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們都是陰溝里的臭蟲,是一類人
雨水像冰錐一樣刺進章淮序的後頸,他已經在龍湖會館外面跪了四個小時。
膝蓋早就失去了知覺,碎石子嵌入皮肉的刺痛感已經麻木。
「先生,您有什麼事可以跟我們說,已經有幾個住戶投訴了,很嚇人的。」
這已經是保安第五次來詢問了。
章淮序搖搖頭:「我在等人。」
保安只能無奈的站在一旁:「先生,請不要為難我們,您要是還不打算離開,那我們只能親自強制帶您離開了。」
章淮序剛想說話,就聽見汽車引擎的聲音,熟悉的車牌。
「阿...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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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卡在喉嚨里,變成一聲嗚咽。
章淮序試著站起來,卻發現雙腿已經失去知覺,不聽使喚。
他只能狼狽的用手撐地。
可開車的卻不是許霧,裴清野先下來,打開傘走到副駕駛的一邊,小心的把許霧籠在傘下。
「阿霧!」
許霧這才發現院子裡還跪了一個人。
「章淮序?」
許霧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一樣精準的剖開他的耳膜。
雨水流進眼睛。章淮序眨眼的頻率變得很快。
他看見許霧左手中指上戴的戒指閃閃發光,他突然胃一痛,乾嘔了一下,胃酸灼燒著食道。
「那個夢...我...我不知道後半段都是江雪眠的陰謀...」
「我知道。」
許霧打斷他:「半個小時前,江雪眠都發給我了,她不愛你,只是想搶我的東西。」
這個信息像一隻悶棍,打得章淮序暈頭轉向。
他張著嘴,雨水灌進去,他準備的開場白和道歉,就這樣被江雪眠毀了。
「那你為什麼...」
「為什麼不聯繫你?」
裴清野以一種絕對維護的姿勢將許霧擁在懷裡。
「章淮序,有些傷口癒合了,就不該再碰。」
章淮序整個人都快崩潰了,原來許霧早就知道,只是...不在乎了。
「我們該走了,等會淋了雨會感冒。」
裴清野的聲音帶著慵懶腔調,之前可能因為青梅竹馬這個事存在的一絲絲不確定,在這一刻終於都塵埃落定。
章淮序突然撲向前,膝蓋在粗糲的地面上擦出血痕。
他抓住許霧的裙角,布料在濕漉漉的手指尖打滑。
「求你看看我...」
他像個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就一眼...像以前那樣看我,那個夢是真的,但是我被江雪眠騙了,我信錯了人,她沒死,都是她的陰謀。」
「你能不能原諒我?」
「我們還能不能回到從前?」
章淮序的話說得很急,他怕慢一點許霧就不願意聽了。
「按照劇情的走向我們是會結婚的,你只能嫁給我。」
許霧終於低頭看他了,那眼神讓章淮序想起自己參觀過的標本博物館。
完美的保留形態,內在的生命力卻被徹底抽乾。
「你流血了。」
不是「我原諒你」,不是「我恨你」,甚至不是「滾開」。
只是一句客觀陳述,像在談論天氣。
裴清野從口袋裡掏出手帕,蹲下來按在章淮序流血的膝蓋上。
「也就只有你信什麼狗屁天意,天意在你決心背叛許霧的那一刻,早都改變走向了,現在,天意站我這邊。」
章淮序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想撲上去,卻發現自己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的痙攣。
「需要叫救護車嗎?」
裴清野站起,提高音量問道。
許霧終於嘆了口氣,這個聲音讓章淮序的心臟都停跳了一拍。
但她只是從包里拿出一把摺疊傘,遞給保安:「麻煩給他吧。」
那把印著「溯光」logo的傘是許霧個人展的紀念品,就像章淮序,最終只配成為她生命中的一個紀念品。
章淮序看著裴清野貼心的摟著許霧進了大廳,看著玻璃門緩緩關閉,隔絕出兩個世界。
雨更大了,那把摺疊傘靜靜躺在保安腳邊,沒有人去撿它。
章淮序突然笑了。
原來這就是結局,不是轟轟烈烈的報復,不是痛痛快快的原諒。
只是一個潮濕的夜晚和一把永遠不會被撐開的傘。
手機響起,章淮序麻木的按下接聽。
「江小姐不見了。」
機場。
江雪眠的指尖登機牌上敲出凌亂的節奏,只要再堅持十五分鐘,她就可以登機,就能徹底離開他們的視線。
「雪眠,你不是肚子疼嗎,這麼急是要去哪?」
這個聲音讓江雪眠的脊背瞬間結冰,她緩緩抬頭,就看見章淮序站在貴賓廳門口。
「淮...淮序哥哥,我有點急事...」
