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月下醉酒
第二天,趁著太陽還半藏在天際,袁硯舟帶著江映梨從北門進入北海公園。
在岸上的景點轉了一圈,江映梨有些感慨,這些皇家園林精緻的建築和風景布局,在末世被摧毀殆盡,只剩下斷壁殘垣。
兩人在茶社吃了早點,甜膩紮實的中式糕點,配著清苦的茶水和窗外美景,難得自在。
逛到西岸碼頭,兩人租了一條手搖船,慢悠悠朝琳光殿划去。
這個點還沒有多少遊客,他們能近距離觀賞滿池荷花,江映梨看著近在咫尺的花瓣,伸出食指輕輕滑過。
本就搖搖欲墜的花瓣在她的指尖下散落,咔嚓一聲,這一幕定格在顯示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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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裡,女人長發披散在腦後,美目瞪大紅唇微張,指尖下,片片花瓣落進池中,激起圈圈漣漪。
看著笑得正得意的男人,江映梨撿起一片落進船里的粉色花瓣,別在男人鬢邊。
男人今天穿的是確良白色襯衫、黑色直筒褲,整個人都平易近人起來。
相似的服裝,別人一眼就能看出兩人是情侶。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道:「鮮花配美人。」
袁硯舟也勾起唇,將搖搖欲墜的花瓣別緊一些,朝她伸出一隻拳頭。
「什麼?」
江映梨不解地看向他,袁硯舟輕輕挑了下眉頭,示意她猜。
眯了眯眼,江映梨並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單獨去逛過街,但能被藏進手裡的,肯定不大。
「頭繩!」
男人笑著搖頭,手心張開,露出裡面一朵月白色絹花發卡,在初日的照耀下,綴上不規則的金色反光。
袁硯舟搖槳的動作很穩,江映梨趴在船沿,指尖撥弄著層層疊疊的翠綠荷葉,偶爾掠過捕食的翠鳥,「撲通」一聲鑽入荷葉深處。
「看那邊。」袁硯舟忽然壓低聲音。
蓮葉深處,兩隻綠頭鴨正帶著毛茸茸的鴨崽游出。
最小的那隻跌跌撞撞跟不上隊伍,急得直叫,綠頭鴨卻像是沒聽見,動作未停。
江映梨忍不住輕笑,耳邊的絹花也閃著銀白色的光。
袁硯舟變戲法似的,不知道從哪摸出半塊雜糧窩窩頭,掰成碎屑撒過去。
鴨子們立刻被吸引,撲騰著翅膀湊過來啄食。
那隻被荷葉攔住去路的小鴨子也終於有機會追上大部隊,一起湊在船邊飽餐一頓。
江映梨甚至能摸到綠頭鴨順滑的羽毛,羽梗有些硬。
上岸後,兩人慢悠悠轉了一圈,便從南門出去了,順便去對面的團城逛了逛。
出了公園,已經接近午時,吃過早點的肚子也在這時不滿地叫囂起來。
袁硯舟熟門熟路地領著她拐進胡同里,七彎八繞後,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鋪面前。
江映梨視線落在牆邊藍白相間的招幌上,上面幾個大字褪了色。
陳記炒肝。
「老闆,兩碗炒肝,三兩包子。」他沖正在灶前包包子的中年男人道,語氣熟稔。
「好嘞!」
兩人就在胡同里支起的小桌邊坐下,沒一會兒,兩碗熱騰騰的炒肝端上來,濃稠的滷汁里沉著嫩滑的豬肝。
但豬肝實際占比並不多,有些豬腸配著。
袁硯舟用熱水燙過筷子,遞給她,「北京特色小吃,嘗嘗鮮。」
她接過筷子,就見袁硯舟把包子蘸進碗裡,兩口一個。
江映梨試著喝了一口,有些腥味,算不上多好吃,也不難吃。
她不挑嘴,更不想浪費糧食,小口小口,最後把一碗炒肝喝完了,還吃了兩個肉包。
午後,他們逛到了書店。
泛黃的舊書堆里,江映梨抽出一本1963年版的《雷達原理》,書頁間還夾著張老電影票根。
袁硯舟卻在隔壁架子上發現寶似的,舉起本《家常菜三百味》,扉頁上還有鋼筆寫的「新婚賀禮」。
「買這個做什麼?」她湊過去看了眼,有些不解,難道不應該買《三十六計》、《孫子兵法》嗎?
袁硯舟耳尖微紅,此地無銀三百兩似的把書夾進腋窩,「食堂吃膩了。」
最後他們拎著兩捆書出來時,夕陽已經給牆上黑瓦鍍上金邊。
路過郵局時,袁硯舟突然在門口停下,進門買了張印著北海白塔的明信片。
「寄給誰?」江映梨湊近,看著他遒勁有力的字跡,問。
「福利院。」他低頭寫字,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神情是今日還未出現過的肅穆,「他說想收集各地風景。」
他,說的是小趙兒子。
幾人在艙底暗間的時候,說了很多,大多數都是袁硯舟在說,說他出任務時,見過的各地風景逸事。
小趙兒子很興奮,說著見了他媽媽後,要去他說的地方看看。
每次說到這,兩人都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題。
兩人都沒告訴他,他媽因為犯了通敵罪,被判處終身監禁。
回了袁家小院,天色已經暗下來,只有院子裡露出暖黃色的燈光。
袁家小院的石桌上擺著兩壇菊花釀,是前幾年他在京城時,親手封存的。
月光透過葡萄架,在青石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敬自己。」江映梨舉杯碰了下袁硯舟的酒盞。
「敬江研究員。」他眼裡漾著笑意,仰頭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袁硯舟忽然進屋抱出個鐵皮盒子。
掀開蓋子,裡面整齊碼著幾十個打磨粗糙的木質象棋。
「小時候做的。」他擺開棋盤,「陪我下一局?」
楚河漢界殺到酣處,江映梨的「炮」正要將軍,忽然聽見「啪嗒」輕響。
葡萄架上熟透的果實落進棋盤,紫紅色的汁液在「將」字上洇開一朵小花。
江映梨抬起腦袋看向他,眼裡閃過一絲狡黠,「將軍。」
袁硯舟笑著把將棋拿下棋盤,垂著眸把裂開的果子撫下,正要收拾棋盤,唇瓣忽然傳來圓潤的觸感。
不可置信的抬眸看去,江映梨正捏著一顆紫色葡萄放在他唇邊,汁水順著他微張的唇滲進舌尖,沁甜。
張開嘴,將葡萄輕咬著,從她指間咬下。
女人的眼睛亮晶晶的,注視著他。
「甜嗎?」
脆甜在口腔炸開,袁硯舟點了點頭,下一秒女人的臉在眼前放大,唇上傳來柔軟冰涼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