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 給過你機會了


  段洛不耐煩:「干你的活,管我幹嘛。」

  吳迎松笑眯眯靠到他身邊,「老大,你是不是約了多多姐?」

  「什麼多多姐?」段洛臉色瞬間變了。

  嚇得吳迎松哆索了一下,「好啦好啦,開玩笑呢,我不說了。」

  「讓你查的事你查得怎麼樣了?」段洛皺眉,「你這小子東南亞太遠了,你打聽不到,可是Y鎮遠嗎,你怎麼還是查不到?」

  「老大,我老鄉說快了,過幾天就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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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什麼都沒查到,拿話搪塞我啊。」

  「那敢。」吳迎松趕緊離他遠點,跟吃了火藥點了炮仗似的。

  一分鐘前,段洛的心情明明很好,一分鐘後,他意識到,最近一段時間,他都沒有想到多多,要不是剛才吳迎松提醒,他似乎把她忘了。

  他怎麼能忘了多多呢?他們從小一起吃苦患難、死裡逃生長大,沒有誰的情感能替代多多在他心目中的位子。

  沈溪,一個長得像多多的人,他居然在忐忑的等她?

  段洛自責懊惱,懨懨的離開調酒台,找了個桌子坐下,心口悶鈍——痛。

  沈溪在酒吧不遠處的公交車亭等姚小華兩口子,坐在長椅上,一身夜色,天空顯得無比深邃,長長的街道上,商鋪、酒樓、廣場、娛樂城等樓上造型各異、光彩奪目的燈紛紛亮起來,將整片夜色都映成了斑瀾的彩色,相比白天,更是人流如注,熱鬧非凡。

  沈溪雙手抻在長椅上,雙腿晃蕩,仰頭望向遠方夜色,遠處燈光透過龐大的建築物,隱去了一部分光芒,變得細細的,卻好像有了靈氣,宛如一雙雙美麗的眼睛窺視著城市。

  一輩子就這樣靜謐安詳該多好,沈溪嘴角彎彎,她想這個願望不算過分吧。

  「沈溪——」終於,姚小華兩口子來了。

  不是兩人,是三人。

  「小姚!」她站起來,與他們打招呼。

  「等了多久?」姚小華高興的挽住沈溪的胳膊,她性格大大咧咧,活得無心無肺。

  「沒多久。」沈溪微微一笑,等她介紹帶來的人。

  姚小華有些尷尬,「沈溪,這位是我男朋友的老鄉——林瑋。」

  原來他才是小姚要給她介紹的臨時男友,還真是尷尬,她帶他來幹嘛。

  小姚說得沒錯,她這個朋友長得乾淨清秀、文靜秀氣,林瑋頗有好感,主動伸手,「你好,我叫林瑋。」

  「你好。」沈溪禮貌的笑笑。

  還真是個不錯的女孩子,林瑋笑意滿臉。

  姚小華瞪了眼男朋友,他怎麼能對沈溪有意思,那可不行,她現在的男朋友可是大總裁,他想都不要想。

  事情咋就不受控制呢,就好像上次酒吧,姚小華後悔帶人過來了。

  沈溪說:「咱們進去吧。」已經發生的事,她從不去後悔懊惱。

  姚小華極不自在的笑笑,幾人一起進了酒吧。

  這是個中檔酒吧,挺有格調,沒有烏煙瘴氣的感覺,是白領們約會悠閒的好去處,段洛的眼界還真不錯。

  瘦高個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沈溪,怪不得老大心不在焉,原來真的在等她,看了眼老大,發現他背對著門,沒注意到人進來。

  他連忙迎上來,「沈小姐——」

  沈溪微笑,「你們老闆呢?」

  「呶。」瘦高個朝側邊卡過看過去,「我叫他去。」

  「別叫」沈溪制止,「我們過去吧!」

  『我們』?

