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結局


  許硯秋蹲在院門口,聽著廣播裡的暴雨預警,後脖頸的汗毛跟著風直豎。

  他撿起扳手在掌心敲了兩下——上回四合院裡發大水還是他七歲那年,牆根兒的蜂窩煤全泡成黑泥,聾老太太的收音機進了水,修了半個月才響。

  這回要是再鬧起來,那幾家住南屋的,牆皮都得泡得往下掉。

  "秋子!"秦淮茹端著搪瓷缸子從屋裡出來,碗底還粘著沒擦淨的粥粒,"我剛聽見廣播了,你說咱是不是得備點什麼?"

  許硯秋把扳手往褲兜一揣,起身時帶得自行車鏈條"咔啦"響:"秦姐來得正好,我正琢磨著挨家挨戶喊人開個會。

  這雨不是普通的雨,紅色預警呢,得提前把低洼處的門窗封死。"他說著就往院中央走,扯著嗓子喊:"街坊四鄰都來槐樹底下湊湊!

  前往𝓢𝓽𝓸5️⃣ 5️⃣.𝓬𝓸𝓶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有要緊事商量!"

  院裡的動靜跟炸了鍋似的。

  李大媽拎著濕淋淋的尿布從晾衣繩下鑽出來,褲腳還滴著水;三大爺扶著眼鏡從屋裡挪出來,手裡攥著本《居家應急手冊》;老吳端著搪瓷缸子剛喝了口茶,聽說要開會,當場就把杯子往石桌上一墩:"毛孩子懂什麼?

  我在這院住了三十年,哪回大雨不是扛過來的?"他扯了扯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轉身就要往屋裡走。

  "老吳叔!"許硯秋一個箭步跨過去,擋在他跟前,"您記得九二年那場雨不?

  東屋王奶奶家的土坯牆塌了半面,要不是大伙兒連夜搬沙袋......"他故意拖長了尾音,"再說了,您孫女兒小妞妞才三歲,萬一雨水漫進屋......"

  老吳的腳步頓了頓,喉結動了動沒說話,到底還是哼了聲回屋去了,臨了甩下句:"出了事可別找我!"

  "別理他。"秦淮茹把棒梗往許硯秋身邊一推,"我家小子有力氣,搬沙袋能搭把手。"棒梗立刻挺了挺小胸脯,鼻尖還沾著沒擦淨的飯粒:"秋哥你說咋干,我保證不偷懶!"

  許硯秋低頭揉了把棒梗的腦袋,從褲兜摸出張皺巴巴的紙——早上在傳達室抄的四合院地勢圖,"咱分三組:第一組跟我去南屋,那幾間房地勢最低,得用沙袋把門檻壘高半尺;第二組去西屋,把後窗的破玻璃全拿木板釘死;第三組......"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聾老太太顫巍巍扶著門框的身影上,"我跟秦姐把奶奶的鋪蓋卷搬到二舅家樓上,那兒離地面高。"

  雨是在後半夜來的。

  許硯秋正蹲在南屋門口碼最後一袋沙袋,豆大的雨點突然"噼里啪啦"砸在腦門上。

  他抹了把臉抬頭,天上的雲跟墨汁攪開似的,閃電"咔嚓"劈開夜空,把院兒里的槐樹照得跟鬼影子似的。

  "秋子!

  秋子!"李大媽的尖叫混著雨聲炸響,"我家屋頂漏了!

  水跟小瀑布似的往下淌!"

  許硯秋抄起梯子就往李大媽家跑,雨水順著脖子往衣領里灌。

  李大媽家的土坯房本就年久失修,房梁下掛著的塑料布早被沖得七零八落,水窪里的搪瓷盆"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李大媽縮在炕角,頭髮貼在臉上,手裡攥著個濕淋淋的枕頭,見了許硯秋就跟見了救星似的:"我那口子上夜班還沒回,這可咋整啊......"

