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章 「主宰,時間不多了!」
「主宰,時間不多了!」九鳳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定義剝離布的效果只剩下一秒!」
陳業咬牙,用盡全身力氣——
還是沒動。
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他低頭,看向渾沌團和空洞的連線處。
那裡不是物理連線,是概念連線。混沌團之所以卡住,是因為它的「無定義」狀態和空洞的「高濃度存在」狀態產生了某種「概念粘連」。
要拔出來,必須先切斷這種粘連。
怎麼切?
用針。
陳業抽出金針,刺向粘連處。
針尖刺入的瞬間,他感覺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力——不是吸物質,是吸概念,吸定義,吸存在。
飢餓者在透過粘連處,試圖消化他。
但陳業沒有退縮。
他握著針,沿著粘連處,劃了一圈。
不是切割,是「拆線」。
把混沌團和空洞之間的概念連線,一針一針地拆開。
每拆一針,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被吸走一部分。
但他繼續拆。
拆到第七針時,定義剝離布的效果消失了。
高濃度的存在瞬間壓向他。
陳業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恆星核心,每一個細胞、每一個原子、每一個概念都在被擠壓、被融化、被重組。
但他沒有停。
第八針。
第九針。
第十針。
粘連處終於鬆動了。
陳業用盡最後力氣,猛地一拔——
混沌團被拔出來了。
連帶著,拔出了一大塊……東西。
不是物質,不是能量,是飢餓者「喉嚨」里的一塊「肉」——如果它有喉嚨和肉的話。
那是一團不斷變化的、無法描述的、散發著惡臭的……存在。
陳業來不及細看,抱著混沌團和那塊「肉」,轉身衝進裂縫。
裂縫在他身後閉合。
下一秒,他摔在方舟甲板上,渾身是血——不是紅色的血,是金色的、概念的血。
「主宰!」三人衝上來。
「我沒事……」陳業掙扎著坐起,將混沌團和那塊「肉」放在甲板上,「石頭……保住了。還帶了點……紀念品。」
他看向那塊「肉」。
那東西在甲板上蠕動、變化,時而像一團星雲,時而像一個黑洞,時而又像一張嘴。
「這是……」首席編織者湊過來,概念傳遞中帶著震驚,「這是飢餓者的『消化腺』!或者說,是它消化系統的一部分!」
陳業笑了,雖然笑的時候嘴角在流血:「那就……好好研究。找到它的……弱點。」
說完,他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在他暈過去前,最後看到的景象是——
那個空洞,因為被拔掉了消化腺,開始劇烈痙攣,然後……
吐了。
它把之前吞下去的所有東西,都吐了出來。
不是物質,不是能量,是「存在」。
被消化了一半的星雲,被稀釋了一半的恆星,被分解了一半的文明……
像一場概念性的嘔吐物,噴得到處都是。
而那顆混沌團,還牢牢地卡在它的喉嚨里。
它還在噎著。
而且,現在它還在吐。
陳業閉上眼睛,安心地暈了過去。
他知道,他們贏了這一局。
陳業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學府的醫療室里。
說是醫療室,其實是一個被精心編織的「概念修復艙」。艙內流淌著溫和的存在之力,像溫暖的羊水,包裹著他受損的概念結構。