  「原來三位是沈小姐的朋友啊。」幾人客氣的打招呼,瘦個人把他們帶到了段洛的跟前,「老大,沈小姐來了!」

  段洛側頭,正不知怎麼面對沈溪。

  「我帶了朋友,不介意吧。」

  「不介意,當然不介意。」段洛起身招呼他們,放鬆的心情又被別的情緒占上,他說不上什麼滋味,抬手,「來五杯藍色夏威夷。」

  「是,老闆!」侍應生馬上託了一盤酒過來,一一放到客人面前,「先生女士們請慢用。」

  「謝謝!」黃悅凱見沈溪沒回話,他謝了侍應生。

  侍應生走後,五個年輕人都不熟,一時間,竟陷入了尷尬。

  黃悅凱想與沈溪朋友打招呼,沒想到她朋友竟是酒吧老闆,說得隨意了吧,不太好,說得太小心莊重也不合適,他找不到合適的機會開口。

  男人不開口,只能女人了。

  姚小華了解沈溪,她不可能主動說話,她笑著開口了,「沈溪,一直想問你,上次……那個怎麼樣?」綁架二字沒敢說出來。

  沈溪笑笑,指了側邊的段洛,「他救了我。」

  「哇,老天。」姚小華連忙立起身,雙手伸過去,「太謝謝你了,謝謝你救了沈溪,今天晚上的酒我請了。」

  女士伸手,段洛禮貌回握:「你太客氣了!」

  「要的要的,謝謝你救了我們沈溪。」

  話題一下子打開了,年輕人們終於不尷尬了。可能是差不多階段的年輕人吧,幾人相處的還不錯。

  裴家老宅,這次老爺子沒放過裴澤南,他讓他結婚生子,「我已經打聽了,除了包養的女人,你沒有女朋友,那我就幫你物色了兩三家,並且跟他們約了時間,原本是我們去女方家的,結果人家都體諒你忙,願意到S市來和你見一面。」

  來S市?

  聽了一個晚上,裴澤南的眼皮終於掀起,「爺爺的意思是你沒在S市選?」

  「都有。」

  裴澤南眉微促。

  老爺子笑笑,「一個在國外,一個是京都的,還有一個就是S市本地的,三家女孩都很優透,都畢業於M或E國名校,相信會是你以後的賢內助。」

  裴澤南面容疏淡,「爺爺!」

  「玩歸玩,家族、事業永遠排在第一位,這個道理,在你剛定為繼承人時,我就告訴過你,沒忘吧?」

  裴澤南垂眸:「爺爺,你的意思是,不管我幸不幸福,只要裴家是不是?」

  「臭小子,誰不讓你幸福了?」老爺子生氣的叫道,「作為長輩,親人,我當然最希望你幸福了。」

  「爺爺剛才還說家族……」

  「娶媳婦擁有幸福生活跟家族事業並不衝突。」

  「爺爺……」裴澤南笑了,立起身,扣了西裝,「我不是三歲,我是三十歲,爺爺,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

  老爺子老眼一歹,眯成一條縫,「澤南,你不會告訴我,你想取『過家家』女人?」

  身為男人,而且是裴氏繼承人的男人,一老一小目光相撞。

  老者眼中閃過歷經歲月的滄桑與決定。

  年輕人眼中是堅持與隱忍。

  樓下,老宅客廳餐桌上,前菜已經上桌。

  譚管家看看沒有疏漏,轉身進了客廳,裴家幾房都過來了,拖家攜口。

  裴澤南下樓時,坐在客廳里的叔叔伯伯坐著一動不動。

  他是小輩。

  下到樓梯口,視線掃下去,一群人抬頭望向他,滿眼都是欲望。

  斂眸拾級而下。

  感覺到手機震動,沈溪低頭,劃開【溪溪,我在外面等你】一晃眼,都十點多了,她抬頭,朝大家微微一笑,「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一晚上,段洛的目光都有意沒有看向沈溪,聽到她的話,目光不自覺的盯向她,希望她再坐一會兒。

  是不早了,姚小華起身,「悅凱,咱們回去。」

  黃悅凱示意老鄉林瑋。

  林瑋的目光一整晚上不知落了多少回在沈溪身上,他真是喜歡清秀透澈的女孩了,她真長在自己的審美點上,對她非常滿意,有意落後兩步,與她並肩。

  笑容燦爛,低聲而語,「沈溪——」

  聽到叫她,沈溪應聲,側望他一眼,「嗯。」點頭。

  「你的名字真好聽,鏡湖水如月,耶溪女勝雪《越女詞》道由白雲盡,春與青溪長《闕題》」林瑋讚美的古詩脫口而出,雙眼神采奕奕的盯著女孩。

  對方釋放的好感,沈溪有些招架不住,禮貌的笑笑,恭維的話,她不太會說。

  林瑋等她夸兩句呢,結果她仍舊只是靦腆的笑笑,還真是害羞的女孩,他喜歡。

  姚小華走在前面,不時朝後看一眼,她男朋友的老鄉還真會撩女孩,連古詩都出來了,只是可惜了,朝男朋友看了眼,意思是他沒提點過老鄉?

