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因禍得福,帝隕之地!


  無盡的黑暗與混亂,是空間通道徹底崩碎後的唯一主題。

  這裡的法則,已經不具備任何秩序。

  它們是狂暴的,是撕裂的,是毀滅本身。

  億萬道法則亂流,化作了世間最鋒利的刀刃,無聲地咆哮著,肆意切割、絞殺、湮滅著一切被捲入其中的物質。

  吳雙那億萬丈的祖巫真身,在這股足以抹去一方大千世界的偉力面前,也顯得渺小。

  他龐大的身軀被無形的力量扭曲成怪誕的形狀,又被瘋狂地拉扯,每一寸筋骨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堅不可摧的肉身表面,竟被撕開一道道細密的口子。

  那些口子極深,幾乎要觸及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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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色的血液剛剛湧出,甚至來不及滴落,就在瞬間被捲入虛無,徹底蒸發,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軒轅南天、古無霜、鳳凌天三人,更是連最基本的掙扎都做不到。

  他們引以為傲的護體神光,在接觸到亂流的第一個剎那,便告破碎,其聲勢甚至不如一個被戳破的泡沫。

  死亡的陰影,冰冷而粘稠,已經覆蓋了他們的神魂。

  他們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肉身正在被分解,即將化作宇宙中最微不足道的齏粉。

  就在這時。

  一道黯淡的光,自那混亂風暴的核心處猛然炸開。

  那光並不璀璨,卻帶著一股無法被磨滅的堅韌。

  是燃燒了本源的滄瀾仙王。

  他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整個人仿佛一盞被抽乾了燈油的古燈,光芒微弱,卻依舊在燃燒。

  仙王道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榨乾了每一分潛能,強行在他身周撐開了一片領域。

  一片絕對秩序的領域。

  這片領域將吳雙、軒轅南天、古無霜與鳳凌天四人,死死地護在了其中。

  領域之外,是足以毀滅一切的狂濤。

  領域之內,是搖搖欲墜的孤舟。

  每一次與外界法則亂流的碰撞,都讓這片領域劇烈地震顫,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傾覆。

  不知過去了多久。

  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

  當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神魂,快要被那無盡的撕扯之力與精神壓迫徹底磨滅成虛無時,一股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所有人都是身軀一輕。

  下一瞬,他們便從那片混亂的虛空中墜落。

  轟!

  沉重的撞擊聲,震得大地都為之一顫。

  煙塵沖天而起,混雜著一股硫磺與焦灼的氣息,嗆人肺腑。

  「咳……咳咳……」

  軒轅南天第一個掙扎著從淺坑中爬起。

  他渾身華貴的衣袍早已破碎成布條,裸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細碎的傷口,一張俊朗不凡的臉龐此刻滿是黑灰,狼狽到了極點。

  他一張口,便劇烈地咳嗽起來,幾口帶著暗紅色內臟碎片的滾燙鮮血,噴灑在龜裂的大地上,瞬間蒸發出一縷青煙。

  古無霜與鳳凌天的情況也相差無幾。

  兩人癱坐在地,臉色煞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連動一動手指都顯得無比艱難。

  顯然,他們都受了不輕的內傷,仙元在體內衝撞,經脈寸寸欲斷。

  最慘的,還是強行護住所有人的滄瀾仙王。

  他靜靜地癱倒在地,生機黯淡。

  原本仙風道骨的仙軀之上,遍布著一道道猙獰可怖的空間裂痕,那些裂痕深處,甚至還殘留著一絲絲混亂的法則氣息,不斷侵蝕著他的生機。

  仙王本源的損耗,更是讓他根基動搖。

  雖然這傷勢還在能夠接受的範圍之內,但若無奇珍異寶調養,恐怕沒有數百萬年的苦修,都難以恢復。

  吳雙收起了祖巫真身,恢復了常人大小。

  他臉色也有些蒼白。

  雖然他肉身強橫,硬抗了許久,但在那等毀滅風暴之中,也受了不輕的震盪,體內氣血翻湧不休,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的慘狀,沒有半分猶豫。

  手腕一翻,四個通體溫潤的玉瓶便憑空出現。

  瓶身流轉著淡淡的光暈。

  嗖!嗖!嗖!嗖!

