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
漆黑寬闊的大廳內。
基因改造人的怒吼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吼得人心神不寧心緒紊亂。韓清只覺得心中一股血氣上涌，差點又吐出一口老血來。
這個怪物甚至連叫聲中都帶著令人覺得詭異無比的能量波動。就站在原地那麼嗶嗶吼了幾句，自己的身體竟然就差點承受不住了。
可怕，好可怕的力量。
四周的磚瓦碎屑隨著怪物的叫聲不斷震動落下，仿若下雨一般嘩嘩啦啦往下落。韓清一個不注意，身上被砸中了好幾處。這個防護罩只管防外傷卻防不了內傷和能量波動，韓清不斷吃痛，不由得倒吸了好幾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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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這麼搞下去，自己還沒被這兩個怪物殺死，恐怕就要被這些磚瓦給砸死交待在這裡了。
一股莫名的悲涼感自韓清心底升起。
果然，作為一名沒有受到任何身體強化的小人物，能夠走到這裡已經是極限了吧。
她已經盡力了啊……
然而與此同時——
【叮——】
幾乎在同一時刻，韓清和少年手中的腕錶齊齊亮起。
韓清一愣，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腕錶，她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可思議地看了好幾遍，確認一切無誤後，她最後再擡頭看了一眼遠處兇猛咆哮著的巨型怪物，一瞬間臉上的表情簡直就跟吃了屎一樣難看。
少年的臉色也微微一變，很明顯他從腕錶中接收到的信息和韓清此刻所收到的八九不離十。這怪異的變動信息很明顯讓兩個人的內心都受到了不小的震動。
一瞬間，少年竟也忘記了繼續取走韓清的小命，他眉頭微皺，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二人便就這麼一站一躺，氣氛一瞬間竟陷入了一股不可言說的死寂之中。
……殺……殺死……眼前這個東西……
韓清的目光投向不遠處正在瘋狂咆哮著的那個巨型奇怪生物上。
她在內心默默計算了一下這個任務對自己的可行性，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成功率幾乎為零。
一陣長長的咆哮過後，那怪物的情緒似乎終於冷靜了幾分。月色之中，他緩緩轉過頭來，將目光投向了韓清和那少年所處的方向——
經過剛才那一番的生長，怪物的身軀足足變大了五六倍之多。渾身上下都被健壯的肌肉所充斥填滿，似乎快要炸裂開來了一般，皮膚之上儘是赤紅的血色。它一邊喘著氣，嘴角邊露出一排巨大無比的巨型獠牙來。那牙齒看起來鋒利無比，在月色之下折射出道道令人心悸的寒光。
它眯了眯眼，從鼻孔間惡狠狠地噴出一股鼻息，隨後，瘋狂地邁開了步伐狂奔而來！——
韓清咽了口唾沫，雙眼不由自主地睜大。
她原本想要用雙手勉力地支撐起身體逃離這個鬼地方，然而身體不過才撐起來一半，一股巨大的力量便將她的喉嚨所牢牢鎖住——那怪物竟看也不看一旁的少年一眼，徑直便朝她直奔而來，一把鎖住她的喉嚨將她整個人從地面拔起！
Cao——
韓清在內心怒罵一聲，然而下一刻，她再也無法估計這麼多。一股強烈的窒息感將她整個人所緊緊環繞。氣管看起來似乎被人所牢牢鎖住了，肺裡面的空氣出不去也進不來，腦海中頓時泛起一陣星星點點。若不是身體上仍舊還有那防護罩所牢牢包裹，恐怕只一瞬間自己的腦袋便已經和身體分了家。
MD……醒過來第一個攻擊的就是自己……這他媽記仇記得也太准了吧……
剛剛不是還跟那個地獄修羅打得火熱……你特麼倒是去找他啊！
韓清猛烈地咳嗽了兩聲，幾乎是出於生存的本能，她伸出手去想要將喉嚨上的手給扒開。不過她微小的力量在這怪物巨大的身軀面前簡直就是九牛一毛，根本無法撼動對方分毫。
