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互查
石頭眼神沒有絲毫波動,融入了街市的人流中。
他沒有直接去紙墨店,而是拐進了一個最熱鬧的騾馬市場。
在與一個販賣馬鞭的商販討價還價時。
一張摺疊成細條的紙卷,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滑入了對方的袖中。
一炷香後。
玄府內。
蘇輕語正聽著各地掌柜的匯報。
她單手支頤,神態慵懶,眼波流轉間,卻自有雷霆萬鈞之勢。
一名心腹侍女快步走入,呈上一支看似普通的狼毫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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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輕語接過,將筆桿輕輕一旋,從中抽出一張小小的紙條。
看完紙條,她那雙媚意天成的眸子瞬間凝結成冰。
「傳我將令。」
清冷的聲音在密室中迴響。
「即刻銷毀所有『甲』字頭到『丙』字頭的核心帳目,暗庫資金轉入『休眠』狀態。」
「暫停與北境和南疆的所有『特種貿易』,所有外派暗樁轉入靜默。」
「另外……」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眼中殺機畢現。
「給我查!把大乾衛指揮使王城,他祖宗十八代都給我挖出來!我要知道他每天穿什麼顏色的褲子!」
「是!」
龐大的商業帝國,無數看不見的齒輪,在這一刻悄然逆轉。
與此同時,皇城司,大乾衛指揮所。
陰暗的房間裡,只點著一盞油燈,豆大的火光映著王城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他面前的桌案上,鋪著兩份卷宗。
一份是《李玄》,一份是《通源商號》。
「一組。」
他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去淮安府,把李玄被逐出家門前後的所有細節,都給我查清。」
「二組,滲透通源商號,從他們最大的一筆茶葉生意查起,我要知道他們的銀子,最終流進了誰的口袋。」
「是,指揮使!」
陰影中,數道身影領命,如鬼魅般消失。
王城拿起那份關於李玄的卷宗,看著上面淮安侯府大公子,自幼頑劣,不堪造就的評語,鷹隼般的眸子,閃過一絲冷厲的幽光。
一張無形的大網,從京城撒向四面八方。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只是,誰是螳螂,誰又是黃雀,現在還言之過早。
次日清晨。
翰林院,大乾最清貴的衙門。
官不大,事不多,養著一群自命不凡的老學究。
李玄一身嶄新的青色官袍,站在翰書字樓前。
「這哪是沒想到,最後還是來到了這裡啊!」
「不過我也該去先漸漸我那位便宜師傅了。」
想到這裡,李玄想著宋濂所在的房間走去。
畢竟人家宋濂一直想把自己拉進來,自己拒絕了。
可現在被乾元帝硬生生的拉了進來。
「只是到底得用那首詩呢?」
李玄暗自琢磨著,畢竟人家就喜歡你的詩。
要是不能讓那個小老頭滿意。
怕是真能跟自己鬧掰嘍。
「誒!這不是李兄嗎?你,你來翰林院當值了?!」
正想著,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
李玄轉頭一看,發現對方居然是宋濂的門徒,趙青流,可以說是大師兄級別的人物。
「趙兄,我這,這……」
趙青流看著李玄語塞的樣子,眼中閃過笑意。
「說說吧,我可聽老師他老人家說了,他一直都想讓你來翰林院,你就是不來。」
「走吧,先去見見師傅吧!」
李玄剛準備說點什麼,但趙青流已經拽著他向著裡面走了過去。
與此同時,大乾衛指揮所內。
王城端坐不動,面沉如水。
他面前,跪著兩名風塵僕僕的密探,頭垂得幾乎要埋進地里。
「再說一遍。」
王城的聲音沒有起伏,卻讓兩人抖得更厲害。
「指揮使大人……淮安府那邊,所有線索都斷了。」
一人顫聲回道,「能查到的都說李玄是個鬥雞走狗,不學無術的紈絝,和傳聞一模一樣。所有接觸過他的人,說法都驚人一致,像是提前背好了一樣。」
另一人接話,聲音同樣艱澀:「通源商號……屬下無能。我們派去的人,最好的探子,用盡了法子,全都石沉大海。商號的夥計,從掌柜到馬夫,都跟鐵打的一樣,撬不開嘴。我們一個兄弟昨天強行滲透,今天就被人廢了武功,扔回了據點門口。」
房間裡陷入死寂。
王城放在桌案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緩緩張開。
好一個通源商號。
好一個李玄。
這不是一個商號,這是一個披著商號外衣的怪物!
他本以為自己是獵人,現在看來,他似乎一頭撞進了一頭巨獸的巢穴。
「下去。」
「大人……」
「滾!」
兩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王城拿起桌上那份看似平平無奇的李玄卷宗,目光落在不堪造就四個字上。
他突然低聲笑了起來,在這陰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滲人。
玄府,密室。
蘇輕語正用一柄小巧的銀剪,修剪著一盆君子蘭。
她神態專注,仿佛這盆花,就是整個天下。
一名心腹侍女悄然入內,雙手奉上一份用蜜蠟封好的信箋。
蘇輕語放下銀剪,接過信箋,用指甲輕輕劃開封口。
她看得很快,嘴角慢慢翹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王城……大乾衛指揮使,乾元帝的鷹犬。」
侍女垂首靜立,不敢發一言。
「他那個心腹副將,叫趙奎是吧?」蘇輕語問道。
「是,此人負責大乾衛在京城的日常布防,是王城左膀右臂。」
「很好。」
蘇輕語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把趙奎在城西別院私藏外室、並利用職權走私北境軍械的帳本,送到御史台那幾個老頑固的案頭上。」
「是!」
侍女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還有……」
蘇輕語頓了頓,拿起那柄銀剪,對著君子蘭一片多餘的葉子,咔嚓一聲,乾淨利落。
「王城早年在北境從軍,曾有一次押運糧草失竊,全隊皆墨,唯他一人活著回來,還因此立功晉升。」
「把這份卷宗的摹本,匿名送到四皇子的書房。」
「乾元帝需要一條聽話的狗,但不會要一條有太多秘密,而且爪子不乾淨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