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未必無辜
「公主,班侯陪著太子殿下正在紫宸殿外……」外頭有人來報。
微颺抬頭看向甄三九。
甄三九會意,忙走了出去:「怎麼不進來?」
「俞妃娘娘臨走留了人,說陛下睡了,請太子到麟德殿去看皇后娘娘的遺體……」
也就是說,俞妃竟然剛才就留了後手,意圖直接切斷太子和皇帝的聯繫!
趙歙臉上一陣青白,膽戰心驚地看向微颺。
他可真不確定自己剛才在珠鏡殿外頭有沒有露相。萬一要是讓俞妃的人看見了他,微颺能不能從俞妃手裡保全他,那可真是個大問題!
「趙歙,我有一件事要交給你去做。事關重大,命涉兇險,我給你一炷香細想,想好了告訴我。」微颺說完,起身出去。
「太子現在何在?」微颺站在殿門口,問外頭的人。
小內侍低頭:「聽了俞妃娘娘留的話,當時便轉身往麟德殿去了。班侯還來不及說話,只好吩咐奴跟公主回稟一聲,也隨同前往。」
有班信跟著,太子的安全應該不成問題。
至於旁的……
微颺心頭冷意閃過:旁的,哼,人在做,天在看。太子只怕是也不那麼無辜!
甄三九看了看那小內侍,皺了皺眉:「誰跟去了?」
「馮幾馮師兄。」
微颺看向甄三九。
甄三九衝著她微微頷首。
小內侍仍舊低著頭,退開三步,轉身直了直腰,再度低頭彎腰,快步往圍牆處走去。
「馮幾做事周全又狠辣,掖庭如今都在他手裡,公主以後要用,他和趙歙都是可以放心用的。」甄三九聲音壓得低低的,給微颺解釋。
微颺看了他一眼:「你告訴我這些做什麼?有事我只找你就好。」
「……奴這輩子,只伺候陛下一位主子。等陛下萬壽,奴就去守陵。」甄三九低頭看著自己慢慢往殿內移動過去的腳尖,輕聲道,「奴手裡的人不少,但不好說哪個的膝蓋頭子會軟。但這兩個,奴心裡是很可以篤定的。」
微颺忍不住露出一絲嘲笑:「趙歙這會兒正被我嚇得在裡頭冒汗,你還說他的膝蓋頭子不軟?」
「怕死嘛,人之常情。」甄三九指指自己的鼻子,「奴要不是看了五年您那翻雲覆雨的手段,奴也不敢像現在這樣,哪怕前頭是萬丈深淵,您說句跳,奴也絕不猶豫。」
微颺從鼻子裡哼一聲:「行了,護犢子勁兒的!」
邁步回到偏殿,看著跪在地上汗出如漿的趙歙:「趙歙,你怎麼說?」
趙歙身子一抖,袖子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深深吸口氣,抬頭看向微颺:「請公主吩咐!」
「好。」微颺回頭,看了滿面慈祥鼓勵的甄三九一眼,再轉向趙歙,「我說了,事涉兇險,你有什麼話,現在交待一聲,就算我辦不了,三九也會給你辦。」
趙歙咬了咬牙:「奴有一個弟弟,七年前死了。弟媳婦帶著他兒子改嫁,躲了我。我找了這幾年,前兩天終於找到了。我也不圖別的,只求我那侄子能衣食無憂不受委屈地長大就好。」
微颺的眉梢一揚。
這個趙歙真是個再聰明不過的人!
他居然在從自己手裡領走危及性命的大事的之前,搶先遞了個巨大的軟肋給自己握著!
這種聰明人,若是能用對了頭,簡直是無上利器!
微颺鄭重點頭:「好,我會交待湯軼,把這件事給你辦得妥妥噹噹。」
所以,這件事交給錦衣衛了。
趙歙的身子再一抖,再擦一把汗,竟輕輕鬆了口氣——斷了後路,反而不用瞻前顧後地亂想:「請公主吩咐。」
微颺彎彎嘴角,叫他站起來,附耳低聲:「你去向俞妃投誠,拿你剛剛看到的侍衛的事情,去換個心腹位置。」
「……拿那件事?那不是投誠,那是威脅。」趙歙只覺得滿嘴苦澀。
微颺微笑看他:「夠清醒。我對你能保住性命完成任務的信心又多了三分。」說著,看看甄三九,「此事還要甄總管配合,不得告訴陛下。」
兩人一愣。
對視一眼,趙歙躲開了甄三九的目光,低下頭去,輕輕往微颺的方向挪了半步。
這就是,聽公主的,而不是他甄總管的了。
甄三九明白了他的意思,嘆口氣,點頭道:「好吧。回頭我去給陛下守陵時,再跟他老人家賠罪。」
微颺呸他一聲:「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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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德殿。
俞妃高高在上地坐著,太子額頭涔涔,全身顫抖。
「……皇后娘娘雖然不在了,可她殿裡的人都還在。娘娘到底為甚麼會昏亂至此,想必總是能查出來的。」俞妃盯著太子,檀口輕啟,半個字的情面都不留。
班信抱肘站在一旁,冷眼瞧著太子的樣子,心裡說不出的膩味。
就這樣的人,陛下居然不肯爽快廢了他!
真是難以理解!
「俞娘娘所言極是。我母后這半年來極少肯讓我覲見,每每我們母子說話時,便有內侍宮女前來故意打斷。
「之前我並沒有多想,如今被俞娘娘提醒,倒是想了起來:蓬萊殿的掌殿大監和掌事宮女都哪裡去了?」
太子順勢便落了淚下來,又孝順又清楚,「我正要問問他們當時的情形,如何便能讓母后一個人留在殿中,他們兩個都幹什麼吃的?!是被什麼人支開了?!」
俞妃幾乎忍不住要笑,忙又忍住,板了臉道:「正好,你那表妹鄔喻就在隔壁,叫了她來,一問當時情景便知。」
太子一愣,下意識地看向班信。
班信的目光沒有任何焦點,漂浮在半空中,誰也沒看。
「不過鄔喻乃是皇后娘娘的內侄女,皇后娘娘又一向疼愛她,她必不肯在皇后娘娘身後再對她姑母說三道四。」俞妃現在看著太子,便如同逗貓兒一般,眼中閃過一絲冷笑:
「晚間在席的,還有西華女冠。她是崔氏的人,崔貴妃為救皇后娘娘也墜樓而亡,她正是五內俱焚、傷心如死的時候。太子若是要問,也可以問她。」
「那麼就請西華女冠來問問吧。」太子幾乎是下意識地,便避開了鄔喻,「女冠是出家人。出家人不打誑語,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能把現場說個公道明白。」
班信在心裡嘆了口氣。
就為了取信於人,竟然不用自己的姻親,而是用一個看似中立的外人——甚至連俞妃所暗示的「崔貴妃乃是被鄔皇后拉了做墊背的」這句話,都沒聽懂。
這個太子,活該被拉下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