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黑膠唱片
顧馳淵拎傘的手一頓,目光掠過她的雙腳,神色凜起來。
沈惜退半步,「我以為宅子裡沒人了,跑下來熱一熱藥。」
腳心涼,她「阿嚏」一聲打噴嚏。
顧馳淵好像是回來取東西,攏了傘,扔在牆邊,與沈惜錯肩,大步往樓上去。
鋥亮的鞋面上掛著水珠,踩在木樓梯上,如一串散碎的光……
沈惜在門口趿了雙拖鞋,去廚房把藥碗放在微波爐里。
剛才那樣子,好像故意單薄著,給人看……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Ø55.₵Ø₥
她本沒這麼想,也不想他可憐。
這一會兒,顧馳淵下了樓,手裡抱著一方木匣子。
做工考究的黃楊木。
沈惜認出來,這包裝,是國內一個著名的綠洲樂隊的專屬。
沈惜也很喜歡他們,高三畢業的夏天,攢好錢買票準備去看。
樂隊連開五天,她只搶到一張票,卻不小心丟了。
那一天,高考成績出來了,她是文科班的第九名。
沈惜刷著手機里的成績單,站在街頭哭。
忽然一輛車停在路邊,有個人開車門喊她。
沈惜揉了揉眼睛,是顧馳淵。
彼時他在國外讀研究生,趁著暑假回國。
夏天的陽光烈,顧馳淵穿著白T恤,皮膚白到發光。
他眉眼深邃,發色是極濃的黑。
那時候的他,還沒接手顧氏的生意,一副坦蕩蕩的朝氣模樣。
「哭什麼?」顧馳淵掃了眼沈惜的手機,「為成績哭?不像你。」
沈惜眼睛紅紅的,努力吸了吸鼻子,止住眼淚,「考得還行,校內第九名。」
學渣不怕在學霸這兒丟人,全市第二又怎樣?
「那還哭什麼?」顧馳淵從車裡拽出盒紙巾,整盒賽給她。
沈惜悶哼,「票丟了,綠洲樂隊入場券,我攢了半年零花錢。」
說著,抱著紙巾盒,又擠出兩顆晶瑩的眼淚。
顧馳淵盯著她幾秒,哼了句,「丟了就算了……哭給誰看?」
「砰」!沈惜把紙巾盒扔在他身上,抬手抹乾眼淚,快步消失在街角。
十七歲的夏天,母親還沒生病。
一切都美好,從不知寄人籬下的少年愁。
沈惜沒想到,第二天顧馳淵讓人送來兩張門票,最好的位置,情侶座。
沈惜在電話里問,「兩張票?」
話筒里傳來鍵盤的敲擊聲,「主辦方給了兩張,你帶朋友去。」
「都度假去了,沒人。」沈惜握著電話的手冒汗,「要不你跟我去吧。」
話落,長出一口氣,心砰砰地跳。
說完,又覺著不妥,「你很忙,還是不……」
「好,」顧馳淵的聲音乾淨又磁性,「到時候門口見。」
掛電話,沈惜握著手機,剛才好像做了夢。
後來,沈惜發現,那終究是夢:
她抱著門票在體育館門口等到快結束,也沒看見顧馳淵的身影。
打電話,關機,發信息,不回。
等洶湧的人潮在演唱會結束後湧向街頭時,沈惜才接到顧馳淵的電話,「有急事,連夜飛回美國了。剛落地,演出好看嗎?」
沈惜壓住難過,「好看。」
顧馳淵笑起來,「等下次,綠洲再來,我同你一起看。」
……
從那個夏天算起,已過了四年。
綠洲樂隊依然如日中天,黑膠唱片已經炒到十萬一張。
沈惜與顧馳淵,終於回到同一座城,住同一個屋檐……
有些人和事,卻一去不返。
舊日時光在沈惜腦海中一閃而過,她的目光停在顧馳淵手中的木盒子上。
他斂著眉眼望沈惜。
髮絲垂在脖頸上,她病了這些天,沒血色,皮膚白的透明。
「綠洲的黑膠?」沈惜問。
「嗯。」
「林小姐也喜歡?」
「很狂熱,」他語氣淡,「她特意提了想要黑膠。」
四年前的演唱會,沈惜沒再提,顧馳淵也沒問過。
「四叔對她好。」沈惜扶著門的手緊了緊。
「叮」,微波爐里藥熱好了。
沈惜捧著碗,熱氣騰騰的苦。
「藥不趁熱喝,效果差。讓李嫂幫你熬新的。」顧馳淵提醒。
「不想麻煩人,加熱是一樣的。」
說著,沈惜咳嗽幾聲。
顧馳淵默默瞧著她,眼底翻卷著風雲。
沈惜對上他的眼,「多關心你的林小姐吧。」
三天後,沈惜的身體好了很多。
榮莉誇她年輕,恢復快。
並說晚上顧馳淵的父親顧致遠要回來。
榮莉明日啟程,一別半月,與顧致遠的飯算是小團聚。
沈惜還是沒什麼胃口,李嫂來叫她去餐廳,「今天的湯清淡,夫人讓我過來叫你。」
「顧先生。」
沈惜走到桌邊打招呼,榮莉和顧馳淵也在。
顧致遠含笑點頭,「可好些了嗎?」
他穿白布衫,鬢角銀髮,眉目深,皺紋也深。
顧馳淵輪廓像他,骨相比父親優越。
「好多了。」她答。
李嫂拉開椅子,她坐在顧馳淵身邊。
菜色很清淡,清蒸東星斑,豆芽銀魚,炒松茸,水晶蝦腳和山藥黨參烏雞湯。
單單在顧致遠面前有一碟醃辣椒。
他早年在偏遠山區支援,風餐露宿,喜歡咸辣口味。
後來回城,從區分局一路做上來,條件越來越好,口味卻沒變。
榮莉怕他血壓高,嚴禁重油重鹽,親手種了辣椒,醃好給他解饞。
桌上有壺清酒,顧致遠和顧馳淵分別倒了一小杯。
榮莉喝葡萄酒,沈惜還在養病,弄了果汁。
顧致遠起了頭,四人碰杯,給榮莉送行。
榮莉很歡喜,顧致遠看著她,「我在市里,家屬出國審查嚴,夫人這次要盡興。」
「也要低調,」榮莉接了話,「你這一路,得來不易。我們做家人的,要知足。先生放心,我只採買些衣服,不見生意場的人。」
顧致遠又跟她碰了一杯酒,「我有今天,夫人助力良多。」他話鋒一轉,「馳淵,你以後找太太,就照著你母親這品貌的挑。」
顧馳淵笑了笑沒說話。
顧致遠又問,「林家那位小姐如何?還對你的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