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二夫人的疑惑
湛丞正被母親在一旁暗暗使著眼色。
可湛丞神情冷漠如常,沒有絲毫回應。
他垂下眸子,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半點情緒:「祖母,難請。」
簡簡單單幾個字,滴水不漏,像落在湖面的石子,連波瀾都不起。
老夫人聽完,眼神頓了頓,卻也沒再追問,只輕輕應了一聲:「嗯。」
若不用侯府的拜帖,御醫是是不會輕易登門。
可她老夫人不知道是湛丞根本不用請。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5̷5̷.̷c̷o̷m̷
他不需要。
誰都不知,湛丞幼時曾機緣巧合結識一位隱居的怪醫。
師徒關係未明,卻也真真實實學了滿身本事。
他不顯山不露水,也從不輕易出手,所以從未有人知道他醫術了得。
而此刻的湛丞,站在床邊,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榻上的沈姝身上,指尖緩緩收緊。
他一言不發,神色沉靜,可心裡卻已經泛起一道暗流。
那抹突如其來的蒼白,那恰到好處的嘔血,連呼吸都均勻得可疑……
這女人是在裝病?
而且裝得過分逼真。
逼真到連他這樣的人都差點沒看出來。
湛丞眼神沉了幾分,唇線繃得緊緊的,眉骨微壓,整張俊臉像覆了一層寒霜。
她竟然敢騙自己。
她不是在求生,是在設防。
這念頭一冒出來,心裡那點原本還殘存的憐惜,竟變得冷冽而幽深。
而沈姝,榻上的沈姝,根本不知道自己那點小伎倆早就被人一眼拆穿。
她只覺得一陣涼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得後背發寒,冷氣順著脊梁骨竄了上來。
她本就吃了藥丸,氣色本就極淡,被這突如其來的寒意一激,竟真的打了個哆嗦。
緊接著——
「咳……咳咳——」
一大口帶著血絲的嘔吐從她口中湧出,濺在床前白帕上,鮮紅觸目驚心。
本就慘白的臉更顯無血色,整個人像是只吊著一口氣,眼神半虛半閉,連睫毛都顫得輕不可察。
本來還想開口斥一句的侯夫人頓時住了嘴,手下不由自主收緊,臉色也微變了幾分。
二夫人側身往前半步,望著那口血,眼底閃過一抹凝重,原本半信半疑的神色逐漸沉下來。
看這模樣,哪像作假?
這分明是毒入五臟、氣血紊亂之相。
二夫人手指緩緩地卷著帕角,眼神卻一瞬不瞬地落在榻上那張虛白的臉上。
一個鄉下來的表姑娘,在京城既沒靠山,也沒結怨,怎麼會突然中毒?
更何況,還毒得這麼重。
她眯了眯眼,眼底浮上一抹不易察覺的疑慮。
難不成是寧蓉乾的?
那孩子雖然性子跳脫了些,嘴快、脾氣急,可真要說到暗中下毒、搞出這樣狠辣的事,二夫人心裡還是清楚的——她外甥女沒那個膽,也沒那個腦子。
沈姝這一身毒相,怎麼看都不像小打小鬧。
不像是被人一時氣惱下的狠手,更像是有人蓄謀已久。
一想到這,二夫人背脊都涼了幾分,心頭隱隱生出一股說不出的不安。
不知怎的,二夫人忽然抬眼,視線悄悄落在自己那個二兒子身上。
湛丞站在床邊,神情冷靜得像座冰雕。
他一言不發,卻穩穩擋在沈姝榻前,像一堵無形的高牆,把所有人的靠近都隔絕在外。
從老夫人,到她這個親娘,再到那位侯夫人,竟沒有一個人能越過他半步。
他的身影不高不大,卻穩得像根釘子,釘在榻前,任誰也挪不開。
而他那雙眼,太沉,太冷,也太護。
護得不近情理,護得近乎偏執。
二夫人站在原地,看著那張面孔,心裡卻忍不住冒出一個荒唐卻又揮之不去的念頭:
這個孩子,好像不是她的兒子。
她當然不是在懷疑什麼血脈之類的荒唐事。
那太可笑了。
她親手將他帶到人世,是她十月懷胎的骨血,她清清楚楚記得那場生產的痛。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覺得詭異。
那個她親手養大的孩子,不該是這樣的。
他不該冷靜得像刀、不該疏離得像陌生人、不該一舉一動都像帶著某種無法觸碰的沉靜惡意。
湛丞的存在,從很久以前起,就像她身邊的一道結了冰的縫隙,越拉越開,越走越遠。
老夫人站在屋中,目光落在床榻之上,看著沈姝唇角殘留的血跡,久久未語。
這時,她身後那位貼身多年、極懂眼色的嬤嬤低聲走近,在她耳邊柔聲勸道:「老夫人,沈小姐眼下這身子實在要緊,病氣衝撞不得,咱們還是先行避一避,免得擾了她養病。」
老夫人微頓,垂眸撥了撥佛珠,終是點了點頭。
說著,她回頭看了眼大夫人和二夫人,語氣不緊不慢:「都隨我回去吧。」
兩位夫人一聽,自然是立刻應下,躬身道:「是,母親。」
可當老夫人邁步欲出時,回頭卻看見湛丞仍站在床前紋絲不動,眼神沉沉地落在沈姝臉上,像是在看一件被「人精心擺弄過的瓷器」,動也不動。
「丞哥兒,你也跟我走。」
老夫人語氣平靜,卻是命令的口吻。
湛丞指節動了動,卻並未轉身,只淡淡道:「祖母,我想留下來。」
老夫人眉心一擰,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他背影,忽而輕哼了一聲,音調不高,卻冷得讓屋內一瞬安靜下來。
「我說,讓你跟我走。」
話里已帶了三分不悅。
站在一旁的二夫人眼皮一跳,連忙上前,拉了拉湛丞的袖子,壓低聲音:「你祖母在場,你別惹她不高興。」
湛丞這才微微偏頭,掃了沈姝一眼,眼底那點未散的陰影終是壓了下去,手指收緊袖口,強自按捺。
半晌,他終於邁步轉身,語氣冷淡:「我一會兒再回來。」
說完,也不等回應,隨她們一同出了門。
他走後,屋裡終於安靜下來。
可沈姝窩在榻上,哪怕閉著眼,心臟卻砰砰跳得更快了。
她總覺得湛埕剛剛那個眼神不好,好像是猜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