「唔……」喉嚨間開始不由自主地溢出垂死的嗚咽。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感將韓清所深深籠罩。
所有的努力都徒勞無功過後，終於，韓清放棄了掙扎，她將腦袋微微垂下，斜眼往身旁望去——只見那少年此刻正站在離自己不遠處。此刻他狹長的雙目微微上挑，饒有幾分興致地看著自己，頗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很明顯並沒有任何想要出手干預眼前這個怪物的想法。
呵呵，在看自己好戲。
悲涼與絕望感交替著在心中出現，韓清一時竟難以描述此刻自己心中是怎麼樣一種心情。她只覺得喉嚨間的力量越收越緊。鮮血如同小溪一般隨著她的嘴角流淌出來，將她整個人都浸潤打濕。她的身體開始漸漸發涼，四肢也開始處於本能地強烈顫抖起來。
又……要死在這裡了嗎？
……真是，忽然覺得有點可笑啊……
還以為……可以至少……活過一期的……
沒想到……對自己來說……還是太勉強了嗎……
鮮血順著她的手臂淌下，流淌到指尖，一滴一滴滴落到地面。意識正逐漸從她的腦海中抽離。死亡已經對她下達了宣告。再過不久，第二次死亡就即將到來。
這一次，是真正的死亡。
她，即將離開這個世界……
這個並沒有太多美好的回憶，留給她許多痛苦的世界……
腦海中漸漸由於缺氧而逐漸變得空白，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忽然間如同潮水一般洶湧地湧進了腦海。韓清一時間竟也難以控制自己的意識，思緒如同飛絮一般瘋狂地胡亂生長。
時間似乎在那一瞬定格了一般，周遭的一切景象似乎都放慢了動作。滴答滴答……恍惚之間韓清竟聽見了時間極其緩慢流逝的聲音。
然而……
然而為什麼……
為什麼內心仍舊會這麼不甘？
為什麼仍舊會這麼捨不得？
她難道仍舊想要繼續在這個孤單的世界裡生活嗎？
一個人上班，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逛街，一個人看電影……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是一個人。
從小到大，身邊沒有別人，無論何時何地，她都只有自己。
……一個人走過回家路上那條熱鬧的步行街。每天早上街邊拐角處都有一家熱騰騰的包子店早早地便開門。韓清最愛他家的梅乾菜瘦肉包和鮮榨豆漿。再往前幾步，是一家熱鬧的水果店。夏天的時候，他家水果店總是打折。韓清一個人住買來西瓜總是吃不完，於是總是切一半放在冰箱裡冷藏起來。
不遠處會有一個寬闊的生活廣場，每天晚上七點左右的時候總會有許多老人集結在這裡跳廣場舞。聲音悠揚動作喜慶，旁邊會有一群小朋友在父母的帶領下來這邊玩滑輪。歡聲笑語好不熱鬧……
別人家的熱鬧，每每看著總是心生羨慕。可是就是移不開腳。
再往前幾步，還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KFC店。韓清有時候下班晚了，就會在這裡買一點東西填填肚子。她最喜歡吃的是香酥蛋撻，奶香味兒十分濃郁。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香甜的氣息，感覺似乎一整天的煩惱都隨之掃光光，生活似乎也隨之變得開心起來。
她喜歡熬夜，總覺得似乎夜裡的時間才是真正屬於自己。她喜歡安靜漆黑繁星點點的星空，喜歡夜色池塘下幽幽陣陣響起的蛙鳴，喜歡安靜時自己一個人抱著遊戲機玩弄小人兒，喜歡拼盡全力後把大BOSS打倒的那種快感……
再過一段時間，韓清本來還想買一隻小貓作伴。她甚至已經看好了貓舍，挑選出了好幾個心儀的品種，就等著再攢兩個月工資攢夠了足夠的錢再購買。不過很可惜現如今大概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一切的一切如同放電影一般在腦海中回閃。聽說人死亡之前會將自己從小到大的所有經歷都回放一遍。韓清不知道眼下是不是這個道理。只是一瞬間那些美好的畫面卻忽然都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是的，她好孤獨啊……或許就這麼死去了也不會有人知曉。甚至也不會有人會因此而感到痛苦。
