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信任


  聽說林朴並沒有走,而是跟父親在外書房喝酒說話,甚至有可能會住下,微颺十分開心。

  所以當天晚上,林朴和微隱吃到了從來沒試過的冬天下酒涼菜精品:炸花生米。

  於是到了臨睡,微颺接到外院林朴著人傳進來的話:「菜譜拿來,酒樓正好用。」

  微颺笑彎了腰,立即提筆寫了滿滿一張紙,折好了方勝讓來人送出去:「這是給我舅舅生財的,你們可不許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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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微醺的林朴看著方勝哈哈大笑,拆了一眼看去:油炸花生米、老醋花生米、花生米拌洋蔥、腐竹芹菜胡蘿蔔拌花生米等等,一溜兒十來個名目。

  揮手讓滿面好奇的僕役下去,林朴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低聲喃喃:

  「難道,這也能是夢得到的?」

  到底是什麼地方,才會在一道花生的做法上,也有如許多花樣……

  夜禁的鼓聲連綿不絕地響了起來。

  林朴下意識地抬頭往北看去,忽然一驚,眉心狠狠一跳,額角的汗慢慢地滲了出來!

  難道?!

  難怪阿芥會提到桓王,和皇帝……

  我的,天哪……

  林樸重重地跌坐在床榻上,怔怔地看向關得緊密的雕花門板,心中翻江倒海!

  若果然是如此這般,自己一個小小的商賈,何德何能,能護得住阿芥!?還有諍兒……姐姐姐夫……

  怎麼辦……

  怎麼辦怎麼辦!?

  半晌,林朴眸中光亮一閃,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快步走到桌邊,鋪紙提筆,開始寫信:

  「陳兄如晤:

  「兄曾提及海船營造,弟覺十分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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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颺和石磐在燈下聊天,身邊一個閒人都沒留。

  「今天咱們一走,接著便有不少人家裡也遣了車馬去接,不是家裡有親戚來往便是長輩們想念孩子之類的藉口。到了我回來時,聽說已經走了十四個了。其中就有鄔喻和賈家那個。」

  石磬顯然很喜歡林家送來的蜜橘,一個接一個慢慢地吃著。

  「長公主竟然同意讓她們倆走了?!這可夠欺軟怕硬的。」微颺嗤笑一聲,端了一碗酸酪喝,她意外地對這個時代的飲食都很適應。

  「也不算吧。」石磬哼笑一聲,「就長公主那個脾氣,這倆人估計年後開學前一兩天才會接到通知,讓她們倆跟崔瑩一樣,直接畢業。」

  微颺呆了呆,呵呵笑起來:「夠剛!」

  「原來就暴躁,成親後好了很多。駙馬死後,若不是西華,她還不定變成什麼樣子呢!」石磬流露出一絲同情。

  微颺趁機趕緊問起西華女冠:「聽說西華女冠現在長公主府里住?可我怎麼還聽說,崔瑩是西華女冠養大的?」

  石磬手指一頓,面無表情轉向她:「小娘子怎麼忽然對崔家感興趣了?」

  「有備無患。」微颺眸色幽深地對上石磬的雙眼,「姑姑,明兒我還會跟您請教南蠻、西夏、漠北、東邊沿海各地的消息,是不是都得跟您說清楚是為什麼要請教?」

  「小娘子胸懷天下,令人欽佩。」石磬依舊面無表情,但目光凜凜,全是森寒。

  微颺看著她,忽地展顏一笑:「罷了。姑姑現在回宮一趟吧。把我這話跟陛下說說,問問陛下,你究竟該怎麼當我這裡的差。」

  「下官問過了。陛下並沒有明旨。」石磬的眼神絲毫沒有躲閃,而是更緊地盯住了微颺那雙精光閃爍的大眼,「下官只想知道,陛下是因為小娘子這個人,還是和國公府,還是——桓王殿下?」

  「呃?」微颺詫異地張大了嘴,細嫩的小手伸出一根纖纖食指,指著自己的鼻子,問,「姑姑是在問,我?一個八歲的孩子?您知不知道您是在問國朝將來、帝王心術?!」

  石磬早已坐直了,姿態如劍,鋒芒畢露,臉上一片肅然:「下官不敢當小娘子只是個孩子,亦不敢擅自揣測陛下心意。下官只是不希望自己當的差出漏子,給大秦埋隱患!」

  「那姑姑可知,您無權審我;」微颺玩味地勾了勾嘴角,歪頭笑著看她,「所以您只能,請教我?」

  石磬微愕,立即長身而起,雙手抱拳,一躬到地:「請小娘子教我!」

  喲,可進可退、可倨可恭,服侍獻皇后十年的女官,果然不簡單吶!

  微颺輕輕地笑了起來,俏皮無賴:「陛下自然是因為我討他的喜歡咯!」

  站直了身子的石磬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小娘子笑靨如花的樣子,只覺得好生可惡,好想一拳打過去!

  「陛下很孤單。」微颺斂了笑,稍有些怔忡地看向窗外的黝黝黑夜。

  石磬心頭一抖,肩膀跟著塌了下去。

  「我這個無職無權、無利無害的小娘子,大概是讓陛下最放鬆的——朋友了。」微颺的嘴角高高揚起,看向表情裂開的石磐,「我和陛下,算是忘年交吧!」

  看著面前小姑娘高高揚起的又尖又滑的下巴頦,石磐心頭縈繞的感覺越發怪異:她本應該把這孩子剛才的話都當成胡說八道;可是偏偏,她覺得,這字字句句,都是實話,掏心掏肺的實話。

  石磬下意識地叉手低頭:「是。下官知道了。」頓一頓,醒過了神,試探著又加了一句,「陛下如今,最信任的人便是小娘子。」

  「不不!」微颺呵呵輕笑,把石磬的試探扎紮實實地錘了過去,「不是如今,而是,永遠。」

  「永,永遠?!」石磬面露詭異地看著微颺。

  「姑姑必定在想,帝王心裡,一時一地,或許對什麼人有過真心。但永遠信任這種事,誰當了真,誰便離死不遠了,對不對?」微颺笑嘻嘻地歪歪頭。

  石磬避開她的目光:「下官不敢。」

  「姑姑你記著,我和陛下,不同的。」微颺得意地吐吐舌頭,沖她擠了擠眼,做個鬼臉,「陛下哪怕到了身後,最信任的那個人,也是我。」

  那個時候,不該是太子嗎?!

  石磬嘆了口氣,同情地抬頭看向微颺。

  豈料卻發現,微颺也正笑眯眯同情地看著她。

  所以,她倆到底誰才是那個傻子呢?

  「所以姑姑,你現在可以跟我說說長公主和崔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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