  黃悅凱回了個那個大佬那麼厲害,他怎麼敢隨便八卦的眼神,再說了,他怎麼知道這小子還真就一眼就喜歡上沈溪,在他看來,沈溪長得冷冷清清,一點菸火氣都沒有,一般人那會喜歡。

  幾個人各懷心思出了酒吧,到了路邊,各自等車。

  「沈……」

  林瑋的話還未說完,路邊計程車停靠點一輛豪車後車門開了,下來一個身量矍長、長相矜貴的年輕人,昏黃路燈下,姿容無雙,氣質斐然,立如芝蘭玉樹,微微一笑如朗月入懷。

  第一次,裴澤南出現在沈溪生活的圈子中,雖然她幾乎沒有社交,是個宅得就差孤家寡人的女孩。

  半年前的烏龍猶在眼前,姚小華尷尬的腳趾頭不停的動來動去,害怕的身子偎在男友懷裡,拿眼悄悄的看向那個高不可攀的大佬。

  也許只有這樣的人才能配上清冷漂亮的沈溪。

  漂亮?姚小華第一次在腦中跳出這樣的評價,以前她怎麼沒覺得沈溪漂亮呢?她恍然睜大眼好好看向她,半年時間,她還是她,卻又不是她,髮型還是長直掛,劉海卻不再濃厚遮顏,變成了空氣輕盈,讓清秀的臉更加空靈,一襲淡綠的針織連衣裙,外套小罩衫,看似簡約卻很有質感,一個晚上,她看了多次了,真好看,估計很貴。

  林瑋傻眼了,他還準備獻殷勤送人回家呢!居然還有這樣的男人……他好像一點機會都沒有啊!

  裴澤南牽住沈溪的手。

  她拉著他到了大家面前,笑容恬靜,「澤南,這是我朋友段洛。」

  自從裴澤南出現在段洛的視線中,他整個人都懵了,沈溪的聲音都沒把他拉出來。

  男人看男人,什麼不懂,裴澤南唇角微揚,好整以暇。

  「段洛——」沈溪伸手拍他胳膊。

  段洛猛然驚醒,視線落在沈溪拍的胳膊上,那是一種熟悉的感覺,好像……

  「段洛,上次救我的人。」沈溪說。

  她還以為他沒見過細竹杆,裴澤南內心腹誹,面上一點也不顯,淡然點頭,「謝謝!」

  簡單的兩個字,段洛沒感覺到真誠,他舌抵牙槽,露出幾分不屑的笑,「不必,我不是為你而救的沈溪。」所以也不必假客氣。

  還沒人對他這種態度過,裴澤南眉微蹙,上位者的氣勢不怒而威。

  姚小華等三人從沒有和這樣的大佬接觸過,他的一個眼神,嚇得他們不知覺後退一步。

  段洛也被他的氣勢駭住,微抿嘴角,他微抬下巴,站著一動不動。

  對恃?

  沈溪頭疼,這兩人幹什麼?

  她站到段洛面前,轉身面向裴澤南,「那邊是我的朋友姚小華,還有他的男朋友與老鄉,他們都是幫過我的人。」

  一邊擋住細竹杆,一邊岔開話題,裴澤南眸光漸深,視線停在沈溪的臉上。

  目光相遇。

  眯眼——你竟然護著這個男人?

  皺眉——你亂發什麼脾氣?

  沈溪望向他,淡漠疏離。

  裴澤南克制情緒,沉斂約束,面向姚小華:「你是沈溪朋友?」

  沒想到大佬會和自己說話,姚小華激動的懵了,他男朋友搗了她幾下,她才醒過神,「是是,我們先是同事,然後變成了朋友。」

  「你也是會計?」

  「是,裴……裴總……」姚小華激動的語無倫次,「我是材料會計。」

  「下周一到裴氏財務部報到。」

  「啊……」

  除了段洛,包括沈溪在內,都沒想到裴澤南會做這樣的決定。

  姚小華樂暈頭時本能的詢問,「沈……沈溪,那……那個……」會不會給你帶來麻煩?

