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梁擎,字九州
回府路上。
石磐實在忍不住問了微颺:「梁生如今孑然一身,他的婚事自己說了算,這沒問題。
「可郡主為什麼要那樣嚴厲地警告桓王殿下一定不許碰呢?他二人多年朋友,替他張羅人生大事,難道不應該是朋友份內嗎?」
「梁擎究竟是為了什麼來京城的?他為什麼去了一趟俞府投書,就被客棧里的客人想要置於死地?他這麼多年從來不提家鄉親人又是為了什麼?
「姑姑說桓王與他是朋友;我且問您,他究竟在想什麼在做什麼,桓王殿下是否真的都知道?」微颺連珠炮一般的問題提出來。
石磐一句都不能答。
微颺臉色平靜:「桓王的父母都不在了,唯一最親的長輩就是陛下。他的事自然是陛下做主。他不該來問我。
「當初崔瑩想嫁給他,陛下說得好:他和崔家是血親,根本用不著用婚姻再去鞏固關係。
「我也一樣。這麼多年的交情,完全用不著再拿著我的親戚朋友去跟他拴緊了。我們早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他竟然還想讓我跟他一起管一管梁擎的婚事。當初梁擎行冠禮,他本該去請陛下給梁某賜表字,他居然跑來問我。」
說到這裡,微颺不悅地冷哼一聲,搖頭道,「我看他是溫水裡待久了,再待下去,真的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石磐默然無語。
她很不懂:郡主是不是從來沒想過,她自己,跟桓王的關係,除了陛下所謂的義女和皇孫,之外,還可能有另一種關係?
一通似是而非的脾氣發完,微颺往後一靠,窩在馬車的板壁角落,閉上了嘴。
如願以償。
石磐姑姑,以及桓王,甚至加上樑擎,估計再也不會研究自己剛才的態度了吧?
「可是……郡主,您當時給梁先生取表字的時候,不是很痛快嗎?脫口而出……」石蜜弱弱的聲音在另一邊響起。
「收聲!」微颺一巴掌拍在馬車座上,嬌聲怒喝!
石磐嚇一跳。
石蜜也傻了。
師徒兩個驚恐地看向她!
微颺的臉無法抑制地,慢慢地,紅成了一隻艷艷的番茄。
「哼!我那時年紀小不懂事,又覺得好玩,所以才掉進了他們倆的陷阱!現在倒好,連這種事都來找我!
「他們,還有你們,是不是都忘了我才十四歲,我還是個未出閣的小娘子呢!」微颺紅著臉在馬車裡亂踢腳。
石磐和石蜜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完全不相信、她在發神經」。然後同時低下了頭,做出一副「好的你全對」的表情。
微颺鬆了口氣。
翠微憋著笑,躲得結結實實,一聲不發。
回到蕉葉堂,微颺懶懶地宣布需要睡一下,然後就躲進了床帳。甚至連晚飯都沒有吃。
天到定更。
翠微好言好語也沒能把她哄出來。正打算就由她去,外頭窗邊傳來一陣嗚嗚咽咽的悲泣。
帳子裡的微颺一怔,豎了耳朵仔細去聽:咦?好美的哭聲!
「糟了!今天還沒教金聲新歌!忘掉了!」微颺一拳砸在被子上,懊惱地慌忙爬起來,喊人給她梳頭洗臉端飯,飛快地想了一首《撥浪鼓》,叫了春辰進來幫忙把歌詞抄下來,自己則趕緊吃飽了飯,教金聲唱歌。
金聲哭得一抽一嗒:「我以為,小娘子,不管我了!」
「我今天走得地方多,有些累,所以一下子忘了。抱歉啊。」微颺真心誠意地跟他道歉。
金聲嚇得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小人不是這個意思!小人當不起郡主的道歉!小人萬死!小人再不敢了!」
「郡主說的不是反話。」石蜜好心地跟他解釋,拉了他起來,「你少說這些廢話,聽著郡主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就好。」
微颺誇獎地看著石蜜點了點頭,然後開始用心地教金聲唱這支歌。
眾人鬆口氣,留了春辰在旁邊幫忙,其他都退了出去。
「郡主從來沒這麼不好意思過……」石蜜關了耳房的門跟石磐八卦,「師父,您說郡主到底在想什麼?她是真的一丁點兒都沒想過要嫁給桓王殿下嗎?」
「你少亂點鴛鴦!」石磐瞪她,「小娘子跟陛下吵的第一架就是因為這個事兒!」
「那,那她害臊什麼呢?」石蜜睜圓了好奇的大眼睛。
青粲從旁邊冒了出來,手裡擺弄著一柄細長的匕首:「還能是什麼,梁先生唄!」
「哪兒都有你!」石磐立即把自己的茶碗茶壺都拿到離她最遠的桌子上,想想不對,擰著眉問,「你怎麼知道的?」
青粲眨眨眼:「除了陛下,就只有梁先生能讓小娘子不正常。那次梁先生行冠禮,小娘子一開始百般不肯去,後來不也偷偷去了?
「聽見先生的表字真的用了她起的那個,回來不是還發脾氣了麼?我就是那個被發脾氣的人啊!
「往常摔過那麼多東西,也都不過是罰個站扎個馬步什麼的。那天我不過是摔了個菜碟,就讓我走去千山莊子上,再走回來,還背了一筐杏子!
「那次差點累死我。我當然記得!」
也對。
石磐若有所思。
石蜜挑眉撇嘴:「郡主當年那氣魄!
「九州。
「梁先生一個白衣書生,還再也不肯考試當官,郡主居然敢讓他字九州!我記得當時桓王殿下的臉色都變了。」
「就是因為姓梁的死活不做官,他字九州也就字九州了。狂生嘛,有什麼關係!真要是做了官,那還真得弄個別的字。」石磐哼了一聲。
隔壁越來越奇怪的歌聲聽得耳房裡的人有點兒發懵。
「郡主是從哪來的這些稀奇古怪的念頭……」石蜜捧著臉想不通。
青粲沒管這些,討好地往石磐那邊靠:「姑姑,聽說每年端午,宮裡還會在昆明池演龍舟?我想去看看行不行?」
「你又瞎琢磨什麼呢!?」翠微推門進來,伸手直接捏住青粲的耳朵,用力一拎,「不許胡鬧!」
「姐!姐姐姐!我我我就是想進宮看看,看看皇城裡頭什麼樣兒!」青粲不敢反抗,雙手合十求饒不迭。
石磐呵呵:「這種全京城權貴人家都參加的大宴,就沒有一回不出事兒的。郡主自己都不想去,你還想跟著?聊點兒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