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靈脈深處,各懷鬼胎


  潛龍靈脈深處,並非想像中流光溢彩的洞天福地。

  入眼是望不到盡頭的幽邃甬道,兩側岩壁並非尋常山石,而是某種暗沉如玄鐵,表面流淌著暗金色澤的奇異金屬。

  冰冷堅硬,觸手生寒。

  空氣里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土腥氣,混合著一種源自大地深處,令人心悸的腐朽與蒼茫。

  更詭異的是,此地神識被極大壓制,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探出不過十丈便再難寸進。

  死寂,絕對的死寂。

  唯有眾人壓抑的呼吸和腳步聲,在空曠的甬道中迴蕩。

  沈儀玄袍拂過冰冷地面,步履從容,走在最前。

  他身後半步,淨塵素白僧衣纖塵不染,光潔的頭顱低垂,雙手合十,口中無聲誦念著晦澀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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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昊身著蟠龍蟒袍,緊隨其後,面容在甬道頂部鑲嵌,散發著慘澹幽光的螢石映照下,顯得陰晴不定。

  他身後,三名玄冥衛統領如同三道影子,玄鐵重甲包裹全身,猙獰鬼面覆臉,只露出三雙死寂無波的灰眸。

  沈儀面色如常,2級慧眼無聲運轉,視野中,世界的表象被層層剝離。

  看似空無一物的前方甬道,在慧眼視界下,卻布滿了無數細若遊絲,閃爍著無數微不可查,形似蝌蚪的漆黑符文。

  上古殺陣!

  而且是極其陰毒,專擅絞殺神魂的「九幽噬魂陣」!

  沈儀腳步微不可查地一頓,幾乎在同一時間,他身後左側那名,身形最為枯瘦的玄冥衛,灰眸中精光一閃。

  「哼。」

  鬼面下傳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元昊腳步也隨之停下,側頭看向沈儀,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沈公子,可是有所發現?」

  沈儀並未回頭,目光依舊平靜地看著前方,「似乎有些不對勁。」

  「不對勁?」元昊眉梢微挑,還未開口。

  那枯瘦的玄冥衛統領已踏前一步,灰眸透過鬼面,嘶啞乾澀的聲音響起,帶著濃濃的譏誚:「不對勁?沈公子好敏銳的『靈覺』啊!」

  他刻意加重了「靈覺」二字,嘲諷之意溢於言表。

  「此地乃前朝禁地,歷經萬載歲月,殘留些許靈力波動再正常不過。」

  他聲音陡然轉厲,帶著元嬰後期修士特有的威壓,如同無形的重錘壓向沈儀,「公子不過結丹後期修為,神識在此地更是被壓製得如同凡人,竟能『察覺』到連我等都未曾感知的異樣?」

  他灰眸掃過沈儀,如同在看一個跳樑小丑:「莫非公子這紅塵宗傳人的身份,還自帶未卜先知的神通不成?」

  「還是說……公子心怯,不敢前行,在此故弄玄虛?!」

  最後一句,已是赤裸裸的質疑與挑釁!

  元嬰後期的恐怖威壓混合著殺意,如同實質般籠罩沈儀周身,甬道內溫度驟降!

  淨塵捻動佛珠的指尖猛地一滯,光潔的頭皮沁出細密冷汗,嬌軀微不可查地繃緊。

  元昊並未阻止,反而負手而立,灰眸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逼沈儀探路,用他的命,去填平前方的兇險!

  沈儀在枯瘦統領的威壓下,身體似乎微微晃了一下,玄袍衣角無風自動。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並無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疑惑,看向元昊:「殿下,這位……前輩似乎對沈某頗有成見?」

  他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無辜:「沈某隻是心有所感,提醒一句罷了。」

  「既然前輩認為沈某杞人憂天,那便當沈某多言了。」

  說完,他竟真的不再看那枯瘦統領,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空寂的前方,仿佛剛才的提醒真的只是隨口一說。

  這番姿態,落在枯瘦統領眼中,更是坐實了心虛與裝腔作勢。

  他鬼面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正要再出言譏諷。

  元昊卻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好了!不得無禮!」

  「沈公子乃本王貴客,更是紅塵聖宗高足,眼力見識豈是你能妄加揣測?」

  他訓斥完手下,轉向沈儀時,臉上已換上和煦笑容,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與信任。

  「沈公子勿怪,手下人粗鄙,不懂禮數。公子既覺前方有異,想必定有緣由。」

  他話鋒一轉,灰眸直視沈儀,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誠懇:「然,此陣關乎重大,本王麾下三位供奉雖修為尚可,於陣道一途卻非所長。」

  「公子慧眼如炬,又身負聖宗傳承,不知……可否請公子先行一步,替本王探明虛實?」

  他微微俯身,姿態放得極低,聲音帶著蠱惑:「公子放心,本王與三位供奉緊隨其後,定保公子周全!」

  「待取得靈脈核心之寶,本王承諾的四成份額,分毫不少!」

  「更可再添一成,作為公子探路之功!」

  五成!