  沈溪是在裴氏樂嘉呆過的人,裴澤南的行事方式,公司里早就傳遍了,他從不為誰開後門,也從不破格錄用誰,他用一個人,都是經過層層選拔層層篩選的。

  她看向他。

  他伸手攬她單薄的肩,「走吧,我們回去。」兩人一起離開了。

  豪車絕塵而去。

  林瑋盯著車LOGO感嘆,「最新限量款,全球三輛,基本價五千萬起,我的老天,我終於親眼看到了網頁上的豪車。」

  姚小華激動的抱著男友原地跳不停,「啊啊啊,我進世界前一百強啦,我是精英白領啦……」

  段洛失落極了,無聲轉身,落漠的走進了夜色,多多,他的多多在那裡呢?站在黑暗角落望向天空,多多,你還活著嗎,一切都還好嗎?再沒有音訊,他好像要忘記她了。

  頭撞牆,多多,我的多多!

  汽車疾行,沈溪手拄下巴,望向窗外,一條條路燈在眼際急速後退,消失不見,裴澤南對待她朋友截然不同的態度,讓沈溪困惑。

  一個冷漠,一個提攜,他究竟想幹什麼?

  「在想什麼?」裴澤南回完公事,抬頭,發現小女人還在發呆,忍不住問。

  沈溪轉頭問他,「你不面試?」她覺得姚小華沒有打破他準則的才能或是個人魅力,錄用是不是太隨意了。

  裴澤南沒有回她話,而是說,「下周一,你也回裴氏財務部上班。」

  沈溪連忙搖頭,「我現在的工作挺好,我不去。」

  「和我一起上下班不好嗎?」裴澤南摟她入懷,唇親在她臉頰。

  一起?

  上下班嗎?

  沈溪再次搖頭,「不要,我喜歡現在的工作。」

  裴澤南看她一會兒,才道,「嗯,隨你喜歡,只要你開心就好。」

  沈溪以為他會堅持或是生氣,結果什麼也沒有,她越發看不懂他了。

  她覺得煩燥,還不如守契約簡單呢?

  還不如守……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沈溪內心警鈴大作——她在想幹什麼?他們之間現在就是契約啊!

  裴澤南的唇貼在她耳側,「最近我會比較忙,回來的時間可能較少,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知不知道?」嗓音低沉,溫柔纏綿。

  沈溪怔怔的望著他,難道他忘了契約要到期了?

  「嗯?」尾調上揚,合著他低啞性感的嗓,就跟小勾子似的,攪得她的感官世界天翻地覆。

  「裴澤南……」她要提醒他。

  被他打斷了,「捨不得我?」他淡眸淺笑,「放心,一有時間我就來找你。」他的唇輾轉她的耳側脖頸,如貓一般舔吮纏人。

  她的呼吸輕顫。

  「裴澤南……」她掙扎,想把契約到期的話說出口。

  「姐姐,記得給我打電話發信息。」他的唇已經到她的鎖骨之下。

  她雙手抱著他的頭,極力讓自己清醒,「裴澤南,現在在車裡.」語氣中含著慍怒。

  生氣他黏人還是生氣自己說不出提醒的話,沈溪不知道。

  裴澤南的唇離開了,頭窩在她懷裡,「姐姐,不要生氣,我熬到回去。」

  「你……」沈溪生氣的拍他,「整天腦子裡都是什麼?」

  這話真讓她無語了。

  誒,他這人啊,簡直具有吸引女性的一切魅力:身份、地位,氣質、談吐、還有帥到炸的外貌,沒有女人能抵抗得了。

  可她是誰?從暗澤拼命爬出向陽而生的人,她的心早已如止水。

  也許……沈溪看了眼又開始認真工作的裴澤南,也許,她和他是一類人,一面是極致的泰然處之、淡若輕風,一面又是極致的脆弱和孤寂。

  倚在車壁,望向車窗外,窗外路燈、行人,像影子一樣撲閃而過,灑入一地幽幽暗暗,繁華起落,人間冷暖,她一一看盡。

  比同齡人早熟、對孤獨與寂寞有更深體會的她,早已償遍了世事冷酷無償,她知道自己內心真正所嚮往的是什麼。

  車內,孤獨在一瞬間肆無忌憚的流淌。

  「溪溪——」裴澤南放下手中工作,摟她入懷,「還生氣?」尾音低低,哄著寵著,仿佛是掌心裡的寶。

  沈溪抬眼,「裴澤南……」

  「噓!」裴澤南食指抵在她唇上,「不要說!」邊說邊拿她的手放在他心口,「他和你一樣。」

  什麼意思?他和他的心一樣?