  四個玉瓶化作四道流光,精準地飛向四人。

  「療傷。」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多餘的關切,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量。

  軒轅南天本能地抬手接住玉瓶。

  瓶身入手溫潤,帶著一股奇異的暖意。

  他遲疑了一瞬,還是拔開了瓶塞。

  嗡——

  一股精純磅礴到難以想像的生命氣息,如同決堤的江河,猛地從瓶口中撲面而來。

  他只是聞了一口,那股清新的草木芬芳便湧入四肢百骸,體內原本狂暴逆亂的仙元,竟奇蹟般地平復了許多。

  四品神丹!

  軒轅南天瞳孔驟然一縮。

  對他這種身份尊貴的天驕而言,四品神丹算不得什麼絕世珍寶。

  但在此刻,在這片未知的兇險絕地,這枚丹藥,就是救命的甘霖。

  他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吳雙,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腦海中,之前的輕蔑與不屑,之後目睹祖巫真身時的震撼,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此刻受人恩惠的窘迫……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那張習慣了高傲與淡漠的臉龐,顯得有些不自然。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微微發燙。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覺得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

  最終,所有情緒都化作了一聲沉悶的呼吸。

  他將丹藥倒入口中,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瞬間席捲全身,修復著他受損的經脈與內腑。

  他站起身,對著吳雙,生硬地拱了拱手。

  動作僵硬,卻發自內心。

  「多謝。」

  古無霜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接過玉瓶,服下丹藥,原本蒼白的臉上迅速恢復了一絲血色。

  他看向吳雙,那雙常年被陰冷與森然籠罩的眸子中,冰封的寒意悄然消散了許多。

  多了一分,認可。

  吳雙迎著眾人的目光,淡淡地回應了一句。

  「此地兇險,你我既是同伴,自當同舟共濟。」

  吳雙平淡的話語,如同一顆石子,投入軒轅南天心湖,激起千層波瀾。

  同舟共濟?

  他軒轅南天,古神族的天之驕子,何曾需要與人「同舟共濟」?

  可現實的耳光,卻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若非滄瀾仙王燃燒本源,若非吳雙最後關頭拿出神丹,他此刻早已是空間亂流中的一縷塵埃。

  那份根植於血脈深處的高傲,在絕對的死亡危機與活生生的恩情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臉上的神情變幻不定,掙扎,窘迫,最終化為一抹決然。

  軒轅南天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隨即對著吳雙,鄭重其事地,再次深深拱手。

  這一次,他的腰彎得更低。

  「古神族,軒轅南天。」

  這不再是簡單的通名,而是一种放下身份的平等介紹,一種發自內心的認可。

  古無霜冰冷的眸光在吳雙身上停留了片刻,那雙陰冷的眸子裡,森然的寒意如潮水般退去。

  他隨之開口,聲音依舊冷漠,卻不再有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隔閡。

  「古族,古無霜。」

  歷經生死,之前那點因丹道而起的芥蒂,早已煙消雲散。

  吳雙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對他而言,這本就是理所應當。

  幾人不再言語,立刻盤膝坐下,借著那四品神丹磅礴的藥力,爭分奪秒地修復著體內幾乎崩碎的經脈與道基。

  數天時辰後。

  眾人幾乎是同時睜開了雙眼。

  雖然傷勢遠未痊癒,但臉色總算恢復了幾分血色,不再是那副隨時可能隕落的悽慘模樣。

  這時,他們才有精力,真正打量這片將他們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陌生天地。

  入目所及,是一片浩瀚到神念都無法觸及盡頭的巨大空間。

  荒蕪。

  死寂。

  大地呈現出一種暗沉的赤紅色,堅硬得不可思議,仿佛是由神鐵澆鑄而成,腳掌踏在上面,一股驚人的熱量便順著鞋底直衝天靈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鐵與火硫磺交織的濃鬱氣息,每一次呼吸,都讓人的喉嚨感到一陣灼痛。

  而在那極遠處的地平線上,一道道粗壯的地火光柱沖天而起,撕裂了大地,將那鉛灰色的天穹都映照得一片妖異的赤紅。

  更奇異的是,一陣陣極富節奏的敲擊聲,正從地火噴涌的方向,跨越了無盡的距離,遙遙傳來。

  鐺……

  聲音沉悶,卻蘊含著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力量。

  鐺……

  每一次響起,腳下這片神鐵般的大地都隨之微微震顫。

  鐺!