  "您先把鋪蓋卷挪到中間!"許硯秋把梯子往房檐下一架,踩著濕滑的梯階往上爬。

  雨幕里他眯著眼,看見房頂上好幾片瓦都鬆了,雨水正順著裂縫"咕嘟咕嘟"往下灌。

  他咬著牙把鬆動的瓦片重新擺正,又摸出揣在懷裡的油氈布往上一蓋——這還是白天從廢品站淘來的,原本打算給食堂的煤堆遮雨用。

  "遞塊磚!"他沖底下喊。

  棒梗舉著塊紅磚踮腳往上夠,雨水順著他的劉海兒直往下滴:"秋哥接著!"許硯秋接住磚壓在油氈布上,剛直起腰,梯子突然"吱呀"一聲晃了晃。

  他趕緊扶住房檐,低頭看見秦淮茹正扶著梯子下端,沖他喊:"穩住!

  我給你攥著底呢!"

  等雨勢稍小些,李大媽家的漏總算止住了。

  她抹著臉上的雨水,往許硯秋手裡塞了把煮花生:"嬸子今兒才算知道,咱院兒里真得有你這麼個主心骨。"許硯秋咬開顆花生,涼絲絲的雨水混著花生的香,倒比平時更甜了些。

  半夜兩點,雨還在下。

  許硯秋蹲在院門口的路燈下,借著昏黃的光檢查沙袋有沒有被衝散。

  忽然聽見西屋方向傳來細碎的響動,他眯眼望去——賈張氏的影子正貼著牆根兒挪,手裡好像攥著個手電筒,光束忽明忽暗,不知道往哪家窗戶底下照。

  "老太太?"他喊了聲。

  賈張氏的手猛地一抖,手電筒"啪嗒"掉在地上。

  等許硯秋走過去,她已經彎腰把東西撿起來,臉上堆著比哭還難看的笑:"我、我出來看看煤棚子漏沒漏......"

  許硯秋盯著她攥得發白的指節,總覺得那手電筒照過的地方,空氣里飄著股子不對勁兒的味兒。

  雨還在下,打在青石板上濺起小水花兒,把賈張氏的褲腳浸得透濕。

  他望著老太太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摸出兜里的系統面板——【鄰里互助成就+50】的提示剛跳出來,緊接著又跳出行小字:【潛在危機:未名】。

  他把系統面板劃拉掉,抬頭望著陰雲密布的天。

  這場雨,怕是要下到人心底里去了。

  雨勢最凶時,四合院的電閘"啪"地跳了。

  黑暗裡,許硯秋摸黑把最後半袋沙袋碼在南屋門檻,指尖剛蹭到潮濕的磚縫,就聽見東屋方向傳來細碎的嘀咕聲。

  那聲音像條滑不溜秋的蛇,順著雨簾往人耳朵里鑽:"你們說這雨咋就這麼邪性?

  昨兒小許還在院兒里指手畫腳,今兒就下紅警......"

  是賈張氏。

  許硯秋順著聲兒摸過去,就著閃電的光,看見她縮在李大媽家窗根兒底下,枯瘦的手攥著半塊玉米餅子當"道具",嘴皮子翻飛:"上回他帶棒梗修煤棚,說啥'科學布局',結果煤堆偏了半尺——你們瞧,雨水可不就往我屋淌?"她故意提高嗓門,"要我說啊,這雨就是老天爺看不過眼,替咱......"

  "老太太!"李大媽的聲音突然從屋裡炸出來。

  她舉著根蠟燭扒著窗沿,雨水順著窗框往下淌,把燭火澆得直打顫,"昨兒要不是秋子給我家補屋頂,這會兒我跟妞妞早泡水裡餵蚊子了!"她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您要真嫌雨大,要不......要不幫我把妞妞的尿墊子收收?"

  賈張氏的臉在燭光里忽明忽暗,嘴還硬著:"我......我這是替大伙兒......"

  "替大伙兒堵窟窿?"秦淮茹不知什麼時候摸過來,手裡端著個搪瓷盆,"我剛去老吳家借了三塊塑料布,秋子說能給您屋漏雨的地兒蓋上——您要真覺得他不好,這塑料布我就拿回去了?"

