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浴室里,悶熱


  女孩兒的眸底,隱約翻湧著稀碎的水光。

  盛時序瞳眸沉下,「哭了?」

  「沒有。」

  蘇眠躲閃開他的審視,腳步加快,擰開房門。

  要合閉那瞬,男人灰色的鞋頭抵住。

  蘇眠惶急一推,聲音壓在喉間,「家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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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時序充耳不聞,力氣強勢,從門縫擠了進來。

  半年未睡的房間,傭人打掃時,點上了養神的薰香。

  「你快出去,盛阿姨還沒睡。」

  蘇眠扒拉他身子,銅牆鐵壁的,根本推不動。

  她急了。

  啪嗒一下,從三樓一路忍下來的淚,在盛時序面前決了堤。

  為什麼會這樣。

  她惱自己,也惱不該出現在這的盛時序。

  「算我求你,你快出去。」

  「蘇眠。」

  盛時序將她困到牆邊,眸中的寒光睥睨過她的脆弱。

  「小小姐。」

  門外傳來蔣媽的聲音。

  蘇眠不由害怕。

  以前盛時序也進她房間,她卻從未感覺到像今天一樣的排斥,不安。

  像他們之間,那個被設為不存在的「秘密」,要被開誠布公,推到陽光下一樣。

  「蔣媽。」

  蔣媽推門,一屋子空蕩。

  「小小姐?」

  蔣媽走近,細看床榻,也沒人,聲音從漆黑的浴室里聞來。

  「有事嗎?蔣媽。」

  是蘇眠的聲音。

  蔣媽把燕窩盅放柜子上,「太太怕你今夜緊張多夢,讓我給你送燕窩過來,喝了入睡安穩些。」

  盛母是會變著法子疼人的。

  「好,我等會喝。」

  蘇眠聲音如蚊。

  蔣媽盯著那漆黑的玻璃門,探尋,「小小姐,怎麼沒開燈?」

  蘇眠胸前一片滾燙,悶熱。

  她緊摳著盥洗台邊,努力穩住腔調,「我肚子疼,剛進來太急,忘開了。」

  蔣媽細聽了一會,沒察覺出異樣。

  逗留了幾秒,「那待會出來記得趁熱喝,早點休息,明天未婚姑爺來。」

  連蔣媽都改口了。

  蘇眠止住抽泣,「嗯。」

  門板再次關合上。

  盛時序蹭亂的劉海輕抬,那雙眸染欲,且陌生。

  蘇眠大口喘息。

  「你還有幾個小時可以想。」

  盛時序修長的手指,從那尖兒處鬆開。

  蘇眠慶幸,燈是滅著的。

  不然這會兒的狼狽樣,她不知道該往哪裡藏。

  「好好洗個澡。」

  男人鬆開她,整理著自己。

  還好,他始終顧慮到這是盛家,只安排了前戲。

  蘇眠抹眼淚。

  是委屈,也是對盛時序肆無忌憚的恐懼。

  那晚的獨處,並沒有讓他如願。

  「我不是什麼好脾氣。」

  盛時序方才的發泄,不止單單孫澄安的事,「過後回學校,自己重新把名字填上去,功底不好,不是還有哥哥嗎?」

  他刻意咬重「哥哥」兩字。

  警示著,這牢籠一旦衝破,就沒有再反悔關上的可能性。

  是蘇眠自個,縱容它打開的。

  盛時序走後。

  蘇眠站在鏡子面前,開了燈。

  雪紡纖薄的面料退至手肘,全新的胸衣包裹住她的玲瓏。

  高聳的弧度上,錯布著吮吸下來的痕跡。

  蘇眠視線停在那裡,不知是不是盛時序故意的。

  *

  轉天。

  盛母親自來給蘇眠梳妝打扮。

  「換這個,你叔叔送你的訂婚禮物。」

  一條雙開襟的中式旗袍。

  白色底,紫色鳶尾花,象徵自由與獨立。

  是盛父給蘇眠的最好祝福。

  蘇眠望那裙子,唇角卻末了笑意。

  「小小姐這是不舍?」

  蔣媽給她梳頭,「長大嫁人,捨不得長輩正常。」

  「眠眠重情重義,不枉盛家的疼愛。」

  盛母把旗袍平鋪到床上,「換好了下樓。」

  「是,盛阿姨。」

  髮型梳好,蔣媽伸手要脫蘇眠身上的睡衣,蘇眠本能捂住衣襟。

  蔣媽誤以為她害羞,「旗袍你第一次穿,穿不好。」

  僵持了一會,蘇眠還是不肯。

  「蔣媽,我想自己來,你先出去吧。」

  盛時序狼似的。

  過了一夜,蘇眠早上洗漱,那痕跡成了深紅。

  蔣媽看她堅持,只好作罷,「那我先出去,別弄亂頭髮。」

  「好。」

  蘇眠穿著好,出房門。

  二樓長廊盡頭,是清俊雅致的盛時序。

  他今天也特意打扮了。

  中式風格的襯衫。

  沒有西式的革履,板正,卻也添置了不少他刻在骨子裡的孤傲,疏離。

  隔空相對時,蘇眠心尖晃了不止一秒。

  同樣的白色底,紫色的鳶尾花一朵,鑲嵌在他左胸膛的位置。

  幸好,是盛父親自訂製的。

  不然說不清這道理。

  「哥。」

  蘇眠軟聲喚他。

  今天,女孩盤起了平日裡那頭順長的烏髮,露著精緻絕美的臉兒,含羞粉末,是婉約的女人模樣。

  盛時序目光如炬,烙印她身上,似乎要她一切全燒毀那般。

  幾個小時過去。

  她沒給任何答案。

  蘇眠察覺他閃過的慍怒,攥緊指尖。

  「小小姐,大公子,太太樓下喊你們。」

  「來了。」

  盛時序淡漠,率先轉身,邁下台階。

  一樓內廳,好不熱鬧。

  孫家太太同盛母暢聊投緣,手臂交挽一起。

  孫父同盛父交杯過盞,政商兩界,如魚得水。

  「蘇眠!」

  孫澄安幾日未見蘇眠。

  尋過視線那一霎,再次被她的美貌而驚艷。

  他這一喊,所有人視線都集中了過來。

  走在盛時序身邊的蘇眠,純淨得就如同身上的紫色鳶尾那般,遙倚多姿。

  孫太太第一回見蘇眠。

  雖知她是養女下嫁過來,多少有些隔閡,但如今這一見,是能帶出門的得體女孩。

  「果然是盛家養出來的好女孩,標緻,漂亮,隨了盛太太同盛先生。」

  孫太太門面的話講得盛母心情舒暢,「哪裡,以後眠眠就是孫家人了,更要隨孫太太識大體才是。」

  「眠眠過來,喊你孫伯母,孫伯父。」

  盛母招呼著她。

  蘇眠應聲走近,乖巧喚人,「孫伯母,孫伯父。」

  「誒,乖。」

  孫家夫婦是滿意的。

  隨後,盛母使眼色,要她往孫澄安身邊坐,蘇眠則僵住腿。

  「八字一撇還沒畫上,蘇眠膽小,害臊,高中同男生同坐,緊張到反胃。」盛時序身子擋了她一下,拉開一旁圈椅,拖她臂彎,「坐這,長輩面前規矩第一。」

  他一本正經的威嚴樣,無人敢二話。

  孫太太含笑,「看來盛大公子對妹妹很是嚴格。」

  蘇眠挨坐他身旁。

  嗅著他滿身的岩蘭草,心裡鼓譟,發慌。

  更怵眼前的孫澄安。

  他細看無害,陰暗的眼神,令她脊背泛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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