  那聲音仿佛不是敲擊在什麼器物上,而是直接敲擊在所有人的心臟與神魂之上,讓他們的氣血都為之翻湧。

  仿佛有一尊不知疲倦的遠古巨神,正在那天地盡頭,以地火為爐,以大地為砧,鍛打著星辰。

  「此地的礦脈……」

  古無霜忽然蹲下身。

  他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在暗紅色的地面上用力一划。

  「嗤啦!」

  尖銳的摩擦聲響起,一長串刺目的火星迸射而出。

  他捻起一撮被劃出的暗紅色粉末,置於鼻尖輕嗅,那張萬年冰封的冷峻臉龐上,第一次被一種名為「震驚」的情緒所占據。

  他的聲音,甚至出現了一絲不易察可的顫抖。

  「全是中品,乃至上品的混沌靈材!」

  此言一出,軒轅南天和鳳凌天的心臟,都猛地一抽。

  混沌靈材!

  放眼諸天仙域,任何一條沾染了混沌氣息的礦脈,都足以讓那些不朽道統、無上大教打得頭破血流,是支撐一個頂級勢力屹立不倒的戰略級資源。

  而這裡……

  整片無垠的大地,竟然全是由這種等級的材料構成?

  這是何等恐怖的手筆!

  「地火為爐,混沌靈材為砧……」

  軒轅南天喃喃自語,他環顧四周,感受著那股古老、熾烈、充滿了創造與毀滅氣息的道韻,腦海中,一個被塵封在古神族最古老典籍中的傳說,猛然浮現。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最危險的針尖狀。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震撼而變得乾澀沙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慄。

  「難道……這裡是焚天仙帝的隕落之地?」

  「焚天仙帝?」

  吳雙眉頭微挑,這個名號,他聞所未聞。

  看到吳雙眼中的疑惑,已經恢復了些許元氣的滄瀾仙王,靠著一塊滾燙的巨石,苦笑著,掙扎著開口解釋。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對那個名號的敬畏。

  「焚天仙帝,是荒古時代一位威名赫赫的無上存在,與我們所熟知的任何一位仙帝都不同。」

  「他並非以戰力證道,也非以某種至強大道證道,而是以……煉器一道,硬生生敲開了那扇萬古以來無人能撼動的仙帝大門。」

  鳳凌天也接口補充,她那雙美麗的鳳眸中,此刻同樣被震撼與狂熱所填滿。

  「傳聞,焚天仙帝在一次九死一生的遠古遺蹟探險中,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一塊大道碑的碎片!」

  「他從中悟出了一種能夠逆轉乾坤的無上秘法!」

  「鍛造『本命靈寶』的秘法!」

  「本命靈寶?」

  吳雙心中的疑惑更甚,這又是一個他從未接觸過的全新概念。

  「所謂本命靈寶,」

  這次開口的,是古無霜。

  他一揮手,那條之前在屍獸口中被咬得靈光暗淡的縛神索,便重新懸浮於他的掌心之上。

  「便是指,能夠與修士自身的大道、神魂、乃至血脈都完美契合,達到絕對意義上『人寶合一』的靈寶。」

  「它能百分之百,甚至超越百分之百地發揮出修士的全部實力,更能隨著修士自身的成長、境界的突破,而不斷晉升,永無止境。」

  他輕輕撫摸著縛神索的索身,那冰冷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罕見的,混雜著驕傲與珍視的情緒。

