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年節玩騙子
「這樣惹是生非,你還誇他?!」林氏狠狠瞪了微諍一眼。
微諍忙收了手低下頭去。
「弦兒拖出去,打十板子、扣三個月月錢,好生重學一遍規矩!一個月內,不許出門!」林氏沉聲宣布。
弦兒鬆了口氣,沉默著,咚地一聲,一個響頭結結實實地磕在地上。
旁邊撥兒抬起頭來,目露希冀。
「撥兒的老子娘前兒剛求了我,要去城外莊子裡養老。你回來的正好,這就回去,搬家過去,好生奉養你父母晚年吧!」林氏端坐,眼神冷冷。
撥兒驚恐地直著身子:「不,不!小的自幼服侍小郎……小的一心一意就為了小郎……」
「下去。」林氏可不負責給這些人解惑。
微颺則笑得更意味深長,告訴荀阿嬤:「您去幫著搭把手,順便問問他一家子,最近有沒有碰上什麼好心人之類的。」
「不……」撥兒臉色慘白,直接癱在了地上。
所以,看來真有。
「哪兒說哪兒了。你只要能在這裡把話說清楚了,我就饒你一命,也不為難你的父母家人。」微颺仍舊微微笑著,眼中卻閃過寒光。
「是,是大郎君。咱們小郎說定了要去國子監,大郎君當夜就找到了小人家裡,讓小的引著咱們小郎胡鬧,多多地得罪人……」
撥兒偷著覷了微颺一眼,見她面露不信,忙指天誓日:「大郎還給了小的父母二十畝地!給了小的五百貫錢!地契就在家裡!」
「是,大伯父親自給你的?」微颺冷冷地看著他。
撥兒哭喪著臉:「是。小的實在是,不敢違逆大郎君。大郎君說,這國公府,早晚是他的……」
「好。我知道了。你跟你父母去莊子上吧。好好活著,不得離開。」微颺盯著他,一字一頓。
撥兒打個寒顫,戰戰兢兢地縮著肩膀答應。
「跟弦兒一起拖出去。打斷他的腿。」林氏幾乎要咬碎了牙。
微諍則完全怔住,坐在自己的腳上,愣呵呵一言不發。
撥兒和弦兒被帶了下去。
荀阿嬤忙要上前去攙扶微諍。
「不要扶他。他以後的路,只能自己走。誰都扶不住。」微颺輕聲開口。
林氏看了她一眼,心疼地看向兒子,狠狠心,別開臉,咬牙命人:「去跪祠堂。跪到你爹回來,自己去跟你爹認錯!」
旁邊荀阿嬤連忙給下人使眼色。
兩個管事媳婦走過來,一左一右扶起了他,推著他轉身。
微諍忽然回頭:「娘,我知道錯了。這回我真的知道了。我去跪祠堂。您別傷心,以後我做事,一定會多想想。」
「那就好。」林氏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微諍去跪祠堂了。
微颺則陪著林氏客氣地見了徐雲客一面。
先致歉,再請他自己用飯,說明女眷不便相陪。最後安排了細竹院的小廝相陪。
「六合和白蠟都是老實孩子,徐監生有事但請吩咐他們就好。」林氏慈藹極了。
微颺俏生生地坐在林氏身邊,隔著細紗簾,歪頭笑道:「徐監生可是我哥哥頭一個帶回家來玩的朋友呢!」
「正是。還請不要客氣,拿這兒當自己的家。我們諍哥兒混帳得很,進家先管教也是常事,徐監生還請別放在心上。
「晚間他父親回來,再跟徐監生敘話。」林氏和氣地說完,便命人帶著徐雲客去細竹院安頓、用飯、歇息。
徐雲客也不多話,謝了款待,安靜出去。
人一走,林氏便嘆氣:「人家這麼老實的孩子,可別被你哥哥連累了才好。」
「那不能!」微颺笑一笑,「他是三皇子妃和永興伯夫人的遠親,背後這麼大一座山,他自己不肯去靠而已。」
林氏驚訝。
微颺嘻嘻笑著嚷餓,讓人裝了食盒,提著公然去了祠堂,就陪著罰跪的微諍吃了午飯,跟他說了對徐雲客的安排,這才回自己的院子。
翠縹給她漱口盥手,低低地稟報:「……那位徐監生很是泰然自若。眼看著便知許多吃食不曾用過,卻絲毫沒有露怯。
「六合說,他抓徐監生那一把,用了五分力,那位竟沒生氣,極難得。
「剛才讓六合去送了一封信到吉祥客棧,交給一個姓段的。六合背了人拆開看了,是一封家書,報平安的。還埋怨兩位徐氏都看不起他,自己結交權貴手頭緊張之類的。」
「六合去了?」微颺的手一頓。
翠縹點頭:「我讓他仔細看看,回來一定說一聲。」
這個徐雲客簡直是膽大包天!
自己明明是個贗品,居然還有那個膽子跟被頂替者的父親要錢!
微颺越想越覺得好笑,讓人請了石磐來,饒有興趣:「這個騙子太有意思了。便挖地三尺,姑姑也請一定把他的來歷查出來。」
說到這裡,石磐悻悻地撓了撓臉:「此事陛下已經聽說了。在宮裡大發雷霆,把千山臭罵了一頓。還說要罰我。」
「啊?」微颺愣住。
「那人來歷不明,雲貴又多少數民族——這個詞兒是陛下說的,就是,說是會用毒的蠻子多。」石磐的眼神落在旁邊,明顯地不安,
「陛下說,若是因這個人,讓小娘子傷了一根汗毛,就要剁碎了我……」
微颺失笑,心頭溫暖,吐吐舌頭笑道:「你跟陛下說,咱們就是年節無聊,碰上個玩意兒,所以逗個趣兒。
「他若是不放心,便讓人趕緊把這廝的底細查清楚了,我沒了興趣,自然就趕這騙子走了。」
「……陛下還說,知道小娘子是承襲了家鄉『年節玩騙子』的舊俗,可也要注分寸。畢竟外頭如今還亂著,萬一玩砸了,牽累著自己,就不好了。」
石磐好奇地看著微颺:「小娘子的家鄉不就是太原?太原有這樣的舊俗?我怎麼不知道?」
微颺從一聽到這個舊俗就笑軟在椅子上,搖著頭喘不過氣來,半晌才笑著給端方帝圓謊:
「就跟京城流行看踏搖娘參軍戲一樣,我們那邊舊時曾有段兒評話書,正題我都忘了,俗稱叫『年節玩騙子』。
「說的是一個騙子在年節間行騙反而被騙的故事。故事老得很,如今已經沒什麼人知道了。難為陛下,只聽我說過一回,竟能拿來揶揄我。」
「不過,」石磐想想自己也笑,「這個玩法挺好。喜慶熱鬧,也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