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道口土地廟


  赤嶺山距柳州縣城有二十多里,道路不暢,來回要耗費大半天時間。

  山中修行人靜極思動,便午後下山,縣城住宿一晚,次日回山。

  回宿所換了身窄袖束腰的勁裝,劉景連午飯都沒吃,挎上環首刀龍行虎步的離開道觀。

  穿過觀前人為培植的小竹林,是大片的灌木矮樹和亂岩碎石。

  以及,一條蜿蜒崎嶇的山間小路。

  小半個時辰後,離開灌木叢,山路開始光禿。

  拐過一個彎角,前方是名為「凌雲角」的觀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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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就是塊突出山體的扇形堆疊岩石。

  劉景躍上岩石,抬手遮住刺眼陽光,眺望遠方。

  天上稀薄雲層緩緩而動,地上山野河流起伏流轉,一座方方正正的城郭屹立遠處。

  天清氣朗,美景入眼。

  授籙有望,即將成為神仙中人,劉景真想放聲長嘯,但忍住了。

  「嘩」

  山澗忽的湧出大片鳥群,驚動了山澗深處的虎狼野獸,引來一陣嚎叫。

  跳下石台,繼續走了一刻鐘左右,劉景漸漸覺察到怪異。

  「似乎太冷清了......」

  每年授籙前後,大量入道無門,或單純慕名獵奇的的人都會失望的離開赤林觀。

  而真誠求道,不願錯過機會的修士,會閉關尋求臨陣突破。

  道觀活動的人大量減少,往日裡來來往往,為道觀輸送菜蔬米麵的挑擔工和山腳農戶,不說絕跡,也不多見了。

  山路冷清是必然。

  可此時,過於寂靜了!

  周圍的蟲鳴鳥獸喧囂,似乎全都消失,甚至,連吹來的山風都停滯了。

  劉景又不是這赤嶺山的山神,出行之時百獸退避,風止雲停。

  「恐怕,是某隻食物鏈頂端的東西靠近了?」

  劉景心頭一冷。

  受傷退出授籙的那幾位道兄,似乎都是在上山下山的途中遭受的意外。

  其中一個「失足」滾下山,丟了大半條命。

  劉景按住腰上的環首刀,習慣性的摩挲刀柄上纏繞的粗糲麻繩。

  這把刀是劉景父親的遺物,昌南軍中校尉級的制式兵刃,飲過無數鮮血。

  身懷利器,心無畏懼!

  「乎~~」

  莫名的惡風忽然襲來,吹的劉景眯起了眼。

  風中,腥氣瀰漫。

  砰!

  劉景腳下沙石飛濺,轟然起身朝山下奔去,果斷逃離。

  雲從龍,風從虎。

  能夠操縱惡風的猛虎,尼瑪快成妖了!

  劉景還沒授籙,丁點的符籙術法都使不出,手中刀再鋒利也是凡兵,沒有法力加持,哪裡砍的動妖獸。

  他瑪的,張甲虎一個凡人,竟然能驅動妖虎!

  肯定是他的山神馴獸官外公以權謀私。

  「等著吧,等我授籙,第一時間告發你們!」

  劉景心中咒罵不停,同時身影如箭,眨眼便消失在山路。

  乎!

  狂風卷過劉景停留的地方,飛沙走石,草木粉碎。

  一瞬間,山道就被肆虐的滿目瘡痍,遍地狼藉。

  吼!

  狂風之中,一具龐大的斑紋身軀仰天咆哮,表達著獵物逃脫的憤怒。

  直到尖厲的口哨聲傳來,才不甘心的躍下山澗隱遁。

  半響,一個農夫裝扮的青年,戴著斗笠從山上踱步而來。

  「不愧是豪族子弟,夠警惕,夠狡猾!

  不該把大貓放的那麼遠的,耽誤事了。」

  粗大的手掌摘下斗笠,露出一個憨厚面孔,真如田間勞作的老農。

  「可也不能帶入觀里,外公說了,得尊重赤嶺山神。」

  青年扭動脖子左右打量一番,隨後用力扇兩下斗笠,嘀咕道:

  「天真熱,不如,今夜在附近找個涼快地兒看星星?」

  .......

