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音斷而覺深
可惡！
那死王八跑哪去了！
饕餮氣的瘋狂，自己好不容易做局引出了那隻磐鰲，結果還是被它逃走了嗎？
你給我等著！
雖然現在只有我一個，但我的弟兄們，總有一天會再次甦醒，將這個世界顛覆！
饕餮化做一團黑霧，忽的散去。
此刻，鰲靈神廟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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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鰲喘著粗氣，將眾僧侶放下後，已是略顯疲憊。
它方才那一擊看似是在攻擊，其實它明白以自己的速度根本不可能那麼輕易地命中饕餮。
不過是為了藉助跳躍所激盪起來的沙塵，遮蔽視野，掩護自己施展「地行之術」進行逃離。
看著救下來的信徒們，有些已是身受重傷，它頓時心裡不是滋味。
這些人，是因為跟隨我才……
「磐鰲大人，您快看看方丈吧！」
眾僧侶向著它催促道。
磐鰲一愣，這才注意到弘音已經倒在地上。
它趕忙運起靈力，感受了下弘音的情況。
五臟受損，不容樂觀。
難道是，剛才的波動導致的嗎……
它不禁慌了神，一開始還以為只是人類那邊又加強了軍力，自己過去完全能解決這種局面。
不曾想，居然是蚩尤妖孽又出來為禍人間。
該死！
該死！
自己為何要將它帶去！
無盡的自責與懊惱湧上心頭。
「磐鰲大人……」
弘音氣若遊絲，用盡最後的力氣呢喃道。
「弘音！」
它急忙運起靈力，試圖護著弘音的經脈能夠順暢些。
「咳咳，磐鰲大人，請你一定要相信人類，不是所有人類都……」
弘音話音未完，喉嚨里忽然被一股血水充斥，再也說不出半句話來。
「是嗎弘音，你都快死了，還是想告訴我這種事？」
磐鰲看著弘音眼睛瞪大，不甘的手直直伸向空中，仿佛要抓住什麼一般。
它明白了弘音那放不下心來的執念，輕輕嘆了口氣，道：「好吧，我答應你。」
聞言，弘音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抹笑容。
額間的皺眉慢慢舒展開，整個人顯得無比放鬆。
這一刻磐鰲好像又見到了幾十年前那個開朗的少年。
少年一點都不懼怕它這個龐然大物，甚至喜歡趁長輩不在的時候偷摸溜上它的背殼。
他的手緩緩落地，像被風吹落到地面上的柳葉，而他的臉上，掛著淺淺的微笑。
弘音法師，時年一百零五歲，功德圓滿，於自小長大的寺廟圓寂。
「方丈！」
「方丈啊！」
其餘弟子圍在弘音身邊，悲痛哭喊。
磐鰲引導著弘音的靈魂離開體外，將其送入輪迴，助其順利往生。
雖是作為掌控輪迴的神明，但事實上它所能做的也只有在順應天命之時助推一把。
逆天改命嗎……
它想起蚩尤勢力一直以來想要追尋的力量，以及在那漫長歷史長河中，一些貪婪的人類君主所渴求的長生不死。
人類真是奇怪的生物，有的人會因所求不滿而死不瞑目，有的人卻會因那麼點信任便安然的離去。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哆夜。哆地夜他。阿彌利都婆毗。阿彌利哆……」
磐鰲緩緩念動起《往生咒》，聲音悠長深遠。
作為弘音的心腹之交，它明白弘音其實離開的並不悲痛。
他的一生在外人看來或許就是一輩子守著這間寺廟，但這裡對他而言不僅是他的家，也是他的安心之地。
僧侶們聽見磐鰲大人念動起了超度的經文，也紛紛強忍悲痛，跟著念誦起來，以此來送別這位他們無比愛戴的恩師。
「悉耽婆毗。阿彌利哆。毗迦蘭帝。阿彌利哆。毗迦蘭哆。伽彌膩。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訶……」
莊嚴而深沉的梵音飄蕩在神廟的上方，散進了風中。
……
將弘音的遺體安葬好後，磐鰲一陣沉默。
它轉過身子，回頭面對著它的信徒們。
自己的決定大概會影響到他們今後的命運吧，磐鰲想到。
「我得走了。」
它最終還是開口說道。
眾信徒聞言紛紛愣住。
磐……磐鰲大人要離開他們？!
「他們的目標是我，我若一直待在此地，侵擾這裡的人和魔物也會越來越多。」
「而且，外面的人類，估計貪婪之心也只會與日俱增。」
它猶豫著這句話要不要開口。
「你們……也趕緊各自逃命去吧。」
「不行！不行！」覺深哭著上前，死死地抱住磐鰲的大腿，「磐鰲大人你不能走！」
他雖然年紀小，但也清楚磐鰲大人這一去，這座昔日香火鼎盛的寺廟也將不復存在。
「你如果走了，寺廟……寺廟就沒了啊！」
覺深痛哭流涕道。
「你是那個……叫『覺深』的小孩吧？」
磐鰲俯下頭顱，直視覺深的眼睛，仿佛要從他的眼裡看出什麼答案。
「你說寺廟沒了，那麼寺廟對於你來說，是什麼呢？
「寺，寺廟……」覺深磕磕巴巴地說道，但想到方丈，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堅定起來，「是我的家！」
那認真的眼神中，有股通紅的火焰在燃燒。
這孩子，有和弘音一樣的眼睛啊……
磐鰲感慨到，看來還是有什麼東西被傳承了下去。
這樣我也可以放心了。
「既然是這樣，那便把這個『家』好好經營下去吧，覺深。」
磐鰲開口道，「等你有能力從你的師兄手裡繼承這座寺廟，你便是新的住持！」
「諸位莫哭！心中有佛，佛光自會普照，哪怕位於極淵之下！」
「本座會將寺廟沉入地底，僅留小路連通外界，若還有信徒前來，便由你們帶領吧。」
「有本座布下的地脈結界庇護，邪魔難侵，而這裡的一切都會照舊如常，悉如外面。」
言畢，大量的靈力自磐鰲身上傾泄而出，竟將地面消解開來，如同艷陽融化了冰雪。
隨著一陣劇烈的動盪，整座神廟不多時便沉入了地底之下，而後開裂的地面重新合上。
「今後，寺廟就要仰仗諸位了……」
……
「師父，師父？」
慧明扯了扯發呆的覺深的衣袖。
回過神來的覺深怔了怔，望著眼前的小僧童，緩緩開口道：「嗯，磐鰲大人雖然離開了，但我們依然要守好這裡。」
「只要心中有佛，佛光自會普照。」
「等到人類取得磐鰲大人寬恕的那一天，我們就會再次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