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發配北境
與此同時,李修已經傻了。
他呆坐在自己的書房裡,那是有人冒死從宮裡傳出來的消息。
紙條上的字跡潦草,仿佛寫字的人也在恐懼顫抖。
他沒想到,自己讓段洪上交的那封信。
不僅沒有讓父親重新得到爵位,反而將他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去北境戰場!
誰不知道現在北境那邊,蠻族鐵騎兇悍,大乾軍隊節節敗退,誰去誰死?
況且,讓李文山做監軍!
他一個白身,一個剛剛被削去爵位、抄沒家產的庶民,去做監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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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誰?
他監得動誰?
怕是一個小小的十夫長,都能當著他的面,往地上吐一口唾沫,再罵一句老不死的廢物。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李修喃喃自語,臉色蒼白如紙。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皇帝看完信,龍顏大悅,恢復父親的爵位。
皇帝無動於衷,將信丟在一旁。
甚至皇帝龍顏大怒,覺得李家還在痴心妄想。
他唯獨沒想過這一種!
這根本不是懲罰,而是把父親送到一個必死之地,讓他被曾經最瞧不上的丘八們活活折磨死!
「砰!」
一方上好的端硯被他發狂似的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為什麼!」
他每一個環節他都親自算計過,萬無一失!
這背後一定有人在搞鬼!
李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不可能,李玄手再長,也伸不到朝堂之上,更影響不了皇帝的決策。
「修兒!發生什麼事了?」
房門被猛地推開,顧婉一臉驚惶地沖了進來,顯然是被剛才的巨響嚇到了。
看到兒子失魂落魄的樣子,她更是心頭一緊。
李修猛地回過神,眼中的猙獰和瘋狂瞬間褪去。
「母親……兒子無能!兒子想為父親分憂,想為李家掙回顏面,可……可是……」
他將那張紙條遞給顧婉,泣不成聲。
「陛下……陛下降旨,讓父親……去北境充任監軍!」
顧婉不通朝政,但「北境」兩個字,她聽懂了。
那是大乾的絞肉場,是埋葬了無數將士骸骨的苦寒之地!
她的丈夫,一個年近半百、身子骨早已不如當年的人,要去那個地方,那不就是送死嗎?
「監軍?你父親一介白身,監什麼軍?這不是……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顧婉的身體晃了晃,眼前一陣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是兒子害了父親!是兒子不自量力!」
李修捶胸頓足,狼狽不堪。
顧婉心都碎了,連忙扶住他,聲音顫抖。
「修兒,不怪你,不怪你……你也是想為家裡好,是……是時運不濟!」
李修順勢倒在母親懷裡,哭得更大聲了,肩膀劇烈抽動。
可在他埋下的頭顱下,那雙通紅的眼眸深處,卻是一片清明。
自己只是順水推舟,遞了一封信而已。
成,是父親的功勞,自己也能沾光。
敗,自然也是父親的命!與我何干?
但這些話,他一個字都不會說。
他必須是那個為父分憂卻最終功虧一簣的孝子。
只有這樣,母親才會將所有的憐愛都傾注到自己身上。
「不!就是我的錯!」
「母親,我們不能就這麼看著父親去送死!我要去求人,我去給那些朝中大臣磕頭!哪怕豁出我這條命,也要把父親換回來!」
顧婉聞言,更是悲從中來,緊緊抱住他。
「我的傻兒子,那些人怎麼會幫你?我們李家已經不是淮安侯府了!」
她哭著,忽然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對了!李玄!我們去找李玄!」
「他現在手眼通天,連大皇子都敢得罪!他一定有辦法的,他肯定有辦法救你父親!」
李修心中一聲冷笑。
李玄怕是巴不得李文山去死呢!
去找他,他怕不是會當場慶祝,再送上一副上好的楠木棺材!
但他臉上卻不能這麼表現。
「好!只要有一線希望,兒子都願意去試!大哥他……他或許還念著一絲骨肉親情!」
兩人互相攙扶著,剛準備動身,房門被從外推開。
一道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正是李文山。
他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兩鬢染上了風霜。
「不用去了,你們以後就好好待著,明天,我就會離開!」
……
與此同時,玄府內,暖香裊裊。
蘇輕語將那張寫滿罪己之言的悔過書摺疊好,放入一個精緻的檀木盒中。
她看向李玄的眼神。
「公子,這步棋,簡直是神來之筆。」
蘇輕語由衷讚嘆。
「有了這份悔過書,再經由大乾衛的手呈給陛下,李文山在陛下的心中,就是一個『知錯、認罪、但罪無可赦』的形象。」
「如此一來,將來您若是……若是出面照拂夫人與二公子,外人也只會覺得您是以德報怨,心胸寬廣。」
她頓了頓,美眸中光芒流轉,忍不住問道。
「公子,您是早就料到,陛下會下旨將他發配北境嗎?」
李玄淡淡一笑。
「棋局才剛剛開始。」
蘇輕語瞬間瞭然。
她只看到了悔過書這一層,卻沒看到更深的地方。
悔過書,是斷了李文山在京城官場上的名。
而發配北境這道旨意,則是徹底斬斷了他所有的根!
一個戴罪之身,一個去監軍的庶民,誰還敢與他來往?誰還敢承認與他有舊?
過去那些攀附淮安侯府的人脈、關係、情分,在這一刻,被這道聖旨斬得乾乾淨淨!
李文山,成了一個真正的孤家寡人。
而他這個「孤家寡人」的身份,也反向將李玄從淮安侯府這個泥潭中,徹底摘了出來。
從此,他是他,李家是李家。
再無半分拖累。
這才是公子真正的目的!為自己將來掃清最大的障礙!
「備茶吧。」
蘇輕語有些不解,但還是立刻應下。
李玄望向了皇城的方向。
李文山這顆棋子,他動了。
皇帝也跟著動了。
那麼,棋盤上其他的人,尤其是那些自詡為棋手的皇子們,也該有所反應了。
比如,那位一直對自己青眼有加的四皇子,乾平。
現在想必他已經收到了消息,正在趕來的路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