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鼠城
吃完面,林冬在回去的路上買了十幾個燒餅。
回到侯爺府時,線人已經被縣衙的人找來了。
「林兄這麼快就吃完了?正好,線人也剛到。」
左佑身旁站著個佝僂著背的老漢,粗布麻衣上沾著草屑,手裡攥著頂破舊的斗笠,正緊張地搓著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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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吃點東西。」林冬把打包回來的燒餅分給左佑和那幾個金吾衛輔兵。
「謝謝林大人!」
大人?
林冬疑惑了一下,還沒意識到那幾個輔兵為何會這麼喊。
「你昨晚在哪兒看到的通緝令上的人?」
老漢咽了口唾沫,顫聲說道:「昨夜亥時,我去城西亂葬崗埋病死的老母雞,遠遠瞧見有個人影在墳頭晃悠。
那人穿著件灰撲撲的長衫,戴著寬檐帽,帽檐壓得極低,瞧不見臉。
本來我也沒在意,可那人走路一瘸一拐的,左腳好像使不上力,走幾步就要停一下。」
林冬回頭跟左佑對視了一眼。
「你跳河去追趙大憨的時候,有碰到他嗎?」
「沒啊,那鱉孫跟魚一樣,我水性已經很不錯了,都追不上他。」
「那可能是逃跑的過程中撞上水中暗礁受了傷,但前提是,那個人就是趙大憨。」
林冬皺了皺眉頭,繼續問道,「你怎麼能確定那個人就是通緝令上邊的人?」
「那人三角眼和塌鼻樑的特徵十分明顯,我當時就覺得眼熟,回來翻出這通緝令一看,越看越像!」
一個叫方卓的金吾衛輔兵喃喃道,「若只是這些特徵,可太難判斷那個人是不是趙大憨了。」
「是啊,他來到香安縣的可能性很大,但他很有可能已經改頭換面,或者故意偽裝,去了其它地方。」
線人連連擺手。
「大人,我可不是只憑這些特徵就斷定的。通緝令上說,此人是鼎劍閣餘孽,然後我看到那個人最後跟另外一個人碰了頭,把他扶走了。」
楊凡不急不緩地接過話茬,「亂葬崗那邊很複雜啊,跟京城的鬼市差不多,魚龍混雜。」
「為什麼每座城市都有這種地方?這不是治安隱患嗎?」林冬不理解。
「先帝時期不是沒整頓過,但那些地方如同城市的暗瘡,割除不易。只要這個世上有窮人,暗瘡就會存在。」
左佑嘆了口氣,繼續道:
「現在很多商人把物價抬得太高,如果按照現在的物價,很多人都會餓死。鬼市有窮人和流民的一套生存法則,他們能在那裡找到便宜的吃食和舊物。」
楊凡拍了拍鞋面的灰塵,冷然說道:
「亂葬崗那地兒跟京城鬼市不同,京城鬼市是散沙,這兒卻是被地老鼠那幫人圈起來的地下城。」
「地老鼠?」左佑狐疑了一聲,「是不是那些專挖墳盜墓、買賣屍身的團伙?」
「對了,這幫人在亂葬崗底下挖了密道,棺材當房梁,屍骨砌牆壁,活脫脫個陰曹地府。
我們這些官差是一點不敢靠近那兒,那些地老鼠的頭子,據說之前是潼關振武軍的一名將軍,因戰敗被貶,隱姓埋名在此盤踞多年。
那名將軍,武學修為高深莫測,你們若是去那兒查,我們只能送你們到地下城口。」
方卓忍不住喝道,「不敢去?那我們找縣衙和巡檢司幫忙,只是讓你們帶路的?」
楊凡不以為意,拱手道,「左大人,縣衙這些衙役武學修為都不高,抓抓毛賊還行,去那種地方簡直是送死,還望你理解!」
一群慫包!
左佑冷冷看著他,心中權衡之後,對楊凡說道:「不進去也可以,但你們要派人堵住所有出口,若是讓我們找的人逃脫,這件事我上報上去,你們縣衙難逃其咎!」
楊凡點頭應允,「那就依大人的意思,並且我還給你派一位熟悉地下城的腳夫,他經常往地下城運物資,對地形了如指掌。」
抓人這事兒,宜早不宜遲。
在路上左佑和輔兵把燒餅吃了,便跟著腳夫來到了城外的亂葬崗。
「怎麼稱呼?」
「大人叫我章二就行了,俺沒名字,家裡排行老二,他們就都這麼叫。」
林冬從楊凡那兒借了把刀,別在腰間,感覺自己跟江湖客的模樣差不多了。
「把這地下城的情況跟我們說說,如果我們要找人,有沒有販賣情報的販子?」
章二點了點頭,低聲說道:
「這地下城也叫鼠城,最早可追溯到前朝。那時候到處都在打仗,人沒活路只能想辦法讓自己吃上飯,於是亂葬崗的這些墳墓,就被盜墓賊給看上了。
這處亂葬崗幾百年了,墳墓層層疊疊,被那些盜墓賊挖空後形成了錯綜複雜的地下網絡。
雍朝建立後,西邊很多種不出糧食的流民湧入,他們買不起房子,就只能住在城外。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一位機衡司的將作監路過此地,看到這裡的流民很可憐,於是帶著這裡的人用廉價的材料,製造了一個防塌的地下結構,最後慢慢衍生成了地下城。」
難怪呢。
我就說,這個世界不符合物理學嗎?
到處打洞都不塌的?
這機衡司看來都是一群能工巧匠,要是有機會能接觸一下就好了。
腦子裡正思考著,不知不覺,幾人就被章二領著穿過了一堆無碑墳,來到了一處洞口。
這個洞口完全不隱蔽,就在一處山體之下。
從裡邊隱隱能夠看到微弱的火光搖曳,洞內傳來低沉的交談聲。
「楊縣尉不是說這下邊很是可怕嗎?弄不好就會丟命,怎麼也不見洞口有什麼人?」左佑問道。
「俺帶你們走的是另一條路,這裡知道的人不多,平時是俺們搬貨的時候用的。這些地老鼠,白天休息,晚上才幹活。你們現在去找人,正合適。」
說著,章二一馬當先,帶著他們鑽進了洞口。
「一個腳夫,都比縣衙那群酒囊飯袋膽子大。」左佑還想著這事兒。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們金吾衛這樣不怕死的。」林冬笑道。
「怕死,誰都會,但要看是為什麼而死。為朝廷而死,那是一種榮耀!若是邊疆那些將士都像縣衙那些人,我們大雍就完了!」
穿過一條像甬道一樣的狹窄通道,洞內空氣愈發渾濁。
「這下邊,怎麼修得跟地宮一樣?」
章二露出殘缺的牙齒,回頭笑著說道:
「大人說對了,這下邊其實就是一個龐大的地宮,是那個機衡司的將作監給自己修的墓!
他將自己畢生的錢財都用在了這處地宮,死後也埋在了這兒。這位大人用自己的地宮,來大庇天下寒士,這裡的人都很尊敬他。」
林冬聽聞,大為震撼。
用自己一輩子的積蓄,親自設計地宮,就是為了給流民一個遮風避雨的家園?
還讓流民住在自己的地宮之中。
這格局,真是令人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