臉上帶著溫婉優雅的笑容,親熱地叫著「伯伯、伯母」,自然而然地陪伴在兩位老人身邊。
而伍萬里的母親,那位經歷過伍百里喪子之痛,又為另外兩個兒子日夜懸心的老人,一定會被安靜的體貼和大氣吸引。
她和伍萬里之間那點微弱的、充滿了動盪和離別的可能,會在這笑容里徹底熄滅!
巨大的恐懼,瞬間碾碎了所有因羞澀和身份帶來的顧慮!
一個無比堅定的意志在恐懼催生的烈火中驟然凝聚、壯大,壓倒了所有的顫抖和懦弱。
什麼跳舞,什麼身份差距,什麼緊張害怕,在這一刻都被那個「別人搶先」的可怕後果掃得乾乾淨淨。
「我見!
我要當第一個去見的人!
哥,請你幫我!」
她急促地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卻異常清晰地說道。
「好!這才是我林家妹子!有種!
放心,哥一定全力以赴!」
林正順嘴角咧開一個爽朗的大笑,讚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