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一動不動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這兩個字,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氣,也抽走了他作為南宮珏的所有驕傲。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南宮家的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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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一把刀。

  林羽的刀。

  「很好。」

  林羽收回了手,轉身向屋內走去。

  「把那個盒子留下。」

  「你可以走了。」

  他的背影單薄而蕭索,仿佛剛才那個發出魔鬼般命令的人,根本不是他。

  南宮珏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林羽的身影消失在門後,他才像一具被抽掉骨頭的爛肉,癱軟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

  他活下來了。

  至少,暫時活下來了。

  他身後的幾名護衛連忙上前,將他扶起。

  「少主……」

  「閉嘴!」

  南宮珏低吼一聲,聲音嘶啞。

  他推開護衛,自己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敬畏與恐懼。

  然後,他轉身,對著身後的人下達了今夜的第一道命令。

  一道屬於「刀」的命令。

  「召集所有『影子』。」

  「今夜,血洗莫府!」

  他的聲音,冰冷而決絕。

  ……

  南-宮珏的馬車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消失在夜色深處。

  冷宮的院門被福伯顫顫巍巍地關上,落了栓。

  庭院裡,只剩下那個紫檀木盒,靜靜地躺在地上,仿佛一顆被遺棄的炸彈。

  福伯提著燈籠,走到林羽身後,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到的東西,聽到的話,已經徹底摧毀了他幾十年的認知。

  「殿下……您……」

  林羽沒有回頭。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輪明月。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突然響起,他瘦削的身體蜷縮起來,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殿下!」

  福伯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住他。

  林羽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他攤開手掌。

  又是一抹殷紅的血跡,在蒼白的手心上,顯得觸目驚心。

  「代價……」

  他輕聲自語,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

  「凡人的身軀,終究是太脆弱了。」

  他體內的虛空君王之魂,像一片無垠的汪洋。

  而他的肉身,只是一艘隨時可能被巨浪傾覆的獨木舟。

  每一次動用那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都是在讓這艘船的裂痕,更多一分。

  他再次彈出一縷微弱的金色火焰,將血跡焚燒乾淨。

  「福伯。」

  他轉過身,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

  「把那個盒子拿進來。」

  「啊?哦……是!」

  福伯如夢初醒,連忙跑到院子裡,小心翼翼地將那個沉重的紫檀木盒抱了進來。

  林羽走到桌邊坐下。

  他打開了盒子。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疊疊厚厚的卷宗和帳本。

  每一本,都記錄著莫家通敵叛國的罪證。

  每一頁,都足以讓一個百年世家灰飛煙滅。

  「南宮玄……倒是一條好狗。」

  林羽的指尖輕輕划過一本帳冊的封面,眼神平靜。

  「知道主人肚子餓了,就立刻送上了新鮮的血食。」

  他隨手翻開一本。

  裡面詳細記錄了莫家通過秘密商道,向北漠蠻族輸送鐵器、食鹽、乃至兵甲的種種細節。

  時間,地點,經手人,數量。

  一切都清清楚楚。

  「很好。」

  林羽合上了帳本。

  他沒有再看下去的興趣。

  因為他知道,這些東西,根本不是給他的。

  這些證據,是呈給天下人看的。

  是用來堵住悠悠眾口的。

  真正的滅門,從來不需要理由。

  只需要一個念頭。

  他看向皇城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宮牆。

  他知道,此時此刻,一定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這座冷宮。

  他的父皇。

  那些自以為聰明的世家。

  他們都在看。

  在猜。

  在恐懼。

  林羽緩緩閉上了眼睛。

  一縷比黑夜更深沉的黑色煙氣,從他的眉心悄然溢出。

  那煙氣在空中盤旋了一瞬,便無聲無息地穿透了牆壁,融入了外面的夜色。

  像一隻幽靈的眼睛。

  去俯瞰這座即將被鮮血染紅的都城。

  ……

  皇城,御書房。

  夏啟獨自一人坐在龍椅上,面前的奏摺堆積如山,他卻一本未動。

  整個大殿空曠而安靜,只有燭火在輕輕跳動。

  「陛下。」

  一個幽魂般的聲音響起,大太監李總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南宮家的車駕,一刻鐘前,從冷宮的方向出來了。」