「您昏迷了三天。」九鳳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鐵血裁縫他們輪流守著您,織亡者那邊也派了代表過來,但被我攔住了——我說您需要靜養。」
陳業動了動手指,感覺身體像散了架又被重新拼起來,每一處都在疼,但不是肉體的疼,是存在的疼,是概念層面的撕裂感。
「那塊『肉』呢?」他問。
「在分析室,首席編織者親自在研究。」九鳳調出全息影像,「您帶回來的東西……很特別。它不是物質,不是能量,甚至不是我們已知的任何存在形式。它像是一團『消化過程的具現化』。」
影像中,那塊「肉」被放置在一個特製的隔離場裡。它還在蠕動、變化,但頻率慢了很多,像是失去了活力。隔離場周圍布滿了各種監測裝置,但大多數裝置的資料都是亂碼——它們無法理解自己監測的是什麼。
「帶我去看看。」陳業坐起身,修復艙自動開啟。
「您的狀態還不穩定,建議再休息——」
「帶我去。」陳業的語氣不容置疑。
九鳳沉默片刻,最終妥協:「好吧,但請慢一點。您現在的存在結構很脆弱,像一件縫補過很多次的舊衣服,動作太大會裂開的。」
陳業點頭,慢慢站起來。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概念層面的「縫合線」在拉扯,但他忍住了。
分析室在工坊深處,是一個完全由虛無之布編織的房間——只有虛無才能容納這種無法定義的東西。
首席編織者正懸浮在隔離場前,它的「身體」——那身虛無布料——表面流淌著複雜的資料流,顯然在全功率分析。
「你醒了。」感覺到陳業進來,首席編織者轉過身,「感覺如何?」
「像被拆開又縫回去。」陳業實話實說,「但還能用。這東西有什麼發現?」
「很多,但大多數都無法理解。」首席編織者指向隔離場,「首先,它確實是飢餓者消化系統的一部分。準確說,是『概念消化腺』——負責將吞食的存在分解成基礎屬性的器官。」
「器官?」陳業皺眉,「飢餓者有器官?」
「不是生物器官,是功能性的概念結構。」首席編織者解釋,「就像你的針有『穿透』的功能,我的布有『包裹』的功能,這東西有『消化』的功能。但它不是獨立的,它是飢餓者這個龐大存在的一部分,就像你身體裡的一個細胞。」
陳業走近隔離場,仔細觀察那塊「肉」。
它現在穩定成了一個奇怪的形狀:像一團糾纏的線,但線本身在不斷變化顏色和質地;又像一團流動的光,但光在不斷凝固和解凍;更像一團……無法描述的東西,因為任何描述都會在說出口的瞬間失效。
「我們嘗試分析它的結構。」首席編織者繼續說,「但每次分析,分析工具本身都會被『消化』。我們換了十七種方法,從物質掃描到能量探測,從時空測量到概念解析,無一例外,工具都會在接觸它後的0.3秒內失效。」
「因為它會消化『分析』這個行為本身。」陳業明白了,「就像飢餓者會消化存在一樣,它的器官會消化任何試圖理解它的行為。」
「是的。」首席編織者點頭,「所以我們換了個思路——不分析它,而是觀察它。」
它調出一段記錄影像。
影像中,研究人員將一小塊「存在樣本」——一顆被壓縮到微觀尺度的恆星碎片——投入隔離場。
那塊「肉」立刻有了反應。它伸出無數細小的觸鬚——如果那能叫觸鬚的話——包裹住恆星碎片,然後開始「消化」。
消化過程無法直接觀察,但透過監測裝置的間接資料,可以推測出發生了什麼:恆星碎片的存在被一層層剝離,先是物理屬性(質量、密度、溫度),然後是化學屬性(元素構成、分子結構),再然後是時空屬性(位置、歷史、未來可能性),最後是概念屬性(「是一顆恆星」這個定義本身)。
整個過程只用了0.7秒。
「然後呢?」陳業問,「消化完之後,它把基礎屬性排出來了?」
「沒有。」首席編織者的回答讓陳業一愣,「它把消化產物吸收了。看這裡——」
影像繼續播放。消化完成後,那塊「肉」明顯「長大」了一點。雖然只是微不可察的一點,但監測裝置確實記錄到了它的質量增加——不是物理質量,是「存在質量」。