  「我這條縛神索,便是在我突破混元大羅金仙時,由族中長輩為我付出了莫大代價,才換取而來的本命靈寶,如今是已經中品混沌靈寶。」

  古無霜的聲音帶著一種源自血脈的孤高。

  他掌心之上,那條靈光暗淡的縛神索輕輕震顫,仿佛在回應主人的言語,其上殘存的屍獸氣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磨滅,一絲絲精純的混沌氣流自古無霜的掌心渡入,修補著其上的裂痕。

  「若有朝一日,我能踏入混元無極大羅金仙之境,它便能隨之蛻變為上品,乃至極品混沌靈寶!」

  話語至此,軒轅南天與鳳凌天皆是呼吸一滯,眼神中透出無法掩飾的艷羨。

  一件能夠與主人一同成長的靈寶,其價值,早已超脫了品階本身。

  這意味著,只要主人不死,只要主人的道途不絕,這件法寶便擁有著無限的潛力。

  這是真正屬於強者自身的底蘊。

  「甚至……」

  古無霜的聲音頓了頓,那雙冰冷的眸子裡,第一次燃起了一種近乎狂熱的火焰,一種對至高大道的無盡嚮往。

  「傳說中,若能證得大道神魔之位,本命靈寶,更是有機會蛻變為那傳說中的……」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音都仿佛蘊含著萬鈞之力,敲擊在眾人的神魂之上。

  「混沌至寶!」

  轟!

  混沌至寶!

  這四個字,不再是雷霆,而是一顆寂靜的星辰在吳雙的識海深處悍然炸裂!

  他整個人的思緒,在這一瞬間陷入了絕對的空白。

  外界那震動大地的「鐺鐺」聲,那撲面而來的灼熱氣浪,乃至於身旁同伴們陡然粗重的呼吸,都在這一刻被他的感知徹底屏蔽。

  一件能與自身一同成長的靈寶!

  它的價值,已經不能用資源去衡量,而是用「道」去衡量!

  是修士自身大道的延伸,是生命形態的另一種體現!

  「所以……」

  軒轅南天沙啞的嗓音打破了這片刻的死寂,他臉上最後一絲因重傷而生的頹然被一種狂暴的喜悅徹底沖刷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光彩。

  「我們這是因禍得福了!」

  「不但煉成了陰陽帝血丹,還意外來到了這億萬年都難得一見的帝隕之地!」

  這句話,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早已積壓的欲望與野望。

  呼吸,在同一時刻變得灼熱而急促。

  先前那令人窒息的絕望死局,在這一刻,徹徹底底,化作了足以逆天改命的無上造化!

  焚天仙帝!

  一位以煉器證道的無上存在!

  他的隕落之地,會留下何等驚世駭俗的寶藏?

  幾件無主的混沌靈寶?

  不!

  格局小了!

  這裡,最珍貴的,只可能是那傳說中,能夠鍛造「本命靈寶」的無上傳承!

  無論是哪一種,都足以讓整個諸天仙域的所有頂級勢力,徹底陷入瘋狂!

  「若能得到焚天仙帝的傳承……」

  一直沉默的滄瀾仙王,此刻靠著巨石的身體都在微微發抖,他的聲音不再虛弱,而是充滿了某種重獲新生的激昂。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一條全新的、通往無上榮光的道路!

  「那無論是古神族、古族,還是任何一族的仙帝,乃至那最神秘的不死仙帝,都必會將其奉為座上賓!」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打在吳雙的心弦上。

  他心裡那片因為「混沌至寶」四個字而掀起的驚濤駭浪,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化作一股沖霄而起的烈焰。

  他的視線,越過眾人,死死地鎖定在那片地火沖天的遙遠天際。

  那陣陣傳來的「鐺鐺」聲,不再是單純的敲擊,而是大道的迴響,是機緣的召喚。

  一股難以言喻的渴望,從他的四肢百骸,從他的神魂深處,瘋狂升騰。

  「走。」

  吳雙吐出一個字,言簡意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去看看!」

  眾人精神一振,一拍即合。

  再無任何遲疑,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催動剛剛恢復些許的仙元,循著那陣陣敲擊聲,朝著這片天地的核心區域,化作數道流光,飛馳而去。

