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往穆玄澈身邊塞女人


  「小主,太后娘娘大清早便急召,會是什麼事兒啊?」

  寶珠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心。

  邢煙坐於菱花鏡前,指尖輕撫過鬢邊一支素雅的玉簪,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總歸不會是給我送什麼好事上門。」

  寶珠心尖猛地一顫,挽發的手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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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奴婢尋個空兒,悄悄兒把信兒遞到皇上跟前去?」

  「這次,不必。」

  邢煙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磐石般的篤定,緩緩搖頭。

  鏡中人影眼神銳利了一瞬,又歸於平靜。

  「一個事事需仰仗君王羽翼庇護的女人,縱得一時恩寵,也難在帝王心頭留下半分重量,更遑論長久。」

  「可……萬一太后娘娘存心為難小主……」

  寶珠柳眉緊蹙,憂色難掩。

  邢煙終於側過臉,看向寶珠,眼底掠過一絲洞悉世事的瞭然。

  「放心,她為難不了我。這般著急上火地尋我,非為發難,實是有所求。」

  「有所求?」

  寶珠更困惑了,太后娘娘還能求到小主頭上?

  邢煙輕輕頷首,指尖無意識地在妝檯上划過。

  前一世,她雖未與那位深居慈寧宮的太后正面交鋒,但後宮這盤棋局,她卻窺見不少隱秘。

  先皇后乃是太后的親侄女,只可惜她紅顏薄命,在穆玄澈登基不久便香消玉殞。

  太后一心維繫母族周氏榮光,執意要再送一位周家女兒入主中宮。

  奈何穆玄澈總以追思元後、不忍褻瀆為名,屢屢推拒。

  太后面上順從,這心思卻如暗流,從未止息,她想借寵妃之手將人塞到穆玄澈的身邊。

  雲嬪盛寵時,太后也曾遞過橄欖枝,可雲嬪入宮便是衝著那鳳座去的,豈容他人分羹?

  嫌隙由此深種,不死不休。

  如今,但凡後宮有嬪妃得寵,太后這樁夙願便會悄然浮現。

  而她邢煙,便是太后此刻選中的那枚棋子。

  「對呀,」邢煙收回思緒,唇邊笑意加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一會兒,你便知道了。」

  她起身,理了理裙裾上並不存在的褶皺,主僕二人踏著晨光出了門。

  東暖閣外。

  劉嬤嬤早已垂手恭候在廊下,見邢煙出來,忙不迭地屈膝行禮,姿態恭謹至極。

  一行人默然前行,待行至一處僻靜的穿花遊廊,劉嬤嬤才趨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剩氣音。

  「貴人容稟,太后娘娘此番宣召,意在讓貴人您將那周家的小姐薦到御前。」

  她頓了頓,抬眼飛快瞥了下邢煙的神色,才繼續道,「那位周小姐名喚欣萍,是太后嫡親的侄女,性子頗有些驕縱,不是個好相與的主兒。貴人您千萬要早做打算。」

  「多謝嬤嬤提點,本宮曉得了。」

  邢煙神色未變,依舊是那副淡然模樣,仿佛聽到的只是尋常問候。

  寶珠在一旁聽著,心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攥緊,提到了嗓子眼兒!

  拒絕太后?那是忤逆尊長,開罪了這後宮最尊貴的女人!

  答應太后?那豈不是要親手將那周家小姐推到皇上面前?

  皇上對周家女的忌諱,可是宮闈皆知!

  這分明進退皆是深淵!

  「小主……」

  寶珠的聲音帶著顫意,欲言又止,眼中滿是焦灼。

  邢煙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那眼神沉靜而篤定,仿佛蘊藏著無形的力量。

  「莫慌,我心中已有萬全之策。」

  慈寧宮。

  還未踏入那富麗堂皇的殿門,一道嬌縱中帶著不耐的女聲便穿透厚重的錦簾,直直撞入耳中。

  「姑母!姐姐都走了多少年了!皇上就算再是情深,也早該放下了吧?我不管!我就是要入宮!我要像姑母您一樣,做這北慶最尊貴的女人!」

  「欣萍,稍安勿躁。姑母自會替你細細籌謀。這北慶的皇后鳳冠,只能是戴在我們周家女兒的頭上。你有這份志氣,姑母定要成全你。」

  太后帶著慈藹雍容卻字字不容置喙的回應,像暖玉包裹著寒冰。

  字字句句,敲打在殿外肅立的邢煙心上。

  邢煙垂眸斂息,宛如一株靜立的玉蘭。

  劉嬤嬤悄聲入內通傳。

  片刻,厚重的殿門無聲開啟,劉嬤嬤躬身示意邢煙入內。

  殿內薰香裊裊,金碧輝煌。

  邢煙蓮步輕移,姿態恭謹地行至殿中,盈盈下拜,聲音清越。

  「嬪妾嘉貴人胡氏,恭請太后娘娘聖安,願娘娘鳳體康泰,福澤綿長。」

  太后高踞上首鳳座,保養得宜的臉上堆滿慈和笑意,目光落在邢煙身上,仿佛看著一件滿意的器物。

  「快起來。幾日不見,哀家這心裡啊,總惦記著你。來,走近些,坐到哀家身邊來。」

  那親昵的語氣,如同喚著自家子侄。

  然而,侍立在太后身側那位身著鵝黃宮裝、滿頭珠翠的少女,目光卻毫不客氣地掃視過來。

  周欣萍挑剔的眼神在邢煙身上轉了一圈,從髮髻到裙角,最終落在邢煙那張清麗卻難掩明艷的臉上,紅唇微撇,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一絲輕蔑。

