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慣做不速客


  轉過天來,端方帝特意命人來宣微颺進宮:「你又惹事。人家西夏皇叔指名道姓,一定要讓你穿了大禮服去給他送行!偏太子已經答應了。」

  微颺簡直又好氣又好笑。

  這位太子殿下,連這種要求都沒辦法拒絕麼?!那以後人家要求他割地賠款,只怕也不是那麼難了!

  唉,難怪朝上那麼多人對他沒信心。

  就這個耳根子軟,也不知道怎麼才能治。

  好吧,目前,這個面子還是得給咱家傻太子的。

  微颺鄭重其事,穿著玄色大禮服、戴著花冠花樹、佩著組綬大帶去了送行現場。

  看著昨天的小女娃搖身一變就成了明艷驚人的大秦鎮國公主的樣子,李繼宗心裡忽然有一種吃虧了的惱意。再張嘴時,話語味道便有些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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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公主絕代風華,外臣驚為天人。惟願有機會,可以邀公主前去夏都做客才好。」

  在當時女子不遠行的情況下,倘若一國的公主,到別國「做客」,基本上,只有一種解讀:傾國之禍,兵敗被俘。

  太子、鴻臚寺、肅侯微隱、巽侯班信、嘉定侯況瞻,甚至端王的臉色都變了。

  況瞻甚至狠狠地握了拳頭,抬腳就要往前邁!

  就站在他身邊的千山,卻輕輕一橫劍鞘,攔在了他的腿邊。

  況瞻怒目瞪他。

  千山氣定神閒。

  這種話你都能忍?你是不是大秦軍人!?

  耍嘴皮子功夫這件事,我還沒見誰能贏得了公主呢。你急什麼?

  千山眼神一斜,示意他看端方帝。

  果然,坐在上頭的端方帝,聽了這樣蠢話,忍不住抿著嘴低下頭笑,閒適地靠在了寶座之上。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微颺身上。

  這位鎮國公主自從被冊封就告病,今日這一場,可算是她成為公主後的首次露面,竟然就在這麼重要的外交場合。

  一旦回應不妥,那怕就——真是有辱國體了!

  鴻臚寺有些焦躁地看著微颺:一個小娘子,會不會根本就聽不懂這句話背後的潛台詞?

  現場唯一有些擔心微颺行徑的,其實是微隱。

  就自家女兒這脾氣,他實在是怕這孩子會直接揮拳而上,當場打斷這使臣一條腿,讓他留在秦都好生「做客」!

  就在這種種複雜目光之下,微颺絲毫沒有停頓地揚起一貫的明媚笑容:「好呀!那就請皇叔小心了,我這人,慣做不速之客。說不定哪天你一開府門,就能看見我戎裝在外了喲!」

  姑奶奶是習武之人,這輩子最渴望的就是戰場!

  我倒是可以去夏都,但不是被俘,而是攻占!

  到時候,堂下屈膝的,還不定是誰呢!

  李繼宗頓時一滯。

  若是只有前半句,他還能安慰一下自己:小姑娘真把自己的惡毒詛咒當成了邀請。可是後半句添上,這就是明明白白地在告訴自己:論口舌之利,李皇叔您,不是對手!

  「長安公主真是言辭如刀!」李繼宗忍不住感慨,又似乎是在抱怨。

  微颺掩袖輕笑:「誰讓李皇叔先來捋我的虎鬚?這不是活該是什麼?!」

  竟是寸步不讓!

  大秦眾臣個個都放鬆地舒了口氣,面上露出愉快的笑容。

  尤其是鴻臚寺,更是從鼻子裡公然嗤出了冷笑聲:「哼哼哼!」

  李繼宗深吸一口氣。

  嗯,平衡了。

  玉瑩郡主再怎樣,還是話語溫柔、斯文有禮的。像長安公主這樣刁蠻潑悍的,他大夏還真是伺候不起!

  「呵呵,外臣與公主也算是杯酒之交,這點玩笑,還是可以的嘛!」強行解釋了自己的冒犯,李繼宗趕緊跟端方帝道別:

  「外臣告辭。願陛下千秋萬歲、福樂無極。」

  「嗯。好。走好。路上小心。」端方帝笑眯眯。

  李繼宗卻感受到了後脊背的一股寒意。

  西夏使臣,出大秦,入西夏,沿途都有護送,有什麼需要小心的!?

  所以,這是對自己剛對長安公主大放厥詞的反擊。

  被一國皇帝當面威脅,李繼宗只覺得一滴汗從自己的鬢邊流落下來。

  不待了不待了!

  趕緊走!

  略跟太子等人道個別,李繼宗帶著西夏使團快速離開。

  一行人才出了大殿,端方帝便遠遠指一指班信:「班侯,讓他們路上吃點苦頭。」

  「是。錦衣衛最近剛弄了些小藥,還沒試過。這百十人正好。」班信應聲便道。

  嗯嗯,給我出氣啦!

  微颺笑嘻嘻地一甩大禮服:「姐夫,別鬧出人命來喲!」

  「也就是減個肥!」班信雙手扣在腰帶上,跟端方帝躬身告退。

  端方帝衝著他的背影伸手:「其實弄死一兩個也沒事!」

  太子和微颺同時看向他:「……」

  端方帝咳一聲,挺直了後背:「沒事了?散了吧!阿芥跟我來。」

  「唉!」微颺先跟太子屈膝萬福道別,「太子殿下,臣妹告退。」

  太子和顏悅色:「長安多陪陪父皇。」

  微颺又跟端王微笑屈膝:「端皇兄慢走。」

  「好好!」端王笑著微微欠身當作還禮。

  再看一眼微隱和嘉定侯,最後的目光落在鴻臚寺身上,笑靨綻開,如春花盛放:「我聽家下人說了好些大鴻臚智斗夏使的故事,極痛快!大鴻臚辛苦!」

  鴻臚寺臉上一片茫然:「啊?」

  微颺好笑地歪歪頭:「沒什麼。大鴻臚這次差事做得好,我強塞個人情給您,一會兒跟陛下求壺好酒給您送家去!」

  「下臣多謝公主!」鴻臚寺臉上閃過驚喜,忙拱手躬身。

  微颺笑得燦爛,雙手提了裙子,大步往後殿走,一邊小聲跟千山抱怨:「沉死我了!快讓她們給我備水,我要洗臉更衣!」

  「公主您慢些!高履和快靴不是一個走法!當心絆著!」千山緊跟著她走,完全無視旁邊的人,小心地替她看著大禮服的後擺。

  留下的眾人都聽見了這小小聲音的對話,彼此對視,各自拈著須輕輕地笑。

  鴻臚寺笑呵呵地隔著肅侯問嘉定侯:「敢問況侯,您那長媳,跟咱們公主的性子,相似有幾分?」

  「我長媳溫柔賢惠,最聽話的。」嘉定侯看著肅侯微隱笑,「跟長安可是完完全全兩個脾氣。不然的話,我那老妻,怕也是降不住的!」

  太子和端王罕見對視,竟也都哈哈地笑了起來。

  只有微隱,認真地看著嘉定侯道:「敢問況兄,阿芥哪裡不溫柔,哪裡不賢惠了?你這話要有依據。否則,壞了我阿芥的名聲,我須不與你干休!」

  眾人哄堂大笑!

  嗯嗯,最溫柔,最賢惠!

  噗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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