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說完了,就滾吧。


  他今天來的目的,就是戳穿這個女人的真面目,順便要錢。

  他看向失魂落魄的蕭和安,眼裡閃著精光。

  「醫生,人你也看了,她就是裝的。現在,咱們談談錢的事。」

  蕭和安的視線,終於從夏芷柔的身上,移到了孫大勇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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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這張黑黃粗糙,寫滿算計的臉,忽然覺得無比的噁心。

  他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把裡面所有的錢,連同幾張糧票,都抽了出來,狠狠地砸在孫大勇的胸口。

  「滾。」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孫大勇手忙腳亂地接住那些錢,掂了掂,臉上露出滿意的笑。

  「算你識相。」

  他把錢揣進兜里,臨走前,又指了指地上的夏芷柔,撂下一句狠話。

  「告訴這個臭婊子,讓她別再回鄉下,不然老子打斷她的腿!」

  門被重重地帶上,走廊里恢復了死寂。

  蕭和安站在原地,像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石像。

  他坐在椅子上,一直看著地上那個「昏迷不醒」的女人。

  那張他曾覺得楚楚可憐的臉,此刻在他眼裡,卻只剩下說不出的陌生和諷刺。

  「起來吧。」

  地上的女人,睫毛顫了顫。

  裝不下去了。

  夏芷柔慢慢地,撐著地坐了起來。

  她沒有去看蕭和安,只是低著頭,凌亂的髮絲垂下來,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蒼白削瘦的下巴。

  「和安哥,」她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哭腔,「我是嫁過人,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

  「當年下鄉,鄉下的日子太苦了,我走投無路,才……才嫁給了孫大勇。」

  「我以為這輩子就這麼完了,我沒想到……我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她抬起頭,那雙蓄滿淚水的眼睛,盛滿了絕望和哀求。

  「我的哮喘,其實也不過是個富貴病,下鄉之後,苦著苦著,它竟然好了」夏芷柔勾起自嘲的笑。

  「回來之後我騙你,是因為我怕啊!和安哥,我怕你不要我,我怕你又回到沈知意身邊去!」

  「她有家,有工作,我有什麼?我除了你,什麼都沒有了!」

  「那場火,我承認,是我放的!」

  「可我不是想害她,我只是想……我想讓你看看,在你心裡,到底誰更重要!我想讓你像上次那樣,毫不猶豫地選擇我!」

  「我只是太愛你了,和安哥……我做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愛你啊!」

  蕭和安覺得胃裡一陣噁心。

  愛他?

  所以放火燒掉他妻子全部的心血?

  所以用一個謊言,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這麼多年?

  所以眼睜睜看著他為了這個謊言,拋下火場裡真正需要救援的妻子,背上良心的十字架,日夜煎熬?

  他想起了那兩場大火。

  想起了沈知意倒在濃煙里,那雙平靜到絕望的眼睛。

  想起了她甩在他胸口上的那本離婚證,和轉身離去時,那如釋重負的笑容。

  原來,她早就看透了一切。

  看透了他的愚蠢,看透了夏芷柔的偽裝。

  只有他,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被一個女人虛構出來的病弱和深情,騙得團團轉,親手毀掉了自己原本擁有的一切!

  「說完了嗎?」蕭和安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夏芷柔的哭聲一滯,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說完了,」他看著她,像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就滾吧。」

  「和安哥?」夏芷柔徹底慌了,「你……你不能這麼對我!我為你付出了這麼多,我的一輩子都賭在你身上了!」

  蕭和安退後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你的一輩子?」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

  「我憑什麼要擔負的你一輩子?」

  說完,他再也不看她一眼,轉身就走。

  「蕭和安!」

  夏芷柔見他要走,所有的偽裝和哭求都瞬間崩塌。

  她從地上爬起來,面目猙獰地尖叫起來。

  「你不能走!你答應過要照顧我一輩子的!你不能不要我!」

  「你以為你現在跟我撇清關係,沈知意那個賤人就會回頭要你嗎?」

  「做夢!她早就跟那個姓顧的公安搞到一起去了!你就是個被所有人拋棄的廢物!」

  蕭和安的腳步,在門口停頓了一下。

  然後拉開門,決絕地走了出去。

  蕭和安和夏芷柔那攤子爛事,在這個片區傳的沸沸揚揚。

  這些腌臢事,沈知意聽了,也只是擺擺手,懶得再費半分心神。

  秋老虎的尾巴,終於被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澆滅了。

  空氣里都是潮濕的泥土和青草味,搬家的日子,就定在了這個雨過天晴的清爽早晨。

  筒子樓里最後一點家當,也被打包得整整齊齊。

  沈知意站在院子裡,看著這個住了小半輩子的鴿子籠。

  廊道里還是那股子散不掉的油煙味,牆角堆著鄰居家的蜂窩煤,頭頂是拉得像蜘蛛網一樣的晾衣繩。

  一切都和從前沒什麼兩樣,可她心裡,卻像是換了片天地。

  「姐!快點快點!陸同志都把車開到巷子口等著了!」沈知瑤背著個大包袱,著急從屋裡躥了出來。

  程念華鎖上門,將鑰匙還給房東大嬸,眼圈紅紅的,嘴上卻笑著:「知意,瑤瑤,走了,咱們去新家。」

  周蘭和周平兩個小傢伙,一人背著一個新書包,手牽著手,走在最前面。

  他們一步三回頭,看的卻不是那間住了幾個月的舊屋,而是緊緊跟在身後的沈知意。

  只要知意姐姐在,哪裡都是家。

  小樓所在的巷子,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石板路泛著青光,兩旁的梧桐樹葉,綠得能滴出水來。

  陸澤遠開著在他那輛半新不舊的吉普車幫忙搬家,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

  一到地方,立馬就下車誇張地張開雙臂,像是在展示什麼稀世珍寶。

  「噹噹噹噹!沈老闆,請驗收我的曠世傑作!」

  眼前的紅磚小樓,已經完全變了樣。

  院牆雪白,鐵藝大門重新刷了黑漆,院子裡的地被重新平整過,角落裡用紅磚砌了兩個半月形的花壇,裡面填滿了新土。

  「進來進來!」陸澤遠獻寶似的推開大門,那股子痞氣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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