  「姑母,她就是您說的那個新得寵的嘉貴人?」

  尾音拖長,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太后笑容不變,眼底精光一閃。

  「正是。嘉貴人年紀與你相仿,性子溫婉,最是妥帖。姑母想著,你總說宮裡悶得慌,想尋個投契的姐妹說說話。嘉貴人,最是合適不過。」

  她想借邢煙之橋,渡周欣萍入帝心。

  邢煙將一切瞭然於心,笑道:「嬪妾一見周妹妹,亦覺如故人重逢,分外親切呢。」

  她的反應讓寶珠大吃一驚。

  邢煙沒有惶恐推拒,反而是揚起明媚的笑臉,眼中瞬間盛滿了真誠的熱切和欣賞。

  她甚至主動上前一步,伸出手去,想要挽住周欣萍那雙保養得宜、塗著蔻丹的纖纖玉手。

  「周妹妹這通身的氣派,真真是九天仙女下凡塵一般!嬪妾瞧著妹妹,心裡頭當真是歡喜得緊!」

  邢煙的熱情,來得突然,驚得周欣萍像被什麼髒東西碰到似的,猛地將手縮回,藏到身後,整個人還嫌惡地向後退了半步,柳眉倒豎。

  「誰跟你姐妹相稱?誰許你動手動腳了?規矩呢!」

  她將閨閣小姐的矜持與驕縱暴露無遺。

  「瞧瞧,這丫頭還害羞了。」

  太后適時地笑了起來,眼底的滿意更深。

  「既然你們倆這般投緣,欣萍啊,你便跟著嘉貴人回宮去,好生學學宮裡的規矩禮數,也省得在哀家這裡悶壞了。」

  她一錘定音,將周欣萍這塊燙手山芋,不容分說地塞到了邢煙身邊。

  邢煙正得聖心,伴駕機會眾多,周欣萍跟著她,便是得了無數偶遇天顏的良機。

  太后這一手棋,下得端的是老辣。

  「姑——母——!」

  周欣萍拖長了調子,跺了跺腳,滿臉的不情願,眼神掃過邢煙時更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邢煙卻已欣然應允,仿佛得了天大的好處。

  「太后娘娘慈諭,嬪妾豈敢不從?能有周妹妹這般神仙似的人兒相伴解悶,嬪妾求之不得呢!」

  說著,她又笑意盈盈地作勢要去挽周欣萍的胳膊。

  「說了別碰我!」

  周欣萍像只受驚的貓兒,再次敏捷地躲開,雙手緊緊背在身後,一臉防備。

  太后見目的達到,心情大悅,笑吟吟地叮囑周欣萍。

  「欣萍,去吧,跟著嘉貴人好生學著點。」

  趁著周欣萍還在殿內與太后依依話別,寶珠終於按捺不住,湊到邢煙身邊,聲音壓得極低,急得幾乎要哭出來。

  「小主!您真要把那尊煞神請回青嵐居?您看她那眼睛,都快長到頭頂上去了!這往後……」

  邢煙唇角噙著一抹深不可測的笑意,眼神銳利如刀鋒,瞬間刺破了方才的溫婉假象。

  她低語道:「那青嵐居廟小,可容不下這尊大佛。她既是為皇上而來,我自然要親手將她送到皇上面前去。」

  「可皇上您剛得寵,若皇上介意您往他身邊塞人,怪罪您怎麼辦?」

  邢煙抬手,輕輕拍了拍寶珠緊繃的手臂,語氣卻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篤定。

  「本宮自有計較。這步棋,看似險,實則妙得很。」

  她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那是重生者洞悉先機的自信。

  「走吧。」

  邢煙恢復淡然。

  周欣萍終於姍姍而出,與邢煙保持著至少三步遠的距離,下巴高高揚起,眼神睥睨,仿佛邢煙只是她腳下的塵土。

  邢煙面上依舊掛著恭敬得體的淺笑,微微側身問道:「周小姐,嬪妾此刻需往養心殿面聖復皇命。您是同往?還是先行至嬪妾的青嵐居稍作歇息?」

  養心殿?面聖?

  周欣萍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隨即又故作矜持地理了理袖口,掩飾住急切。

  她用施恩般的口吻道:「罷了,本小姐今日也無甚要緊事,便陪你走一趟養心殿吧。」

  邢煙眼底笑意更深,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如此甚好,周小姐請。」

  她側身引路,姿態恭謙,領著這隻迫不及待要撲向龍椅的金絲雀,沿著朱紅宮牆,裊裊婷婷地向那九五至尊的居所行去。

  養心殿。

  穆玄澈剛下早朝,明黃色的龍袍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

  連日來因邢煙的陪伴而格外舒展的眉宇間,猶帶著一絲難得的悅色。

  他步履輕快地踏入東暖閣,正欲更衣,便聽當值太監低聲稟報嘉貴人被太后急召至慈寧宮的消息。

  一絲陰霾掠過心頭,他劍眉微蹙,便欲起身前往慈寧宮。

  可剛走了幾步,就見迴廊盡頭,那抹熟悉的、清麗的身影正裊娜而來。

  只是,在邢煙的身側,卻跟著一個身著鵝黃宮裝、滿頭珠翠、花枝招展得近乎刺目的身影!

  那身影如此陌生,卻又帶著一絲令人不快的熟悉感。

  不及穆玄澈細辨來人身份,那抹刺目的鵝黃已如一隻發現了花蜜的彩蝶,帶著一陣濃郁的香風,以驚人的速度掙脫了邢煙身側,直直地朝著他飛奔而來!

  「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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