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遇刺
次日,行宮,煙水榭。
葉如棠半倚在窗前的案邊,面前攤開的,正是昨日從書攤上買來的幾個話本。
話本並不厚,有幾本還是一頁文字便配了一頁畫,極其簡單易懂,即便是不識字的人,翻了也能看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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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話本中的故事,基本上都與聽潮樓中說書先生所說的故事大同小異。
她盯著這些話本,默默出神。
這些話本、民謠、茶樓里的說書……劍鋒所指,皆是沈長昭的過往。
隱隱之間,已將這位當朝的皇帝刻畫成了一個殘忍暴怒,不仁不孝,寡恩廉恥之徒。
而那位遠在西南、鮮少回京的皇叔寧王,則被寫得清閒瀟灑,仁義寬厚,
若說此事無人暗中撥弄,又怎會有這般巧合?
她緩緩垂眸,目光閃動,該不該告訴皇帝?
若說了,他必然龍顏大怒,徹查到底,這江南,恐怕立時便有一場血雨腥風。
可若閉口不言,來日江南必有大禍,戰事一起,生靈塗炭,昨日街頭那些無辜百姓,怕是也難逃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他的江山與我何干?我只是想為爹爹報仇而已。可一旦刀兵四起,到時別說是平民百姓,陸家恐怕也……
雖說自己並不是昭和,但既然占了她的名頭,也確實得了好處,陸家似是便與自己有了千絲萬縷的關係,不得不顧慮。
她指尖微微一緊,險些將話本折破了一角。
翌日,正午剛過,陸明淵又來了。
她手裡又提著個食盒,人還未進門,笑聲已先傳了進來,「姐姐,母親今日一早,又制了許多點心讓我給你帶過來。「
她坐在案邊,將食盒打開,一樣一樣拿了出來,「這是香芋糕,軟糯香甜,是母親最喜愛的點心。這是蓮子湯,母親說,江南濕熱,你久在京城,怕你水土不服,讓你喝了,解暑清心。」
「還有這個!」她拿出一隻小小香袋地往她手中一塞,眼睛一彎,「娘說,這是茴香囊,裡面放了茴香,丁香,艾葉和茱萸,姐姐趕緊戴上,可以驅蚊呢。「
葉如棠接過那香袋,針腳細密,縫得仔細。
心中一動,艾葉有驅蚊之效,茴香,丁香和茱萸則都是思鄉和歸鄉的意思。
這是陸章氏將她當作了女兒昭和,盼著昭和能夠回家的意思。
這天下父母的愛子之心,皆是如此。
她心頭一酸,「有勞陸夫人了,你回去告訴她,改日我必將親自登門拜謝。」
她看著陸明淵,小姑娘一路趕來,臉上還冒著汗珠,笑容燦爛,看著她的眼神清澈如水。
陸家如今雖已是江南望族,但他日戰火燃起,怕也未必能獨善其身。
「姐姐?」陸明淵瞧她神色有些怔愣,很是奇怪,「姐姐怎麼才逛了一天就不肯再去了?是不是那些街上的吃食不和你胃口?「
「姐姐,明晚便是流花節了,滿街的燈火都會點亮,可以遊船,放燈、簪花,都是成雙成對的人出來逛,姐姐可以同皇上一起去逛逛,一年可僅此一日,熱鬧得很哪!」
流花節?是了,剛到江南時,魏嬤嬤也曾經說起過。
流花節,花船滿河,燈火繞城,一對對人放燈河上,許願一生一世相守。
當時她並未在意,沒想到,如今卻已到了跟前,同沈長昭一起去嗎?他未必有空罷。
她伸出手,拿起錦帕,替陸明淵拭去了她額角的汗珠,隨意應了一句,「嗯。也好。」
次日傍晚,沈長昭身著一件月白常服,走進了煙水榭。
「陛下今日,怎的這般早?」葉如棠問。
沈長昭看著她,難得的一臉笑容,「昭兒可知,今日是流花節?」
「嗯?」她望著他,不明所以。
「朕今日特地早早將他們都放回去了,陪昭兒一起去逛逛這流花節。「
他輕撫她鬢間,「今日你我,便做一回平民百姓,與天下有情人一同,好好慶賀一番。」
葉如棠點了點頭,「難得陛下好興致,容臣妾更了衣便來。「
「去罷。「
葉如棠換上了一身江南女子的服飾,隨著皇帝一道出了行宮。
沈堂攜了數名禁軍,也換了尋常服飾,遠遠地跟著他們,一路保護。
夜幕降臨,街頭巷尾果然擠滿了人,一串串紅彤彤的油紙燈籠高高掛起,將那縱橫在道路之間的水面照得波光涌動。
挑著各色花燈的小童們四處奔跑,留下一串串銀鈴般的笑聲。
花船已沿河排開,一個接一個,船上皆掛著燈籠,艙內點著紅燭,映得河面上星火點點。
街上成雙成對的人兒,鬢間都簪著對方為自己才采的鮮花,走在街上,個個笑顏如花。
「好一個熱鬧的流花節!果然名不虛傳。「沈長昭感嘆道。
葉如棠抬頭看向他,與往常那副俯瞰眾生的模樣不同,面帶微笑,神情自在,像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個江南遊客。
沈長昭長臂一伸,採下了一朵梔子花,親手插進了她的發間,端詳了片刻,「一朵凝霜鬢角斜,天香分得玉搔頭。朕的昭兒,果然是人比花嬌。「
葉如棠紅了臉頰,低下了頭。
「陛下,請登船。「沈堂湊過來低聲稟告。
沈長昭頷首,牽著葉如棠的手,登上了河面上那艘最寬大的畫舫。
船頭掛著數串明燈,沿著河道緩慢前行,舫首壓碎了滿河光影,漾起的波紋將兩岸的酒肆茶樓的笙歌都揉成了胭脂色的碎片輕輕傳入耳中。
沈長昭與葉如棠並肩坐在艙內,面前的案几上擺著一壺清酒與幾碟茶點,二人觀賞著這江南盛景,幾杯酒入腹後,葉如棠的臉上泛起了微紅,看得皇帝龍心大悅。
船身順水而行,在無數小橋下穿梭而過。橋上也擠滿了人,看燈的,遊玩的,偶爾還傳來女子的嬌笑聲。
不多時,船便行到了一座規模頗大的拱橋下。
葉如棠剛斟了一杯酒想奉給皇帝,忽聽得「咚」的一聲,有什麼東西重重落在船沿!葉如棠手一晃,杯子落在了地上。
緊接著,幾道黑影如同猛鷹撲水一般,從橋背縱身而下,落在船頭上,刀光一晃,帶著森寒破風之聲,拼了命地往船艙衝去。
「護駕!」
人聲乍響,船尾暗處又閃出數道黑影,前後夾擊的要衝進船艙,一瞬間便與船上的禁軍纏鬥在了一處。
刀光裂空,劍影橫江。
十數道寒芒在畫舫甲板上交織成網,金鐵交鳴之聲驚碎了滿河燈影。禁軍的玄鐵重刀劈開夜風,刺客的軟劍卻如銀蛇纏刃,擦著刀鋒迸出連串火星。
桅杆上懸的燈籠劇烈搖晃,忽有斷刃飛旋而出,"錚"地釘入了船身,猶自震顫不休。
葉如棠心頭巨震,不自禁地握緊了沈長昭的衣角,「陛下!「
皇帝將她的手腕牢牢扣在掌中,她抬眼望去,只見他唇角掛著一抹冷笑,「別動,無妨。他們傷不了朕。朕倒要看看,誰的膽子如此之大,竟膽敢弒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