「它在……進食?」陳業難以置信,「一個消化腺,自己進食?」
「更準確地說,它在『偷吃』。」首席編織者說,「飢餓者吞食存在,透過消化系統分解,然後將分解出的『概念能量』輸送到全身。但這個消化腺在輸送過程中,截留了一部分,自己吸收了。」
它頓了頓:「而且,它截留的不是普通的部分,是『存在感』——也就是一個事物『存在』的強度。恆星碎片的存在感很強,所以它長大得多;我們後來試了其他樣本,存在感弱的,它幾乎不長。」
陳業盯著那塊「肉」,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他緩緩說,「如果飢餓者的每個消化腺都在偷吃,那它本體會不會……其實很虛弱?」
「什麼意思?」
「你看,飢餓者吞食存在,是為了獲取『概念能量』來維持自身。但如果它的消化系統在偷吃,那真正輸送給本體的能量就會減少。偷吃得越多,本體越虛弱,就越需要吞食更多存在來彌補,但吞得越多,消化系統偷吃得也越多……這是一個惡性迴圈。」
首席編織者的布料表面劇烈波動,顯然被這個想法震驚了。
「你的意思是,飢餓者可能是個……虛弱的胖子?看起來很龐大,很能吃,但實際上內部空虛,全靠不斷進食來維持?」
「有可能。」陳業點頭,「而且,如果它的消化腺都在偷吃,那它們和本體之間可能存在矛盾——消化腺希望多偷吃,本體希望多輸送。這種矛盾,可能就是它的弱點。」
他看向隔離場裡的那塊「肉」:「我們能不能……和它溝通?」
「溝通?」首席編織者一愣,「它只是一個器官,沒有意識,怎麼溝通?」
「但它會『偷吃』,這說明它有某種『欲望』——即使是最原始的欲望。」陳業說,「有欲望,就可以交易,可以利用。」
他走近隔離場,伸出手——不是物理的手,是概念的手,是他作為裁縫對存在的理解凝聚成的「感知觸鬚」。
觸鬚輕輕觸碰那塊「肉」。
瞬間,陳業「聽」到了。
不是聲音,是「飢餓」。
純粹的、原始的、無邊無際的飢餓。
這塊「肉」在餓,永遠在餓,永遠吃不飽。它偷吃,不是因為貪婪,是因為餓。它消化,不是因為需要,是因為餓。它存在,似乎就是為了餓。
「我明白了……」陳業收回觸鬚,臉色蒼白,「飢餓者不是『想要』吃,是『必須』吃。它的每一個部分,每一個器官,每一個概念結構,都在餓。這種飢餓是它的本質,是它存在的理由,也是它存在的詛咒。」
他看向首席編織者:「它不是怪物,它是病人。得了永遠吃不飽的病的病人。」
分析室陷入沉默。
如果飢餓者是個怪物,那可以想辦法殺死它。
但如果它是個病人呢?
「那……我們能治好嗎?」首席編織者問。
「不知道。」陳業搖頭,「但至少,我們現在知道它的病因了——不是邪惡,不是貪婪,是病。一種概念層面的、無法治癒的飢餓病。」
他轉身離開分析室:「召集所有人,我們需要重新評估戰略。」
一小時後,工坊中央會議室。
陳業、鐵血裁縫、星雲裁縫、法則針女、首席編織者,以及織亡者第七編織團的其他幾位高階編織者,圍坐在一張圓桌前。
圓桌中央是全息投影,顯示著飢餓者的最新狀態:它還在「咳嗽」和「嘔吐」,混沌團仍然卡在喉嚨里,但它的擴張已經完全停止,甚至開始有收縮的跡象——因為無法進食,它在消耗自身的儲備。
「最新監測資料顯示,飢餓者的存在質量在過去三天下降了0.0003%。」九鳳匯報,「雖然微乎其微,但這是它第一次出現質量下降。按照這個速度,如果它一直無法進食,大約三千年後會完全消散。」
「三千年……」鐵血裁縫苦笑,「我們等不了那麼久。」
「而且它不會坐以待斃。」星雲裁縫補充,「它已經在嘗試各種方法排出混沌團,包括剛才的『嘔吐』。雖然還沒成功,但遲早會找到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