  沈溪想了好久都沒有想明白。哦,和高智商的人打啞謎,真是費腦子,要是她,肯定會直白的說一句:我喜歡你,然後反問一句,你喜歡我嗎?

  這多簡單!

  是啊多簡單!世上之事,往往越簡單越難。

  她問自己,會說喜歡他嗎?

  她給不出答案。

  不知道狗男人是真的忙,還是知道契約要到期了有意避開。也許,兩者兼而有之。

  看看手中到期的契約,抬高,沈溪失笑,她怎麼感覺自己在唱獨角戲?契約到期了,不管是高興還是悲傷,應當有個儀式感吧。

  倏然起身,沈溪把失效的契約放到了保險柜里,她準備去超市購食材,做一頓好吃的,來個儀式感。

  打扮收拾一番,沈溪出門。

  某處,盯梢的人看到目標出門,開心的發語音,「老大老大,那愛宅的女人終於出來了。」

  「身邊有人嗎?」

  「盯了好幾天了,獨來獨往沒人。」

  「那就好,找機會下手。」

  「知道了老大,平時她下班時間是人流高峰期,不好下手,今天她難得晚出門,我們肯定會找到機會。」

  「動作麻溜點。」

  「是,老大!」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出門購物,沈溪都以周為單位,有時甚至半個月,真是能不出門儘量不出門,除了上班,基本上都宅在家裡。

  一周購一次,停在超市的時間就不會短,購好出來時,快晚上九點了。

  這個時間段,宅在家裡的宅在家裡,出去逛的也基本上都找好地了,所以街道上的人反而並不多。

  沈溪拉著小購物車,穿過熱鬧的廣場,步上了人行道。

  三月夜晚,微風沁涼。

  沈溪穿的不厚,有些冷,伸手抓裹外套,猝不及防,後衣領被人拉。

  她狠狠的摔倒在地。

  購物袋裡的東西滾得七零八落。

  幾個社會男一涌而上,拳打腳踢。

  沈溪本能蜷縮護頭,頭髮被人後拽,「臭娘們,你死鬼老子娘欠我們五十萬,你什麼時候還?」

  頭皮被勒,她被迫向上看,「我父母從來沒借過高利貸,我憑什麼還?」

  「喲喝,臭娘們,不見黃河不流淚是不是,給我打,給我狠狠的打……」

  肯定打不死,沈溪知道,卻也沒想到他們這麼快收手,半刻鐘後,這些社會人一哄而走,臨走之前,放狠話,「法制社會,咱們不殺人,不過,你的日子也不會好過。」說完,揚長而去。

  沈溪拿出手機想報警,卻想起前面幾次事件到最後都成了無頭公案。

  手黯然垂下。

  從地上爬起來,蹲下,撿拾地上散落的東西,壞掉的,她扔了,又回到超市把壞的補齊,鼻青臉腫的回到了家裡。

  情緒淡漠,好像挨打的不是她,而是別人,鎮定自若的從冰箱裡拿冰敷,找筋傷膏貼受傷沒有擦破的地方。

  傷口沒處理好,門外傳來尖叫聲,頓了一下,扔掉手中的膏藥,開門出來。

  鄰居王女士和她女兒嚇得尖叫哭出來,她們指著被潑油漆的樓道牆面,「小……小沈,你是不是拿高利貸包養男人?」

  能把男人養得跟富貴公子一樣,錢肯定沒少投。

  沈溪冷笑一聲,「不是。」

  「那他們為何潑紅漆?」

  「我也不知道。」她道,「你們報警吧。」

  王女士沒想到一個小姑娘嘎複雜,被她的態度激怒的無語了,「我不僅要報警,我還要讓物業把你趕走。」

  這還要人趕麼,沈溪連冷笑的情緒都懶得表達了,低頭鞠躬:「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王女士一臉複雜的看向小鄰居,明明看著簡單清澈的一個女孩,怎麼盡跟不三不四的事搭界呢?滿眼都嫌棄與憎惡。