  元昊竟主動加碼!

  這看似豐厚的許諾背後,是赤裸裸地讓沈儀去送死!

  那位枯瘦玄冥衛的灰眸中閃過一絲快意,仿佛已經看到沈儀被無形殺陣絞成碎片的場景。

  淨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攥著佛珠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沈儀迎著元昊看似真誠,實則冰冷如毒蛇的目光,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哦?殿下如此信任沈某?」

  他聲音帶著一絲受寵若驚的訝異,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封的漠然,「既然殿下開口,沈某……豈敢不從?」

  他答應得如此爽快,反倒讓元昊和那三位玄冥衛統領微微一怔。

  沈儀不再多言,玄袍一拂,竟真的轉身,朝著那片在2級慧眼視界中,布下了殺陣的前方,邁出了腳步!

  一步,兩步……

  他步履從容,如同閒庭信步。

  就在他第三步即將落下的瞬間!

  他垂在玄袍廣袖中的左手,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勾!

  嗡!

  一枚被他悄然嵌在身後三步之遙、岩壁縫隙中的紫金色符籙,無聲激活!

  符籙爆開的剎那,並非驚天動地的巨響,而是一股極其隱晦,卻瞬間扭曲了方圓三丈空間的詭異波動!

  這股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精準地,狠狠地撞入了前方那片陣法之中。

  轟!

  死寂被徹底打破!

  前方看似空無一物的甬道,如同被投入巨石的鏡湖,景象驟然扭曲、破碎!

  無數道原本隱匿無形的猩紅靈力絲線瞬間顯化,如同被激怒的億萬條赤紅毒蛇,瘋狂地絞纏、切割!

  空氣被撕裂,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

  更恐怖的是,那些沉浮的漆黑符文如同聞到血腥的食人魚,蜂擁而至,爆發出吞噬一切的湮滅黑光!

  整個甬道瞬間化作一片猩紅,與漆黑交織的死亡煉獄,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颶風般席捲開來!

  「不好!是殺陣!」元昊臉色劇變,厲聲嘶吼,周身龍氣勃發,下意識地就要後退。

  然而,比他反應更快的是那枯瘦的玄冥衛。

  他距離那扭曲的殺陣核心最近,在沈儀踏入第三步引動符籙的瞬間,他正欲出言嘲諷的嘴角還掛著那絲殘忍的弧度。

  當殺陣被沈儀以符籙之力提前引爆時,首當其衝的,便是他!

  「呃啊!」

  一聲短促、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驟然響起!

  他那身防禦驚人的玄鐵重甲,在湮滅黑光的侵蝕下發出「滋滋」的溶解聲,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撕扯。

  噗嗤!噗嗤!噗嗤!

  血霧瞬間爆開!

  一條包裹著玄鐵臂甲的手臂被硬生生絞斷,打著旋飛向殺陣深處,瞬間被更多的紅線和黑符吞沒,化為齏粉!

  另外兩名玄冥衛統領目眥欲裂,怒吼出聲,周身死寂的氣息轟然爆發,化作兩道灰影就要撲上救援!

  「別過去!」元昊驚怒交加,厲聲阻止!

  但已經晚了!

  枯瘦玄冥衛半個身子被狂暴的殺陣之力撕扯,僅存的獨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無邊的怨毒。

  死死盯著前方那道在殺陣邊緣停下腳步,玄袍被能量亂流吹得獵獵作響,卻毫髮無傷的沈儀!

  「你……!」他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帶著滔天的恨意。

  沈儀緩緩側身,看向半個身子被死亡漩渦吞噬,正瘋狂掙扎的玄冥衛。

  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此刻竟緩緩勾起一抹冰冷、殘酷、又帶著無盡嘲弄的弧度。

  那眼神,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俯瞰著在泥沼中垂死掙扎的螻蟻。

  「前輩,」沈儀的聲音穿透殺陣的嘶鳴與湮滅的嗡響,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看來,我這結丹後期的眼力……有時,也比元嬰後期的見識……管用那麼一點?」

  話音落下的剎那,枯瘦玄冥衛眼中最後一點光芒,徹底被殺陣之威磨滅。

  「不!」

  伴隨著一聲絕望的嘶吼,他整個身軀被徹底扯入那片漆黑的死亡煉獄中,連丹田中元嬰一絲殘渣都未曾留下!

  一位元嬰後期的大修士,竟在這上古殺陣之中,被沈儀以一枚符籙為引,借力打力,生生坑殺!

  屍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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