  越是深入,空氣中的灼熱便越是恐怖。

  那股濃郁的鐵與火交織的氣息,幾乎要化為實質,鑽入每一個人的口鼻,點燃他們的肺腑。

  腳下暗紅色的大地,溫度高得嚇人,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燒紅的烙鐵之上。

  而那沉悶的敲擊聲,也從最開始的遙遙傳來,變得愈發清晰,愈發沉重,最終化作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鐺!」

  「鐺!」

  「鐺!」

  每一次聲響,都讓空間隨之扭曲,讓他們的神魂都為之震顫,仿佛有一顆無形的巨人之心,正在前方有力的搏動。

  終於。

  當他們合力翻過一座完全由整塊混沌炎金構成的巨大山脈後,視線豁然開朗。

  一片無法用目光丈量其邊際的巨大環形盆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幅何等壯觀,何等震撼的景象!

  盆地的中央,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岩漿湖,湖面沸騰,金色的岩漿翻湧著億萬丈高的巨浪。

  湖中噴涌著億萬道地火,每一道地火都呈現出不同的色彩,赤、橙、黃、綠、青、藍、紫……每一道,都蘊含著足以將尋常混沌靈寶都瞬間熔煉為虛無的恐怖高溫。

  而在那片億萬地火拱衛、沸騰岩漿湖的正中心。

  一座由不知名神鐵鑄就的巨大鐵砧,靜靜地懸浮於空。

  它通體漆黑,卻不反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其上布滿了古老而玄奧的道紋,散發著一股鎮壓萬古的沉重氣息。

  那震動天地的「鐺鐺」聲,正是從那裡傳來。

  可詭異的是,鐵砧之上,空無一物。

  唯有一柄巨大到超乎想像的錘子,正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握著。

  那錘子通體燃燒著金色的火焰,每一次揮動,都拖拽出一條撕裂蒼穹的焰尾。

  一下。

  又一下。

  不知疲倦地,用一種恆古不變的節奏,重重地,敲擊著那空無一物的鐵砧。

  就在眾人被這幅景象徹底震懾,心神搖曳之際。

  鐺——!

  那萬古恆存的敲擊聲,落下了最後一響。

  餘音卻未如先前那般層層疊疊地盪開,而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瞬間吞噬,歸於虛無。

  斷了。

  那仿佛與天地同壽,與大道共鳴的節奏,就此中斷。

  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了一種令人心臟驟停的死寂。

  先前那股沉重到足以壓迫神魂的巨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恐怖的,讓骨髓都感到冰冷的凝滯感。

  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億萬地火之上,緩緩睜開。

  下一瞬。

  那柄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巨錘,動了。

  它的動作不再是先前那種大開大合的上下揮動,而是一種緩慢的,帶著某種機械般審視意味的平移。

  錘頭,調轉了方向。

  隔著那片沸騰的岩漿之海,隔著那足以熔煉萬物的地火,精準無比地,對準了盆地邊緣的吳雙一行人。

  嗡!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威壓,並非來自力量,也並非源於氣勢,而是直接從規則的層面,轟然降臨!

  空間沒有扭曲,時間沒有停滯。

  但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錯覺。

  自己,連同腳下這片赤紅大地,都被從整個世界中硬生生剝離了出來,成了一座孤島,一個囚籠。

  而那柄巨錘,便是這囚籠中唯一的意志,唯一的主宰。

  「不好!」

  滄瀾仙王臉色劇變,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那是一種生命層次被徹底壓制的戰慄,是他登臨仙王之位後,無數萬年都未曾再體驗過的渺小感。

  他想也不想,強行壓榨體內所剩無幾的仙王本源。

  那是他最後的底牌,是他身為仙王的根基!

  他抬手,便要祭出自己賴以成名的護身神通,「滄海無量」!

  然而,他體內的仙元,在此刻卻滯澀得如同凝固億萬年的頑鐵。

  經脈中奔騰的仙力長河,被瞬間凍結。

  識海里觀想的神通符文,黯淡無光。

  所有的法則,所有的神通,在這片被巨錘意志籠罩的天地之內,盡數失效!

