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缺一不可


  俞妃和微颺的僵持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因為一臉警惕、很擔心自家主子會吃虧的翠微悄悄上前了一步,扶住了微颺,低聲道:「公主,咱們去靈前罷?」

  去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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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妃的眼神在微颺身上打了個轉。

  她趕在微颺去靈堂之前把人直接劫過來,可不僅僅是為了這麼一句話而已。

  這位鎮國公主的手裡到底攥著多少好牌,她和端王心裡都有個小算盤,甚至,母子二人很清晰地知道:微颺的底牌,只會比他們知道的多,卻絕不會少。

  尤其是,六年來,端方帝對她言聽計從、朝野百姓對她的信任喜愛……

  再想想被扣在左相手裡的那份靖安侯的勸進表……

  「長安,鄔氏和皇四子圖謀不軌,你覺得該如何處置才好?」俞妃立時三刻便換了一張親切的笑臉。

  微颺看了她一眼,垂下眼帘:「自然是依照大秦律,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可是這樣一來,大秦可就沒了太子了……這龍椅,不能空著啊!」俞妃這已經算不上暗示,而是明說了。

  微颺抬起頭來,直直地看向她的眼中,待看見那興奮的光開始閃爍時,忽然冷笑一聲:「後宮干政,其禍無窮。俞妃娘娘還是安安靜靜地處置崔貴妃和鄔氏的後事罷。

  「這等國家大事,自有前朝眾臣和宗室勛貴商議。您不過一介妃嬪,先帝臨終也沒有扶了您上后座,您還是,歇著吧。」

  一個字一個字,每一個字代表的意思,都是「你不配」。

  俞妃再好的涵養,在大權即將在握的時候,也忍不下這等明白的鄙夷。臉色頓時鐵青,喝道:「你我彼此彼此!」

  「所以我並沒有想要干政。」微颺扯起一邊嘴角,邁步往外走。

  已經有些繃不住情緒的俞妃羞惱成怒,大喝一聲:「站住!」

  微颺連理都不理她,扶著翠微的手,就如來時一般,身姿如松、挺胸抬頭地往外從容行去。

  看看她的背影,趙歙偏偏頭,悄悄在俞妃耳邊嘀咕了一句什麼。

  俞妃更生氣了,怒目而視:「胡言亂語!」

  「是。」趙歙也不爭辯,反而畢恭畢敬地彎了彎腰。

  俞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極度不情願地揚聲再叫微颺:「長安,你且站一站,我的話還沒說完呢。」

  這個態度還差不多。

  微颺住了步子,回頭看她:「娘娘有何指教?」

  「指教談不上。」俞妃又斜了趙歙一眼,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把他賣了,「我這珠鏡殿的新掌事提醒我說:想跟你長安談正事,什麼委婉暗示,是絕對要不得的。讓我一定拿出個談正事的正經態度來。」

  「俞妃娘娘想跟我談什么正事?」微颺皺了皺眉。

  可這次,卻沒有一口堵死,說她「不得干政」了。

  俞妃心裡輕輕鬆了口氣,立即命人:「來,給長安公主看座。再沏一碗麵茶來。」竟十分體貼的樣子。

  「公主……」翠微緊張地牢牢「扶住」了微颺的胳膊。

  微颺瞟了她一眼,輕哼一聲:「出息!」反而轉身回來,去了俞妃指給她的下首坐了,昂然看著俞妃,單刀直入:「娘娘請直說吧。我進宮之事必定已經眾人皆知,想來不少人就等著我去靈堂了。」

  「就是因為很多人在看著你,所以,本宮才要跟你聊聊。」俞妃深深地看著她,「最大的事情,已經塵埃落定。如今種種,不過是錦上添花。我就想知道,長安到底想添的是什麼花?」

  「塵埃落定?錦上添花?」微颺呵呵輕笑,「以前先帝跟我說,別看俞家號稱書香門第,其實祖上並不十分教孩子們讀書。我那時跟俞妃娘娘不大來往,還不信。今天一看,還是先帝說得對。」

  俞妃沒控制住自己,翻了個白眼,哼笑一聲:「這種口舌之爭,有什麼意思呢?」

  「若不是怕我這口舌之爭,娘娘也又何必連靈堂都不敢讓我直接去呢?」微颺屈指敲敲桌子,不耐煩地告訴她:「您太習慣繞彎子了。我直話直說告訴您,我的態度,現如今,完全取決於您和三皇兄的態度。」

  「哦?」俞妃露出一絲笑容,甚至有些得意地瞥了趙歙一眼,身子靠過去,輕聲問道:「長安,有什麼條件?」

  「我的條件,說起來,很簡單。」說到這裡,微颺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不過,俞妃娘娘一個人,只怕是做不了主的。我得跟三皇兄和您,一起說。」

  聽到這裡,趙歙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果然,下一瞬,俞妃一眼橫過去,低低地罵了一句:「真不愧是看了她六年眼色的一條狗!」

  微颺絲毫不為所動。反而是翠微,嘴角露出個嘲諷的笑,斜了趙歙一眼,無比輕蔑。

  「你剛才都說了,咱們婦道人家,終究是不該干政的。你有什麼話,頂多也就是你我之間說說罷了。你皇兄那裡,怕是沒有你說話的份兒。」俞妃很不願意讓微颺和端王對上。

  畢竟,俞妃自己和微颺說話,到了關鍵環節,一句「我不懂」或者「事關朝政」,就能敷衍搪塞過去。可如果端王對面坐著,那就只能當面答覆「可與不可」了。

  她不想讓「區區」一個小小的微颺,把即將君臨天下的母子二人,逼到什麼「不得不」的牆角處。

  可微颺的底線強硬明確:「我說了,我不能只跟一個人談。您和三皇兄,缺一不可。」

  缺一不可?

  那就是說,後宮前朝,這個小娘子,竟然還都想插一腳?!

  俞妃心頭只覺得一陣怪異。

  賞月宴那天夜裡,微颺的溫順恭敬,可別是假裝的吧?那是要把自己調開?當時端方帝還昏迷著,太子也還沒有得到消息,她把自己調開,能有什麼好處呢?!

  她正愣神,趙歙又往前悄悄邁了半步,壓低了聲音,附耳道:「想必是,為了那幾個人的性命前程……」

  那幾個人?

  哪幾個人?!

  俞妃看了趙歙的手指往紫宸殿一比劃,恍然大悟:小家子氣勁兒的!她是為了甄三九、千山和石磐!

  這就好辦了。

  「好。我叫你皇兄來。」俞妃從鼻子裡不屑帝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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