  黑暗裡傳來賈張氏的抽氣聲,許硯秋能想像她此刻的表情:嘴角往下撇,眼睛瞪得溜圓,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老母雞。

  他摸出兜里的打火機"咔"地打亮,火光里賈張氏的嘴張了張,到底沒說出話來,拎著濕淋淋的褲腳往自家屋挪,走兩步還回頭啐了口:"等著瞧......"

  "秋哥!秋哥!"

  棒梗的吆喝聲從院中央傳來。

  這小子舉著根蠟燭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雨水順著他的膠鞋尖兒往下滴,懷裡還抱著個摞成小山的搪瓷缸:"我把傳達室王大爺給的蠟燭都分了!

  李奶奶家兩根,三大爺家三根,老吳家......老吳爺爺說他不要!"他把最後半句話說得飛快,生怕許硯秋責怪,末了又挺了挺小胸脯,"不過我跟小妞妞說啦,許叔叔比閃電還厲害,啥雨都不怕!"

  幾個蹲在屋檐下的小蘿蔔頭立刻跟著喊:"許叔叔比閃電厲害!"聲音混著雨聲飄出去,倒把院兒里的緊張勁兒衝散了些。

  許硯秋彎腰把棒梗臉上的雨水抹乾淨,瞥見他懷裡的搪瓷缸底還粘著半塊餅乾——這小子準是把自己的那份乾糧也分出去了。

  "棒梗說得對。"劉叔的聲音從西屋傳來。

  他舉著盞馬燈走出來,燈芯被雨打濕了,昏黃的光在雨幕里晃,"我活了四十年,頭回見這么小的娃子帶著大伙兒抗雨。"他沖許硯秋揚了揚下巴,"秋子,你那地勢圖呢?

  明兒天晴了,咱把院兒里的排水道再通一通?"

  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天剛蒙蒙亮,許硯秋蹲在院門口扒拉涼粥,就見劉叔踩著泥點子過來,褲腿上沾著星星點點的黃泥。

  他把手裡的鐵杴往地上一杵,咧嘴笑:"小子,昨兒夜裡我去老吳家借鎬頭,瞅見他把孫女兒的小推車都搬出來裝沙袋了——嘴上硬,心裡可明白著呢。"

  許硯秋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老吳家的窗戶縫裡露出半截花布窗簾,隱約能看見小妞妞趴在窗台上啃饅頭,見他望過來,還舉著饅頭晃了晃。

  他剛要笑,眼角餘光卻瞥見劉叔家院牆邊的泥地上有道深痕——雨水沖開的土縫裡,露出半截青灰色的磚角。

  "劉叔,您家牆根兒......"

  "嗐,老牆了。"劉叔擺了擺手,彎腰撿起塊碎瓦往泥坑裡填,"上回下大雨就裂了道縫,回頭我跟老吳商量商量,把兩家院牆一塊兒修修......"

  許硯秋沒接話。

  他望著劉叔彎下的脊背,又看了看老吳家緊閉的屋門,突然想起系統面板上那個"潛在危機"的提示。

  雨過天晴的四合院飄著股濕土混著煤煙的味兒,孩子們舉著樹枝當寶劍在泥地里跑,李大媽端著洗乾淨的尿布往晾衣繩上搭,賈張氏的屋門還緊閉著,窗台上晾著件滴著水的黑布衫。

  他蹲下來,用樹枝在泥地上畫了道歪歪扭扭的線——這是劉叔家的院牆,那是老吳家的。

  "秋子!"秦淮茹的聲音從廚房飄過來,"傻柱師傅送了鍋熱粥,快來喝!"

  許硯秋應了聲,站起身拍了拍褲腿的泥。

  陽光正穿過雲層灑下來,把院兒里的水窪照得亮堂堂的。

  他望著滿地泥濘里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七歲那年發大水,他蹲在雜物間裡啃冷饅頭,聽見外頭的大人罵"孤兒就是克人"。

  心裡一陣悲痛,走出四合院再也沒有回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