  夏啟握著硃筆的手,微微一頓。

  「哦?」

  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是南宮玄,還是南宮珏?」

  「是南宮珏。」

  李總管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他還帶去了一個盒子。出來的時候,卻是空著手。」

  「呵。」

  夏啟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這條老狐狸,鼻子倒是比誰都靈。」

  「他這是……在向那位獻上投名狀啊。」

  李總管不敢接話,只是把頭埋得更低。

  「陛下,禁軍統領在殿外候著,問……問是否要加強冷宮周圍的戒備?」

  「戒備?」

  夏啟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

  「不必。」

  「傳朕的口諭。」

  「今夜,皇城之內,無論何處發生任何事,禁軍、巡防營,皆不許出動。」

  「就當是……給朕的這位皇兒,放一場慶賀的煙火吧。」

  李總管心頭劇震。

  他明白了。

  陛下這是默許了。

  默許那位冷宮中的存在,用雷霆手段,清洗那些不忠的臣子。

  帝王心術,深不可測。

  既是放縱,也是考驗。

  他想看看,他這個突然展露出獠牙的兒子,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是。」

  李總管悄然後退,身影再次融入陰影。

  御書房內,重歸寂靜。

  夏啟緩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堪輿圖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圖最北端的那片區域。

  北境三州。

  莫家的根基所在。

  「莫蒼瀾……」

  他喃喃自語。

  「你的眼,還能看多遠?」

  ……

  莫府。

  燈火通明,戒備森嚴。

  龍首山的消息雖然還沒有完全傳開,但那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氛,已經籠罩了整個府邸。

  家主莫蒼瀾坐在書房的主位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他的面前,站著幾個家族的核心人物,一個個神色凝重。

  「還沒有消息嗎?」

  莫蒼瀾沉聲問道,聲音洪亮如鍾。

  「家主,派去龍首山方向的探子,一個都沒有回來。」

  一名中年人躬身回答,臉上滿是憂慮。

  「我們……與秦家和董帥,都斷了聯繫。」

  「廢物!」

  莫蒼瀾一掌拍在桌上,堅硬的紅木桌面應聲出現一道裂痕。

  「一群廢物!」

  他猛地站起身,在房中來回踱步,身上的氣勢如同一頭被困的猛虎。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就算是敗了,也不可能敗得這麼快,這麼悄無聲息!」

  「這背後一定有我們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這時。

  一名護衛匆匆闖了進來,神色慌張。

  「家主!南宮家的南宮珏求見!」

  「南宮珏?」

  莫蒼瀾停下腳步,眉頭緊鎖。

  「他來做什麼?這個時間點……」

  「他說……有萬分緊急之事,必須當面與您商議。」

  莫蒼瀾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南宮家,是『噬龍』計劃的另一個重要參與者。

  難道,他帶來了龍首山的消息?

  「讓他進來。」

  莫蒼瀾重新坐回主位,眼神變得深沉。

  片刻之後。

  南宮珏獨自一人,走進了書房。

  他換了一身衣服,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多了一種莫蒼瀾看不懂的東西。

  那是一種混雜著恐懼、瘋狂與決絕的眼神。

  像一頭被逼上絕路的狼。

  「南宮賢侄,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莫蒼瀾開門見山,聲音中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壓。

  南宮珏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莫蒼瀾。

  然後,他緩緩地,從袖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一根白玉髮簪。

  莫蒼瀾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認得這根髮簪。

  這是南宮珏從不離身的飾物。

  他想做什麼?

  「莫伯父。」

  南宮珏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厲害。

  「有人托我,帶一句話給您。」

  「誰?」

  「他說……」

  南宮珏一步步向前走去,身上的氣息變得越來越危險。

  「他想看看。」

  「您這隻北境的猛虎,是不是真的瞎了眼,認錯了主人。」

  話音未落。

  南宮珏動了!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武道宗師的氣勢從莫蒼瀾身上轟然爆發,他怒吼一聲,一掌拍出!

  「找死!」

  可是,晚了。

  南宮珏的目標,根本不是與他搏殺。

  他的目的,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

  噗!

  一聲輕微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南宮珏手中的白玉髮簪,帶著決絕的力道,狠狠地刺入了莫蒼瀾圓睜的右眼!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響徹整個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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