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流言蜚語也能殺人!


  宮禁的消息被嚴格控制,但皇帝病重靜養的旨意還是引發了外界猜測。

  翌日朝會氣氛明顯不同。

  幾位平日親近皇帝的宗室和老臣面露憂色,頻頻追問陛下病情細節。

  太子按照與陸丞商議好的說辭應對,只說是太醫囑咐需拒絕打擾,專心調養。

  退朝後,陸丞剛回到值房,通政使便送來幾份加急奏報。

  皆是江南官員所上,內容驚人一致,聽聞陛下龍體欠安。

  懇請允許各地延請名醫、高僧、道長入京為陛下祈福診治。

  「來得真快。」陸丞將奏報擲於案上。

  這顯然是清風黨羽的試探,想藉此機會將他們的人塞進京城,甚至混入宮中。

  「一律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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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丞對通政使道,「回復江南,陛下靜養期間,謝絕一切外間打擾。

  讓他們恪盡職守安定地方,便是對陛下最大的忠心。」

  「是。」

  通政使剛走,劉滾便疾步而入,面帶振奮之色。

  「陸相,有眉目了!」

  劉滾壓低聲音,「根據那孫商人提供的特徵,畫師繪出的圖像與蘇州府同知周安有七八分相似!

  而且我們排查漕運,發現三日後有一批從蘇州出發的貢緞,押運官正是周安的一名心腹。

  船隻吃水頗深,不像僅裝載綢緞。」

  「三日後。」

  陸丞眼神一凝,「船上裝的恐怕不是貢緞。能否攔截檢查。」

  「船隻掛的是官旗,又有蘇州府的公文,若無確鑿證據,強行攔截恐引發爭端。」劉滾顧慮道。

  陸丞沉吟片刻。「不能明攔便暗查。

  讓你的人扮作水匪,在河道狹窄處製造事故,趁亂上船查驗。

  若真有違禁之物,立即扣押。

  若沒有便推說是一場誤會。」

  劉滾眼睛一亮。「此計甚好!

  末將這就去安排。」

  「務必小心,周安此人心思縝密。」陸丞叮囑。

  劉滾領命而去。

  陸丞稍稍鬆了口氣。

  若能人贓並獲,便可順理成章拿下周安,撬開江南網絡的缺口。

  然而當日下午,情況再生變故。

  王尚書拄著拐杖,匆匆找來,臉色極其難看。

  「陸相,出事了。」王尚書聲音乾澀,「都察院收到匿名投書,內容駭人聽聞。」

  他遞上一封沒有署名的信函。

  陸丞展開快速瀏覽。

  信中以知情人的口吻,揭露陸丞與太子勾結軟禁皇帝,意圖謀朝篡位。

  信中還列舉了所謂證據:皇帝突然病重靜養、太子監國、陸丞把持朝政清除異己等等。

  文筆犀利邏輯縝密,極具煽動性。

  「這匿名信,恐怕不止都察院收到。」

  王尚書憂心道,「此刻怕是已在京城各部衙門流傳開了。」

  陸丞放下信,臉上看不出喜怒。「清風的反擊,比我想像的更快更狠。」

  這是直接攻擊他和太子的合法性,動搖國本。

  一旦流言坐實,不僅清查行動無法進行,他和太子都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必須立刻闢謠!」王尚書急道。

  「闢謠?」陸丞微微搖頭,「如何闢謠。

  說陛下並未被軟禁?

  可陛下確實在靜養外人不得見。

  說太子與臣並無二心?

  空口無憑,此刻越是辯解越是顯得心虛。」

  「那那該如何是好?」

  「等?」

  「等一個契機。」

  陸丞目光沉靜,「這匿名信目的在亂我軍心,逼我們自亂陣腳。

  我們若動便中了圈套。眼下最關鍵之事,仍是江南。

  只要拿到周安與清風勾結的確鑿證據,一切謠言,不攻自破。」

  王尚書看著他沉穩的神色。

  焦躁的心也稍稍安定下來。「只是朝野議論,恐對太子殿下不利。」

  「清者自清。」陸丞道,「殿下年少,但並非無知。此刻,他更需鎮定。」

  正如王尚書所料,匿名信的內容迅速在京城傳播開來。

  各種流言蜚語,甚囂塵上。

  部分官員開始疏遠陸丞,連東宮屬官也變得謹言慎行。

  太子承受了巨大壓力,幾次召見陸丞神情惶惑。

  「陸先生,外面皆言朕與先生囚禁父皇,這從何說起。」太子聲音帶著委屈和不安。

  「殿下,」陸丞平靜道,「此乃逆黨惑亂人心之計。

  陛下靜養是為龍體安康。

  殿下監國是奉陛下旨意。

  臣等行事皆為國為民。

  時間會證明一切。」

  「可若百官不信,萬民不信……」

  「那就做給他們看。」

  陸丞道,「殿下明日可照常視事,處理政務一如往日。

  遇事多詢眾意廣開言路。

  謠言終會止於智者。」

  太子看著陸丞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努力挺直了稚嫩的脊背。

  次日,太子在文華殿議事神色如常,對政務處理得有條不紊。

  面對幾位官員旁敲側擊的詢問,太子也只以陛下需靜養為由,從容應對。

  太子的鎮定,暫時穩定了部分人心。

  但暗流依舊洶湧。

  第三日劉滾傳來消息。

  偽裝水匪攔截漕船的行動失敗了。

  對方似乎早有防備,船隻配備了強悍的護衛,且行動異常警惕,官軍未能靠近便被擊退,還折損了幾名好手。

  「我們內部有鬼。」劉滾在密信中寫道,「行動可能泄露了。」

  清風的手比他想像的伸得更長。

  不僅江南,連京師連他身邊都可能被滲透。

  匿名信,行動失敗,內外交困。

  局面似乎正朝著不利於他的方向發展。

  他想起那夜清風心中的從容。

  難道,自己真的無法撼動這棵盤根錯節的大樹。

  不。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越是如此,越說明清風感到了威脅。

  他害怕自己找到確鑿證據。

  那麼就更要找下去。

  他提筆給沈員外郎寫了一封密信,讓他暫停所有明面調查,轉入更深的地下。

  重點查證周安、李光遠與京城哪些官員有秘密往來。

  同時他給劉滾回信,讓他暫停一切行動,穩住陣腳。

  暗中排查內部可能存在的奸細。

  做完這一切,夜色已深。

  陸丞感到一陣疲憊,不僅是身體更是心神。

  獨自一人面對這巨大的陰影,他有時也會感到力不從心。

  但想到泰山頂上那些枉死的同僚,想到李淳臨死前的眼神。

  想到皇帝那癲狂的模樣,他便無法後退。

  必須走下去。

  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進來的是府中老僕,端著一碗羹湯。

  「老爺,夜深了,用點羹湯吧。」老僕將湯碗放在書案上。

  陸丞看著這位從小看自己長大的老僕,心中微暖。

  「福伯,你說我這麼做是對是錯。」陸丞難得地流露出一絲迷茫。

  福伯垂手而立,輕聲道:「老奴不懂朝堂大事。

  但老奴知道老爺做的事,是為了這個朝廷為了百姓。

  老爺您從小到大,認定的事從未錯過。」

  陸丞微微一怔隨即釋然。

  是啊,既然認定是對的事又何須彷徨。

  他端起羹湯慢慢喝了一口。

  味道有些苦澀,但咽下後喉間卻泛起一絲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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