  他成了一位被剝奪了所有法力的仙王。

  空有王境的道軀,卻再也無法引動一絲一毫的天地之力。

  沒等他想明白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那柄巨錘,已經動了。

  它裹挾著焚滅萬物的金色烈焰,朝著他,當頭砸下!

  速度並不快。

  甚至可以說,有些緩慢。

  可這緩慢的軌跡,卻封鎖了所有的退路,鎖定了過去、現在、未來的所有可能。

  避無可避。

  擋無可擋。

  滄瀾仙王眼睜睜看著那柄金焰巨錘在自己的瞳孔中不斷放大,最終只能憑藉著仙王之軀那千錘百鍊的本能,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交叉雙臂,硬生生擋在身前。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

  那不是能量的爆炸,而是純粹的、極致的力量與物質的碰撞。

  滄瀾仙王那歷經萬劫而不朽的仙王道軀,被這一錘砸得雙臂骨骼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脆響,金色的仙王血從他手臂的皮膚下滲透出來,瞬間又被錘上附帶的高溫蒸發。

  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向後踉蹌,每一步都在堅硬如神鐵的赤紅大地上,踩出一個深不見底的腳印。

  咚!咚!咚!

  一連退了數十步,他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喉頭一甜,一股逆血直衝咽喉,卻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只是那張臉,瞬間又蒼白了幾分,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一道古老、機械、不帶任何人類情感的聲音,在這片死寂的天地間,驟然迴蕩。

  「不合格。」

  這三個字,不帶任何嘲諷或鄙夷,只是一種冰冷的宣判,一種事實的陳述。

  話音未落。

  那柄巨錘已經再次緩緩抬起,金色的火焰在其上流淌,沒有絲毫的停頓,轉向了下一個目標。

  軒轅南天!

  軒轅南天臉上的血色,在巨錘轉向他的那一刻,褪得一乾二淨。

  他眼睜睜看著那柄巨錘鎖定了自己,那份源自古神族血脈的、與生俱來的高傲,讓他無法接受與滄瀾仙王一般狼狽退後的結局。

  一聲不甘的怒吼,從他喉嚨深處爆發!

  他放棄了去催動那已經被禁錮的仙元,而是將全部的力量,灌注於自己的肉身!

  古銅色的神輝,自他身體表面瘋狂流轉,一道道古老的神紋在他皮膚上亮起,肌肉虬結,青筋暴起!

  他要用古神族最引以為傲的肉身,硬抗這一擊!

  砰!

  比剛才更加沉悶的響聲傳來。

  軒轅南天雙臂交叉,試圖架住那當頭砸落的巨錘。

  可那股無可匹敵的巨力,根本不是他所能抗衡。

  他的雙臂被瞬間壓下,重重地砸在了自己的雙肩之上。

  緊接著,一股無可抗拒的鎮壓之力,順著他的脊椎,貫穿全身!

  咔嚓!

  他的膝蓋骨發出一聲哀鳴。

  整個人被這股力量,直接砸得雙膝一軟,屈辱無比地,重重跪倒在地!

  堅硬的赤紅地面,被他的膝蓋直接撞出了兩個觸目驚心的深坑,裂紋向著四周蔓延。

  他雙臂劇烈地顫抖,想要撐起自己的身體,卻發現那股殘留在體內的恐怖力量,如同億萬座神山,將他死死地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不合格。」

  那道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宣判了他的結局。

  古無霜和鳳凌天亦未能倖免。

  那柄無視一切道法、鎮壓一切存在的巨錘,在他們眼中,就是絕望的化身。

  任憑他們如何掙扎,如何催動血脈秘法,都顯得那般蒼白無力。

  砰!

  古無霜被一錘砸中後心,整個人向前撲倒,身軀劇顫,一口鮮血噴灑在滾燙的地面上,瞬間蒸發,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砰!

