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門檻？

  什麼死亡列車，什麼爪牙。

  對方的說辭讓韓清一瞬間不禁感到有些迷惑。

  然而對方的話看起來似乎像是在瞧不起一般地挑釁自己，稍作思索卻是漏洞百出，根本做不得任何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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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氛一瞬間變得有些嚴肅了起來。

  「我的任務完成了，你若是不想死的話，就趁早變回去……」

  又開始用那種習慣性威脅的語氣，狹長的雙眼微微眯起，看起來似乎對於韓清擅自衝破了那個變形道具的控制而感到有些生氣。

  然而話雖這麼說，手中的長劍卻似乎並沒有任何準備使用的打算。

  目光短暫地對視了片刻過後，這一次韓清卻沒有絲毫讓步，眸中的氣勢反而燃得越發濃烈了許多。

  「你剛才所講的，死亡列車是什麼，完成任務又是怎麼回事？」

  ？

  怎麼回事，這個女人，又突然不怕死了？

  原本不想同對方說太多，然而在注意到那雙烏黑的明亮雙眸後，那些冷冰冰威脅的話一時卻竟有些難以說出口。

  沉默了半晌過後，那男子竟漸漸收起了先前那般鋒芒畢露的模樣，直接將目光轉向了別處。

  「……反正說了你也不懂。」

  「你說都不說，怎麼就知道我懂不懂了？」

  「……」

  「既然不懂為什麼又不跟我講講？講清楚了不就明白了？」

  「……吵死了。」

  「你倒是說啊！」

  按照對方的意思，反正自己也活不過這一次的副本，無論怎麼折騰也不過是個將死之人罷了。更何況一路還被對方給掣肘攜帶著，連繼續執行任務的機會都沒有了，根本就沒有什麼好怕地。

  索性韓清乾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打破砂鍋問到底。

  「我跟她們到底有什麼不同？」向前走了兩步，擡起頭與面前那男子對視著：「既然是來自敵對列車，那我不是你的敵人嗎？既然遲早要死，那你帶著我究竟做什麼？一刀殺了我豈不是簡單？」

  「……」沒有回答，對方甚至再次將目光轉向了別處。

  「你看著我。」

  「……閉嘴。」

  「你不講我就不閉嘴，我就一直說，吵死你吵死你吵死你，有本事你就一刀宰了我。」

  「煩死了，不知道！」

  一個心狠手辣對待敵對列車絲毫不會留情的人，在面對敵人的時候居然還會想不出來到底為什麼會放對方一條生路？

  伸出手去將對方的頭扭轉過來，韓清的目光怔怔的，指尖止不住地陣陣顫抖，卻又要努力抑制住情緒。

  「你是謝昀飛對不對？看著我。」韓清深吸了一口氣，將視線投向了對方的雙眸，一瞬間心裡似乎被激起了千般的情緒：

  「你沒有死，你被帶到復仇者號上去了，對不對？」

  原本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必死決心參加了這次任務，若是拿不到那三百積分的獎勵，自己便同劉宏和謝昀飛一樣……最後死在這列車中的一個個副本里，或早或晚，也遲早是她的真正歸宿罷了。

  然而隨著這個樣貌酷似謝昀飛的男子出現，一切卻又再一次翻天覆地。

  「你仔細看看我，你還記得我的，不是嗎，我是韓清呀。」

  然而片刻的沉默過後，那張俊秀而熟悉的面孔卻靜靜地看著她，語氣坦誠無比。

  「……我不記得了。」

  雖然沒有承認自己是謝昀飛的身份，然而這一次對方對她的態度卻似乎發生了什麼微妙的改變。

  這一次他沒有再不耐煩地要求韓清住嘴，反而言簡意賅地簡單說明了一下殺死呂娜的緣由。

  「……存活二十期過後，經過『洗禮』的乘客早就已經不是普通人類。而是將靈魂奉獻給這輛列車的幽魂。他們各自帶著私人任務參加此次的副本，並且無論身體如何損壞，都不會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要想殺死她，就只有將對方體內的靈氣全部吸乾——當她對於死亡列車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時候，系統也就不會再將她重生。」

  「所以，和『他們』相比，二十期以下的乘客不過只是一批未合格的殘次品罷了。」簡而言之，就是並不會產生太大威脅，也沒有什麼讓人動手的價值。

  所以在剛才動手殺死呂娜過後，雖然眼睜睜地看著李曉鵬三人從他眼皮底子下逃走，他卻並沒有任何想要繼續追殺的欲望。而是按照相對應的程序直接將呂娜整個人的靈氣給吸了個乾淨。

  於是才有了先前韓清所看到的那一幕。

  目瞪口呆地聽對方講完這一切，韓清不由得在心中倒吸了一口涼氣。

  「所以你們的目標……是要和這輛列車作對？」一路習慣了執行系統的任務，如今在聽到這樣的話後，韓清只覺得心中有些震驚。

  「可以這麼理解。」

  氣氛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復仇者號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麼，若眼前這個人真的是謝昀飛，當初那個中年男子又為什麼要將他帶走。