可是……
她依舊好捨不得啊……
這個世界，就算她一輩子都這樣獨來獨往，仍舊會有這麼多美好和值得期待的事情。仍舊可以讓她感受到短暫的快樂。
死了，就什麼都沒有，就什麼都再也感受不到了……
就從這個宇宙中徹底湮滅，化為塵埃，化為泥土。
不再有任何思想，也不再會有任何感受……
輪迴？不……這個世界上沒有輪迴。所謂的因果輪迴都是自欺欺人的謊話，否則怎麼上千年來也無法將它真正驗證。
遺憾啊……
不想就這麼結束……
她還那麼年輕，她還有那麼多事情沒有做過呢。
她不想死？
是的。
她不想死。
她不想死！
她想活！
她想要繼續活下去！
……
恍惚之間，一道奇異的光芒緩緩地在韓清的指尖幽幽亮起。
她的食指上，一枚樣式粗糙古樸的戒指不知何時竟已經被鮮血染透。戒指的正中央鑲嵌著一顆墨綠色的翡翠，質地潤滑細膩，明亮通透。此刻，在鮮血的浸染下，那枚綠色的翡翠竟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幽幽螢光。
隨後，翡翠玉石光芒大盛，一道刺目的熒黃色光芒自戒指中漂浮而出，冉冉升起——
【叮——】
恍惚之間，韓清聽見一聲十分耳熟的毫無情緒的電子音在自己耳邊響起，它一字一句地播報著信息，每一個文字都在韓清的耳邊深深迴蕩，如同最後的救命稻草一般，聲音清晰入耳：
【編號W345號乘客，初級空間戒指綁定成功，恭喜您獲得使用資格——】
【新宿主將繼承本空間戒指所有攜帶物品，物品掃描中——】
【叮——】
【檢測到空間內存在魔法捲軸，是否使用？】
什麼鬼東西？都現在這個時候了，韓清根本沒有什麼心思再去關注這枚戒指里到底藏了些什麼稀奇古怪的寶貝。
……無論是什麼東西，能夠將眼前這個怪物輕輕鬆鬆給一炮轟死嗎？這個世界上存在這麼牛逼的武器嗎？
要是真的有，這個任務簡直就太輕鬆簡單了。自己簡直已經身體力行地去驗證了這個行動的不可能性，而且眼下馬上還要把命都搭上了。
迷迷糊糊之間，韓清也記不清自己到底選了個什麼選項，她胡亂地報了個選項。
接著，恍惚之中她聽見那個毫無情緒的電子音繼續地進行著進程播報——
【選擇：是】
【捲軸讀取中，請稍後——】
【叮——技能復刻捲軸激活成功——】
【周邊人物技能掃描讀取中——】
【叮——】
【檢測到特殊技能，『基因聯動』，是否選擇復刻？】
韓清的大腦已經開始漸漸陷入缺氧狀態，只聽見耳邊一陣嘰嘰喳喳，鬧騰無比，她根本不知道所謂的基因聯動到底是個什麼鬼玩意，到底又有個什麼用處。韓清猛烈地咳嗽了兩聲，只覺得胸口間鮮血狂涌，死亡的陰影已經將她整個人深深籠罩。她已經處在了垂死的邊緣。
呼……呼吸好艱難……已經根本喘不過氣了……
她快要死了……
韓清長長地嗚咽了一聲。
【選擇：是】
【讀取中——】
【叮——恭喜編號W345乘客，您的技能激活成功】
【請選擇『基因聯動』承載體——】
承載體？……那又是什麼東西？
迷迷糊糊之中，韓清只覺得腦子也變得一起糊裡糊塗。
【選擇生命共享對象——】
這一次，韓清總算終於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
剎那間，顧不上耳邊這聲音所說的到底是真是假，到底有幾分可行度。
韓清只覺得眼前似乎忽然出現了一根浮木一般。即便是處在死亡的最後一刻，韓清仍舊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她掙扎著艱難地緩緩擡起雙眸，幾乎沒有絲毫的猶豫，望著此刻正站在不遠處如同看好戲一般的清冷小少年。
整個世界頓時安靜極了，時間仿佛靜止一般。
韓清嘶啞著想要艱難喘息想要發聲，然而氣管已經被牢牢堵住，無法獲得絲毫氧氣。她只好微微擡起顫抖的食指，指了一下那少年所在的方向。
她啟唇，用唇形顫顫悠悠地艱難地吐出了一個沒有聲音的字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