  鳳凌天同樣被錘得跪倒在地,高傲的頭顱被迫低下,嘴角溢出一縷刺目的金紅色血跡。

  「不合格。」

  「不合格。」

  冰冷的宣判聲,一次,又一次地響起。

  如同喪鐘,一下下地,敲碎了這三位來自諸天仙域頂級勢力的天驕,所有的驕傲與尊嚴。

  他們是同輩中的佼佼者,是未來的巨擘,是各自族群的希望。

  可在這裡,在這柄巨錘面前,他們只得到了三個字。

  不合格。

  最後。

  那柄完成了四次審判的巨錘,緩緩地,轉向了場中唯一還站立著的身影。

  吳雙。

  他沒有去看那三個在絕望中掙扎的同伴。

  那些所謂的仙王、神裔、天驕,在他眼中與腳下的赤紅岩石並無區別。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柄緩緩調轉過來的巨錘。

  那股無視距離,無視法則,直抵神魂本源的恐怖壓力,已將他徹底鎖定。

  這是一種純粹的「道」。

  一種不容辯駁,不容反抗,不容理解的,絕對的「道」。

  在這股「道」面前,仙元是虛妄,神通是泡影,一切後天修持的道與法,都被打回了最原始的形態,變得毫無意義。

  吳雙的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看穿了。

  從滄瀾仙王仙元凝固的那一刻,到軒轅南天肉身硬抗卻依舊被鎮壓,他便已經洞悉了這場考驗的本質。

  這是一場返璞歸真的甄選。

  剔除一切外物,剝離所有神通,只為尋找那最純粹,最原始,最野蠻的……力。

  知道了這些之後,一切反而變得簡單。

  吳雙的嘴角,勾起一抹細微的弧度。

  那是一種找到了遊樂場規則的孩子,所露出的,最純粹的興奮。

  下一瞬。

  他的身體內部,響起了第一聲爆鳴。

  噼啪!

  那不是一聲,而是億萬萬個細胞同時炸裂,又在瞬間重組的轟響!

  他的骨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隨即,便是野蠻生長的狂嘯!

  一根根骨刺,洞穿了他的皮膚,又在瞬間被更加堅韌的血肉包裹!

  他的筋脈,不再是管道,而是化作了一條條奔騰的血色大龍,在他體內瘋狂地咆哮、重塑!

  血肉,以一種徹底違背生命常理的方式,急速擴張,瘋狂增殖!

  一丈。

  僅僅是一個呼吸,他的身形便已拔高至一丈,周身肌肉虬結,散發出蠻荒古老的氣息。

  十丈。

  他腳下堅硬的赤紅大地,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百丈。

  他抬起的頭顱,已經能與遠處低矮的山巒平齊。

  千丈!

  萬丈!

  億萬萬丈!

  不過是彈指一瞬,那道在眾人眼中挺拔的身影,便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無法用任何言語去形容其偉岸的恐怖巨人!

  他頭頂蒼穹,那無盡的虛空,只到他的腰間。

  他腳踏大地,這片廣袤無垠的赤紅盆地,不過是他腳下的一個淺坑。

  遠處的混沌炎金山脈,那座讓仙王都感到巍峨的山脈,此刻在他的腳邊,渺小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祖巫真身!

  當這具承載了盤古血脈的恐怖肉身,再一次降臨於這片天地之間時。

  整個世界,都在為之戰慄!

  那柄裹挾著焚滅萬物之金色烈焰的神錘,似乎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在空中出現了一剎那的凝滯。

  它那恆古不變的意志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名為「意外」的情緒。

  但,也僅僅是意外。

  考驗,仍在繼續。

  巨錘微微一震,再度以那不快不慢,卻鎖定一切時空的速度,朝著那巨人的頭顱,緩緩壓落!

  面對這足以將一方大世界都砸成齏粉的無上偉力。

  吳雙,沒有閃躲。

  更沒有防禦。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臂。

  那條手臂,比星河更要粗壯,比山脈更要雄偉。

  五指,緩緩收攏。

  握拳。

  那拳頭,遮蔽了天光,投下了永恆的陰影。

  在那拳鋒之上,沒有仙元流轉,沒有道紋閃現,只有最純粹、最原始、最能代表「存在」本身的,極致的肉身之力!

  迎著那柄緩緩壓落的神錘。

  吳雙,一拳,轟出!

