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刀槍


  「本官是正五品尚儀,不是普通的教習。陛下下旨本官來和國公府,也是吩咐來給三小娘子做貼身護衛的。未曾奪了本官的職俸,目的就是為了堵住那些不懷好意的試探和虛榮無恥的攀比。

  「比如,二小娘子你這樣的。

  「來,送客。

  「以後三小娘子和本官的院子,你們看緊了,別什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小娘子金貴,經不起折騰。」

  微颺坐在裡屋,倚在窗邊,聽著石磬在外頭一本正經地懟人訓話,捂著嘴笑成了掩口葫蘆。

  哎呀呀,這個背鍋俠,是真好用啊!

  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石磬的事情剛被擺平,緊接著女學的錄取通知書又被微環聽說了去。這回她可學會了,再不會自己去討罵,且去尋了和國公撒潑打滾地哭鬧。

  和國公叫了微隱去罵:「她如何不順便替她二姐討一張?她二姐眼看著議親,不是說進過女學的更好說親嗎?她就這樣不顧手足!」

  

  微佑也不滿地看著自家兄弟,雙手抄在袖籠里,哼了一聲,沒說話。

  想起來之前女兒給他的「帶上石磐姑姑」的建議,微隱油然而生一股羞惱,說出來的話便不那麼中聽了:

  「阿爹,十年前的阿琅,四年前的阿環,您哪一個沒當面親口跟長公主提過女學的話?殿下應了嗎?

  「阿芥是因為陛下親手救了命,得了一點聖心垂憐。所以皇后娘娘賜宴,長公主殿下讓她去女學受教,這是省得以後再出事的意思。

  「可這些都是拜阿爹您帶她逛賭場所賜。您不盼著她乖順點兒,還想讓她去胡亂開口討沒趣,是怕宮裡的幾位貴人把您這點子賭性忘了還是怎麼著?!」

  咳咳!

  微止尷尬地拍拍椅子把手,轉臉向外:「哎哎!老周!這什麼破茶?換好的來!」

  同樣被悶回去的微佑訕訕地也不再做聲,回至自己院中,被妻子女兒輪番哭罵折騰,又躲了去妾室房中,不提。

  長吁短嘆的微隱一路低著頭背著手慢慢走回去。

  躲在書房後窗偷聽的微颺心下詫異,自己琢磨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

  父親只怕是想到了和國公府在這二位手裡的前途吧?

  國子監和女學魚龍混雜,雖說只是上學,胞兄和自己如今也算是正式進入了京城的權貴圈子,是非只會越來越多。

  若是這些「人脈」都被祖父和大伯父利用起來,從此這座國公府可算是家無寧日了。

  不過,若是父親大人從此主動留心家事,那自己豈不是能比前兩世要輕鬆得多?

  ——微隱雖然方直,卻不蠢。

  一想到家裡的各種宿弊有可能會被自家那個什麼都敢說、什麼都要守規矩的耿介父親一掃而光,微颺心情好得哼著小曲兒一蹦一跳地往新院子去。

  只是還沒到蕉葉堂院門口,便被雙手叉腰、滿面猙獰的微環帶人攔了下來。

  「你獨霸教習甩開姐妹,就是不義!你在皇后娘娘和長公主殿下面前不替我求入學帖子,就是不悌!你拿著祖父的短處去謀自己的好事兒,你就是不孝!」微環眼中閃過的,已經不是厭恨,而是殺氣。

  微颺才不怕她,嘻嘻地笑:「可我凡事聽皇帝爺爺、皇后娘娘和長公主殿下的話,不給他們添亂,就是忠君。忠孝節義,頭一條才是最要緊的呢!」

  「那你也不能……」微環的聲音頓時帶了委屈哭腔。

  微颺歪頭看她:「我怎麼不能?若是忠君便要不孝不悌不義,那說明你們的意圖是跟皇帝爺爺反著來的,那就是你們不忠咯!我不能因為你們不忠就也跟著不忠啊!

  「我是阿爹阿娘的好孩子,更是皇帝爺爺的好孩子,我就要做個好孩子,憑什麼不能?!」

  被她氣得面紅耳赤、馬上就要哭出來的微環目瞪口呆地看著瞬間畫風大變的微颺,愣愣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於是,「天真無邪」的微颺蹦蹦跳跳地繞過她和一眾呆滯的侍女婆子,唱著「小白兔白又白」跑進了院門。

  終於反應過來的微環咬著嘴唇跺腳,恨聲低罵:「狡詐!商賈養出來的小賤人!早晚讓你落在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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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微颺就是不想去上學。

  又在家裡磨蹭了三天,女學負責辦理入學手續的鄧夫子不耐煩地派了人來警告她:

  「離本學年放假只剩二十幾天,也就是夠熟悉教習、同窗的。若是小娘子年前就不來了,還請明示,咱們也好跟山長回話。」

  一聽對方威脅要去長公主跟前告狀,微颺立馬認慫,求助母親。

  林氏瞪了她一眼,方才和顏悅色地對來人說道:「已經預備好了被褥用具,正打算去請教學裡,是否如國子監一般,不許帶下人的?陛下方才賜給小女的教導姑姑,是否能隨同前往?」

  來人冷冷地看著林氏和微颺,再掃一眼旁邊身姿如松的石磐,勉強扯了扯嘴角:「山長親口吩咐了,石磐姑姑也可以跟去,但須住在僕役的裙房處。」

  堂堂的五品尚儀女官,與僕役雜居?!

  所以,這是不歡迎石磐進入女學的意思?

  微颺有些驚訝地看向石磐。

  她似乎也看不上女學,長公主也不喜歡她……這是……什麼個情況?!

  可是出乎來人和微颺意料的是,石磐眼都不眨地淡淡開口:「本官之前是軍中的斥候,草叢山洞,什麼地方沒住過?裙房挺好。」

  來人的目光冷冷地掠過石磐,只看著微颺,宣布:「既然如此,明晨卯時三刻,鄧夫子在女學迎新處專等。」

  說完,抱拳衝著林氏行了個男子禮,翩然而去。

  林氏都有些詫異了,轉頭看向石磐:「這便是,女學的禮儀?」

  「似是的。」石磐板著臉,顯然不想多聊這個話題。

  坐在桌子另一邊的微颺反倒饒有興趣地雙手托腮,嘻嘻笑道:「若是這樣的一群人,那倒還有意思了。」

  說著,跳下地來,手一招,大聲吩咐:「大燕,把我的彈弓拿出來,明兒我要去學裡打鳥兒!」

  「我看你敢!」林氏一聲斷喝,騰地站了起來!

  微颺哪裡會等她發飆?早一溜煙兒跑遠了。

  「大冬天的,哪裡來的鳥兒?」石磐不緊不慢地回頭告訴林氏:「不過,小娘子剛去,闖禍是正經事。也正好看看,女學的規矩是真是假,是好是歹。」

  「呃?」林氏怔住,「尚儀不曾去過女學麼?」

  「我想去女學看看很多年了。從貴妃到長公主殿下,都忘了這本是陛下倡議,賞給全天下女子們的恩典。如今,女學不姓郁,卻姓了崔,也是一樁奇事。」

  石磐似真似假地放了幾句話,這才踱著方步慢慢地往微颺跑開的方向去了。

  林氏怔怔地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這怎麼,竟是想拿著我的阿芥,當刀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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