章淮序抬手看了眼手錶,錶盤反射的冷光划過江雪眠劇烈收縮的瞳孔。
「距離PY-882航班登機還有十二分鐘,你有什麼急事要出國一趟?」
貴賓廳的其他乘客不知何時已被清空,江雪眠的視線掃過服務台,卻發現工作人員全都背對著這邊。
他的登機箱突然被保鏢提起。
登機廣播響起,江雪眠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起手包:「我得走了,有什麼事情等我回來我們再聊。」
她剛邁出一步就踉蹌著後退,兩名保鏢像鐵塔般的堵在了登機通道前。
「你怕是回不來了吧。」
章淮序掐住江雪眠的下巴:「我們不是還要結婚嗎,我的新娘?」
江雪眠害怕的心都在狂跳,登機廣播第二次響起,她發瘋般的撲向登機口,卻被保鏢反剪雙手按在沙發上。
「帶走。」
江雪眠大喊大叫,還是沒能制止他們,內心被絕望籠罩著。
章淮序把江雪眠帶到樓頂,狂風將破碎的GG布吹得獵獵作響。
「最後問一次,為什麼要接近我,為什麼要挑撥我和阿霧的關係?」
章淮序的聲音混著雨聲砸過來。
江雪眠突然大笑:「因為她書架最底層藏著本暮光之城,裡面夾著你高中演講的照片。」
一道閃電劈過,照亮章淮序瞬間蒼白的臉。
「你在裝什麼,你不是早就知道許霧喜歡你嗎,偷偷畫你的速寫,收藏你的照片,真噁心啊,高貴的許大小姐也會這么小心的喜歡一個人。」
章淮序的拳頭攥的咯吱響。
「我就是要奪走她的一切,就是要讓她痛苦,她喜歡你,我就搶走你。」
「因為這都是我應得的,都是許書翰的女兒,憑什麼活成了尊貴的公主,而我像陰溝里的臭蟲?」
「從我知道我身世的那一天起,我就發誓,我要把屬於我的一切都拿回來。」
章淮序被她的坦白震的後退兩步,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江雪眠。
瘋狂,固執。
「那也是許書翰的錯,為什麼要強加在許霧身上?」
「都有錯,他們父女都有錯!」
江雪眠大吼。
「許書翰是個人渣,他不配當父親,許霧也有錯,她不該在學校招搖過市,你不知道,她每次幫助別人,幫助我的時候,身上散發著讓人噁心的聖母味,我就是看不慣大家都喜歡她。」
「我就是要讓她跌入泥潭,永世不得翻身!!」
「班級聚餐,我故意把飲料撒在她的裙子上,她居然笑著說沒關係,憑什麼她連狼狽的時候都這麼優雅?」
「我模仿她的穿衣風格和言談舉止,可那些人只會說我東施效顰,我對著鏡子練習許霧的笑容,直到臉部肌肉抽筋。」
「所有人都喜歡她,都對她好,憑什麼!」
「就因為她是許書翰的女兒,有錢,還有一個愛她的未婚夫!」
「章淮序,你根本就沒這麼愛許霧,少在這裡裝深情了,你要是真的對她一往情深,至於被我幾句話就挑撥嗎。」
「我們才是一路人,自私,虛偽,陰溝里的臭蟲!」
江雪眠已經徹底瘋了,她在天台上又叫又跳,沒多久,就感覺腿間一陣熱流。
她的笑容停滯在臉上,愣愣的看著,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孩子沒了。
江雪眠尖叫著沖了過來,章淮序只覺腹部一痛,難以置信的看著沒入半寸的刀尖。
面前是江雪眠猙獰的面孔:「為我們的愛情和孩子,陪葬!」
警笛聲響起,兩個人被同時送往了醫院。
章淮序沒傷到要害,但還是要臥床靜養才行。
至於江雪眠...孩子沒保住,整個人像是被抽走生氣的娃娃,表情呆滯的看著天花板。
許書翰接到消息的時候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怒氣沖沖的趕到醫院,二話沒說就給江雪眠一巴掌,打得她歪過頭去,慘白的臉上印著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混帳,你瘋了嗎,孩子沒了,還給人家一刀,你是不是要把整個許家拖下水才甘心?」
江雪眠看著氣的臉頰鼓鼓的許書翰,突然咧嘴笑了:「對啊,我就是要讓許家都完蛋,我就是來報仇的,你開心了嗎?」
因為這一刀,徹底斬斷了許家和章家合作的可能,甚至以後都要不死不休。
「我怎麼就生出了這麼一個混帳的女兒,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我就應該在你剛出生的時候掐死你。」
「可是你都不關心我媽媽,你連她懷孕的事情都不知道,想掐死我?不可能的!」
「你...你...簡直無可救藥!」
許書翰怒罵完,就緊趕慢趕去了公司,章志明鬧著要賠償。
等到許書翰徹底離開,江雪眠才不緊不慢的掏出電話,找到網盤裡的東西,然後按下三個按鍵。
「喂,警察局嗎,我要報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