  沒有聲音。

  世界在這一刻,被剝奪了發聲的權力。

  拳與錘,悍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炸,沒有絢爛奪目的法則崩碎。

  什麼都沒有。

  只有最純粹、最野蠻、最不講道理的力量對撞!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衝擊,自那碰撞的中心點,以一種無聲的方式,向著四面八方轟然爆發!

  吳雙那億萬萬丈的龐大身軀,猛地一震!

  一股沛然莫御,仿佛是億萬星辰在同一時間湮滅、崩塌所產生的終極偉力,順著他的拳鋒,決堤一般瘋狂湧入他的體內!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對抗一柄錘子。

  而是以血肉之軀,正面撞上了一整片正在走向終結的遠古星河!

  咔嚓!

  咔嚓!咔嚓!

  他腳下那片由混沌炎金構成的,堅固到足以承載仙王激戰的大地,再也無法承受這股僅僅是餘波的力量。

  以他的雙腳為中心,大地瞬間崩裂!

  無數道深不見底,漆黑幽邃的恐怖裂谷,如同蛛網般瘋狂蔓延開來,將整個盆地撕扯得支離破碎!

  他的身形,被那股無可匹敵的巨力,推得向後瘋狂滑行!

  他那堪比神金的雙腳,在地面上,硬生生犁出了兩條深達萬丈,寬不知幾許的巨大溝壑!

  泥土翻飛,岩石被碾成齏粉!

  那溝壑,一直延伸,一直延伸,最終抵達了盆地的盡頭,抵達了那座混沌炎金山脈的腳下!

  轟隆!

  一聲沉悶到極致,仿佛是世界在哀鳴的巨響,終於打破了那片死寂。

  吳雙的後背,重重地,撞在了那座巍峨連綿的山脈之上!

  整座山脈,都在這一撞之下,發出了劇烈的悲鳴!

  山體劇烈地搖晃,無數萬噸巨石從山巔滾落,卻在半空中就被那無形的衝擊波碾成了最微小的塵埃!

  吳雙的喉嚨深處,發出一聲被死死壓抑住的悶哼。

  他手臂的骨骼,在瘋狂地呻吟,悲鳴,似乎下一刻就要徹底斷裂。

  他全身的肌肉,都緊繃到了極限,每一寸血肉都在傳遞著即將被撕裂的痛楚。

  但他,終究是站住了。

  在那柄神錘之下,在那片崩塌的星河面前,他一步未退!

  他的雙膝,沒有彎曲分毫!

  他的身形,依舊挺拔如初!

  他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扛下了這毀天滅地,足以審判仙王的一擊!

  天地間,那短暫的死寂被徹底打破。

  那道古老、機械、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再一次,在所有人的神魂之中迴蕩。

  只是這一次,它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情緒波動。

  那不是冰冷的審判。

  也不是機械的宣讀。

  那是一種……壓抑了億萬載歲月,跨越了無盡時空之後,終於尋找到唯一目標的,極致的興奮與渴望!

  「合格!!」

  兩個字,不再是聲音,而是化作了至高的天憲,無上的法旨!

  言出,法隨!

  在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

  眼前的世界,開始了劇烈到無法理解的變幻。

  那柄燃燒著永恆金色火焰的巨錘,那座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鐵砧,那片沸騰不休,足以熔煉仙王的岩漿火海……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如同破碎的鏡花水月。

  它們迅速變得虛幻、透明,最終化作億萬光點,徹底消散在了虛無之中。

  灼熱到扭曲空間的氣息,退去了。

  沉重到壓迫神魂的壓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祥和與寧靜。

  在原本漆黑鐵砧懸浮的正中心位置,一扇高達萬丈,完全由無數璀璨星光匯聚而成的巨大門戶,悄然無聲地浮現而出。

  門戶的表面,流光溢彩,無數星辰在其中生滅輪轉。

  門戶的內部,是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渦,不知連接著何等未知的時空。

  一股比這方天地更加古老、更加蒼茫,仿佛超越了無盡時空之上的至高氣息,正從那門戶之後,緩緩地,滲透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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