  先前韓清還並沒有仔細思考過這個問題。

  直到這個人在自己面前出現。

  ——眼前這個男人，雖然還並沒有親口承認自己身份，不過現如今在韓清心裡已經基本上把他認作了謝昀飛。

  「為什麼要同我講這麼多？」她忽然開口問到。

  「雖然你說你不記得了，可是既然你沒有殺我，不還是代表你對我是有印象的，不是嗎？」

  「……」那男子沒有說話，只微微垂下了眸。

  「很開心……看到你沒有死。感覺就像心裡一直吊著的石頭落了地一樣。」韓清笑了笑，輕聲開口。

  「可是又很難過，如今你在復仇者號上。我們已經不能夠再做隊友了。」說罷，她望著那男子的眼睛。

  漆黑的雙眸，就仿佛一灘望不到底的幽潭，平靜無波。

  陌生又熟悉的目光，仔細查看，很容易便能從中分辨出許多熟悉的影子。

  「從剛才開始……把我一直帶在身邊卻不下殺手，是因為念在同伴的情誼嗎？如果真的像你所說的那樣，你們的目的是毀滅這輛列車的話，那麼咱們遲早會對立，或早或晚。你之所以告訴我這些，其實也做好了殺了我的準備了吧。」

  她並不是復仇者號的成員，她也沒有能夠同列車系統所對抗的能力。

  按照這樣的發展進行下去，二人之間有人會死亡那也是必定發生的事，這並不難猜。

  然而在百鬼夜行那個副本里，謝昀飛已經豁出了性命救過她一次，如今是韓清欠著他的恩情，就算對方現在是在與她敵對地列車上，她也沒辦法能夠向他下得去手。

  ……更何況，不過一段時間不見，謝昀飛的樣貌不僅發生了翻天覆地地變化，連帶著實力也提升了不少，而且看起來似乎還拿到了一件相當了不得的武器。

  要真的拼了命打起來的話，她也不一定真的能夠活下來。

  如果對方真的為了任務要殺她，那她也無話可說。

  「……」然而這一次對方卻依舊沉默著沒有開口。

  「既然如此，那你直接動手吧。」輕聲地嘆了口氣後，韓清面色平靜地說道。

  「吵死了。」

  ？

  「要殺你早就殺了，哪兒來這麼多廢話。」那男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表情之中似乎透露出了幾分不滿。

  什麼情況？

  愣了半晌過後，韓清又很快回過神來。

  「既然你不殺我，那就放我走吧。」

  是的，她還要繼續做任務呢。

  溫馨的相認環節已經結束，現如今這樣巨大的溝壑擺在二人面前，這很明顯並不是憑藉著一兩個人的力量就可以解決的問題。

  兩輛列車之間的戰爭，這甚至涉及到了列車起始的原因，以及背後所形成的秘密……然而現如今她不過只是一隻被巨大的雙手推動著被迫往前行走的螞蚱罷了。

  韓清一向是個說完就做的行動派，在心裡迅速地分析了一下事情的發展脈絡過後，她便十分遺憾地發現，如今想要活命她只有努力完成任務這一條路可以走。

  反正復仇者號獵殺的目標是二十期以上的乘客，她看起來似乎暫時沒有危險。目前也並沒有產生太大的衝突。

  ——現在這個情況，正是分道揚鑣地好時機。

  然而話一出口，她便看見對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黑了下來。

  韓清：？

  「你想得倒美。」對方忽然冷哼了一聲道。

  搞什麼啊。

  有些莫名地睜大了雙眼，韓清此刻的表情簡直就是一張活生生的黑人問號臉。

  「你什麼情況啊，又不肯殺我，又不肯放了我——我都說了可以同你一命抵一命了，當初你救了我我很感動，如今若你要將命取走我也沒二話。幹嘛這麼唧唧歪歪的。」

  「時間很寶貴，咱們得花在完成任務上。雖然說你現在跟我已經不是一輛列車了吧，但是這種事情我還是得提醒你一下的。而且你之前還背著你們隊伍里的人把我給變成木偶，一次兩次也就罷了，次數多了肯定也是有很大暴露風險。我也是為你好……嗯，我仔細想了一下，現在放了我對你對我都比較安全，簡直皆大歡喜。你也可以放心，先前你跟我說的話我也不會同別人講，會好好守口如瓶，現在離開，大家就當無事發生過……」

  然而話音還未落，伴隨著【噌——】的一聲響起，只見那XXL版謝昀飛直接將手中的長劍往刀鞘中一放，隨後便伸出手來，一把將韓清給按在了樹幹上。

  嘶——

  「別的我不知道真假。」只聽他聲音低沉：「不過有一件事我可以確定，之前的我一定是個傻子。」

  韓清：？？？

  她說的難道有什麼問題嗎？

  字字句句可都是大實話啊！

  凝視了對方片刻過後，韓清咳嗽了一聲，正色道：「……倒也不必這麼講。」

  雖然捨命救人這種事發生在謝昀飛身上，當時也確實讓韓清受到了不小的震撼。不過對於韓清來講好歹也是一件讓人感激的好事，要用傻子這種話來形容還是確實有點過分了。

  原本還想繼續安慰對方兩句的，然而韓清很快發現，自己每說一句話，謝昀飛的臉色便繼續地黑了一分。

  ……行，她暫且閉嘴。

  「就算我『淨化』過後什麼都不記得了，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知道你是個重要又討人厭的傢伙……呵，但是目前看起來只不過是我自己一個人這麼覺得罷了。」

  雙眸微微低垂，仿佛咬牙切齒，又仿佛在說著什麼讓人痛苦的話。

  看著面前這個男子，韓清一瞬間竟陷入了短暫的怔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