  劉景一路狂奔,臨到山腳,身體實在吃不消。

  喘著粗氣回頭,身後並無動靜,便放心停下歇息片刻。

  「看來,張甲虎打算守株待兔了。」

  畢竟他後日,必須上山參加授籙。

  危機,恐怕定然在回山之時。

  「呵呵,誰是誰的獵物呢?」

  遙望山間,體內四凶鼎微動,劉景嗤笑一聲。

  離開赤嶺山不久,一片水田映入眼帘,幾個農婦在田壟間裡低頭勞作。

  路邊道口,佇立著一個低矮的土石建築,有淡淡煙氣渺渺升起。

  走近了看,是個一人高,門戶大開的殿宇。

  左右有「非土不立,非谷不食」對聯,上方三個紅漆大字——「土地廟」。

  簡陋的屋檐下立著香爐,其後端坐一位慈眉善目的神像。

  眼見爐里火氣即將湮滅,劉景上前,從爐底常備的香火里抽出三支,點燃續上。

  香火重新燃起,淡淡香味的煙氣繼續籠罩廟宇。

  端坐的神像上,忽而神光閃過,劉景心間出現一個清朗聲音:

  「多謝道友香火,一路平安。」

  「客氣。」

  自從開始修行神仙道,路過神像廟宇,若是得空,劉景都會上柱香。

  往日他敬過這廟多次,但第一次得到回應。

  這種道口小廟,既沒主持的道神,又無名號,是九品神仙道里的末端不入流。

  柳州縣的城隍麾下,此類小神不下數百之數。

  那日裡改了道,便會斷了香火,廟宇破敗,神靈歸入陰曹地府。

  劉景倒非是憐憫,也沒那個資格,他授籙後的初始地位,基本相當於這類微弱小神。

  凡人授籙,是為道神,與廟宇內沒有肉體的神祇,兩者同享九品神階。

  神祇,負責監察神域,調理地脈,管理陰土等事物。

  道神,則管理陽事,清理禍亂凡間的妖魔鬼怪,維持陰陽秩序。

  打個不恰當的比方,人間朝廷有文武官員,神祇與道神這一陰一陽,好比天庭神仙道的文武官。

  對於修士來說,有一點很重要。

  那就是,道神修士若是「中道崩殂」,只要不是神魂俱滅,便可依據生前的位階和功德,或入地府擔任陰差,或為神廟地祇。

  若是功德足夠,更有機會成為天上群星。

  如今的天庭神祇,大半來自於身死的道神修士。

  這間簡陋廟宇里的土地神,可能就是劉景的修道前輩。

  望著道口佇立的小廟,又想到赤嶺山上的張甲虎,劉景自我告誡:

  「修行漫漫,多劫多難,既要勇猛向前,亦須如履薄冰!」

  離開神廟,穿過水田村莊,很快上了縣城大道。

  路面變得齊整寬闊,人流漸多。

  趕驢的商販,乘牛車的文人騷客,佩劍遊俠,挑擔農戶,越靠近縣城,人煙越濃厚。

  劉景終於放鬆。

  天庭規矩,一入神仙道,便不得驚擾凡世!

  別說張甲虎,其背後的披霞山山神也不敢在鬧市行兇,否則天打雷劈,不過是雷部眾將下界走一遭罷了。

  自昊天上帝封神天地後,天譴不再虛無縹緲。

  靈霄寶殿的法,就是天譴!

  噠噠噠,疾馳的馬蹄聲飛速而來。

  兩個背負三角鐵牌的騎士縱馬而過,煙塵飛揚,驚擾一片人群。

  「有軍情?」

  因為家世,劉景對軍伍的制度有所了解,倆騎士的裝扮顯然是傳令官。

  鐵牌則代表軍情緊急。

  「難道是南邊山蠻子又下山侵襲?」

  若非半年前選擇了修行路,劉景就循著父親的軍中關係,去南邊從軍了,說不定現在已是個小軍官。

  「算了,將非凡人,莫管凡事。」

  柳州縣城隸屬高陽國昌南郡,不是個大城,也非百年老城。

  畢竟,整個南方高陽國的開墾建立,不過幾十年。

  剛到護城河邊,還未進入城門,劉景便感覺到了異樣,彷佛被一個威嚴目光掃過。

  舉目遙望城內一角,似乎能看到渺渺而升的香火煙氣。

  「柳州城隍?」

  異樣感覺很快消逝,劉景並無惱怒,某種程度上心生喜悅。

  有所感,代表他的修為進步了,入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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