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玉帶鉤


  微颺和端方帝邊喝粥,邊低低地說話。

  把自己的謀劃、實施過程和效果輕輕地都告訴了端方帝,只隱去跟三皇子的關聯,順便輕輕地翻了端方帝一個白眼:

  「我要出遠門,你都不宣我進宮告個別!」

  

  「我哪知道你回鄉祭個祖還有這麼多花花腸子?」端方帝哼了一聲,又問,「你走的頭一天,聽說見了阿衍和班信?沒安排點兒什麼?」

  「他們都猜著了我要搞事,想替我安排來著,我沒讓。再說,我家裡的事情,真讓外人預先插手,我怕回來我爹娘尷尬。」

  微颺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

  端方帝慢慢喝完大半碗,便站了起來,慢慢在殿裡踱步,低頭傷心:

  「兵部,竟然全爛了……」

  「雖說是歷朝歷代都有的事,但真的有證據全翻出來,還是很鬱悶的。」微颺也跟著嘆氣,抬頭看了他一眼:

  「不過現在最要緊不是感慨過去,而是此事必要快刀斬亂麻。您得趕緊準備好繼任的人選,還得是那種一上任就能讓兵部順利轉起來的人。」

  「你嘮叨得比太后都嘮叨!」端方帝瞪了她一眼。

  微颺吃完了,放下碗:「想問問您有沒有人選。」

  「難不成你有人選了?!」端方帝驚訝地看著她。

  微颺搖頭:「沒有。」頓一頓,道,「但是如果您有,我這趟正好帶了名單出去,讓大家在朝上幫忙提一提。」

  「嗯。這個主意好。我想想。」端方帝轉轉腰,喊人進來去洗澡。

  等他走了,微颺這才又問宮女:「我也想洗洗。」

  宮女笑得甜美:「石磐姑姑進宮來了,聽說您只洗了把臉,立即便命我們準備好了,您請跟我來。」

  「姑姑來了?在那裡?」微颺急著知道錦王的情況。

  「正在偏殿吃茶。」宮女帶了她去偏殿。

  微颺轉到屏風裡頭泡進大浴桶,石磐便坐在外頭跟她說話。

  浴桶里不僅有熱度正好的水,還摻進去了香噴噴的牛乳。

  微颺整個人都浸入浴桶里,水面上只露著頭。

  「錦王整個人都頹敗了,哀莫大於心死的樣子——跟當年剛聽說二皇子死訊的楊氏,一模一樣。」石磐低低說道。

  微颺輕聲問:「有沒有問問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尋了錦王的侍衛九郎,仔仔細細問了半宿。

  「一行人說是出去打獵,其實是再度去了被賞下來的那個莊子。那邊一個當年藏人的地窖里,角落土裡找到一個斷掉的玉帶鉤。

  「他們便去搜尋附近的山地里。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

  石磐低聲道,「結果,在不遠處,發現了另一半。他們便覺得蹊蹺。錦王的侍衛九郎當下便勸錦王回去,至少多帶些人。

  「錦王帶的幾個人都是江湖人,九郎說當時還覺得信不過他們。可錦王卻一定要趁熱打鐵。

  「再往前走,又發現一個跟那帶鉤相配的一條皮帶。就這樣,越走越遠……便中了埋伏。」

  微颺搖了搖頭,嘆道:「江湖人想不到排兵布陣上……」

  「說是幾個江湖人勸過,可錦王那天卻一意孤行。」石磐遲疑半天,聲音壓得低低的,悄道:「說是那個帶鉤,跟三皇子平素用過的一個,極為相似。」

  錦王這是瘋魔了……

  微颺低低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幾個江湖人拼死才把錦王搶回來。九郎當時昏迷過去,是後頭的人從死人堆里扒拉出來的。」

  石磐接著說道,「一聽他傷了,祺王當時就飛奔了過去。可惜,進門只趕上了錦王妃咽氣。

  「聽說,祺王沒在乎那些禮數,哭著給錦王妃親手合上的眼。」

  微颺想起梅會,輕聲道:「他們兄弟的感情是真好。」

  「一個沒爹沒媽,一個,呵呵,跟沒爹沒媽沒什麼區別……」石磐嘆口氣,「我去的時候,祺王正抱著錦王痛哭,咬牙切齒一定要給他報仇雪恨。」

  「姑姑跟他們說了兵部的事嗎?」微颺心中一動。

  「沒有。」石磐又猶豫了一下,「不過,我覺得,他們猜到了。祺王看見我,愣了一愣便問:他們必不能讓小娘子一個人回來,是大郎君護送的麼?」

  「……」微颺聽見這個思路,多少有點兒不爽,直接岔開話題,「那個帶鉤,祺王怎麼說?」

  「自然不是。就是為了引錦王上鉤的。」石磐不以為然。

  「帶鉤現在哪裡?還有那個皮帶?」微颺忍不住在浴桶里坐了起來,趴在了桶邊。

  石磐愣住:「說是已經交給了刑部。小娘子想看?我下午去問問?」

  刑部現在亂鬨鬨的,那東西不論真假,現在都會已經變成假的了。

  微颺的肩塌了下來:「算了,陛下的心理承受能力明擺著沒那麼強悍,回頭再說吧。」

  「那東西既然說了像三皇子的,那就必定不是三皇子的。用不著看吧?」石磐覺得自己的思路沒錯。

  微颺搖搖頭:「這種事,說不準。」

  靖安侯和永寧伯翻臉,端王和太子的矛盾實際上已經攤到了明面上。

  在這種情況下,他二人不論是誰都會有先剪除其他弱小力量的可能。今天這個圈套是給錦王的,說不準明天就有另一個圈套是給桓王的。

  所以,如果刺殺錦王、陷害三皇子一事做得這麼明顯,那麼,反而太子的嫌疑倒小了許多——他是太明顯的受益之人了。

  「先審兵部吧。也許是那位郭侍郎,先想拉和國公府和嘉定侯府下水不成,三皇子又不肯幫他脫罪,所以才下了這個毒手。」

  微颺漫不經心地說道。

  石磐沉默。

  雖然先楊妃罪無可赦,但錦王卻只是個孩子……而且還是個跟桓王一樣無父無母的孩子。

  不論是皇家的哪一位對錦王動了手,這都是她覺得無法接受的事情。

  「小娘子,奴婢進來,給您換水、洗頭?」外頭宮女叩門,小心翼翼地問。

  「嗯?」微颺還沒回神。

  石磐覺得奇怪:「這才泡了多一會兒?你急什麼?」

  「已經有好幾撥人來過,班侯在外頭擋著。說陛下無妨,但讓我來催催小娘子,讓您在宮裡盤桓不要太久。家裡林娘子怕會掛念呢。」

  微颺哦了一聲:「那你進來吧。」

  宮女進來幫她收拾。

  微颺的目光落在衣衫上放著的那個繫著紅繩的平安符上,心中微動:「姑姑,一會兒出宮,咱們先去趟玄都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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