  她去敲另外一家門,找他們一起解決此事。

  找人去油漆,和鄰居道歉……折騰完,天也快亮了。

  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臂,沈溪沉默的樣子像蒼老的中年人。

  第二日,上班時,警局的人打電話給她,讓她去警局做筆錄,她忍住不耐,「今天凌晨我已經做過筆錄了,你們能把人抓到再找我好嗎?OK?」

  「沈女士,我們是為人民服務,你怎麼還不耐煩了呢?」電話那頭,「麻煩你配合一下,凌晨值班警員為了大家能休息,並沒有問得詳細,所以需要你再來一趟。」

  沈溪差點把手中的手機給摔了。

  這才剛開始。

  對,才剛開始,她不能亂。

  站在茶水間角落,平復心情,沈溪一直等到自己大腦冷靜能理解分析時才又拿起電話,「喂,是總經理嗎?」

  ……

  「昨天晚上我們樓道出了點事,警局的人讓我過去做筆錄。」

  對面,話筒傳來吵雜聲,突然之間又寂靜下來。

  沈溪耐心的等待。

  不一會兒,話筒那邊傳來一句結結巴巴的話:「沈小姐,麻煩你到總經理室當面請假。」

  「好。」她放下手機,整理了一下衣服,親自到培訓中心總經理室請假。

  推開門,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她的視線里,略頓,緩步走到辦公桌前,淡淡的看向對方。

  「很驚訝?」老闆椅轉了半圈,倚在上面的美女高傲一笑。

  「方總,我要請假一天,請批准。」沈溪面無表情。

  方茵茵從老闆椅上站起來,「沈溪……你被開……」

  「方小姐,前幾天,裴總讓我去裴氏上班,你確定要開除我?」

  方茵茵手指驀得緊握,精緻的美甲都碎了,「不可能,他是個公私分明的人。」

  「可不可能我不知道,但是我的朋友已經被他破格錄取了,要是不信,你可以向你妹妹打聽一下。」

  剛剛還高高在上的富家千金,瞬間被打出原形,什麼初戀臉,除了怒氣青色,別無其它。

  「你不說話,我當你同意了。」沈溪轉身而出。

  出了培訓部,剛到路牙邊,人被一把拉進了車。

  熟悉的懷抱,她沒有掙扎驚叫。

  男人卻很不對勁,動作粗咯野蠻,唇舌奪路而入,又啃又咬,雙手不停的撕扯她的衣服,雙唇快速移到她脖子。

  噝,沈溪吃痛,拍打他,「你瘋啦!」

  裴澤南充耳不聞,一路啃咬,勢要把她拆裹入腹。

  沈溪有事,根本沒心情跟他撕扯,「喂,你幹什麼,再不放開,我報警了。」

  不知什麼字觸到他麟角了,裴澤南終於停止了野蠻行徑,一雙眸抬起,裡面布滿了紅絲。

  沈溪被他的樣子嚇得避開眼神。

  裴澤南冷哼一聲,「除了報警,你還會什麼?」

  沈溪垂眸。

  「看著我。」

  沈溪垂頭一動不動。

  裴澤南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眸光深邃,聲音低冽:「上次遇到危險,你不找我,我人在國外,你可能覺得鞭長莫及,可是這次呢,我就在N市,為何不打電話給我?」

  沈溪清秀的臉毫無表情。

  「還有,臨走前,我是不是對你說給我打電話給我信息,你呢,十天,一次也沒有,沈溪,難道我之於你真是隨意包養的一個男人?」

  厲色眸光里有什麼什麼閃過,裴澤南沒有察覺。

  沈溪別過臉更沒有留意到。

  「嗯?」他扳過她的臉,等她一個答案。

  可是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裴澤南不等回答了,他鬆了手撫上她的臉頰,「溪溪……」低低的聲音里絲絲無奈縈繞,額頭抵上她的額頭,「我給你機會了。」無奈夾著寵溺。

  機會?離開他額頭,沈溪淡淡的目光帶著探究,她沒懂這話什麼意思?

  裴澤南直起身,「鄭總助——」

  「裴總!」鄭總助轉身,「那伙高利貸已經被我們找的人擺平了。」

  裴澤南微點頭,「把沈小姐的東西都搬到寧灣別墅去。」

  沈溪思維還停在前一句,等她大腦反應過後一句,連忙伸手抓住他胳膊,「裴澤南,你剛才不是說解決那些人了嗎,為何還要住到你的地方?」

  裴澤南睇睨,「電話不打,簡訊不發,有事也不找我,不把你拴到身邊,我不放心。」

  沈溪終於明白『給你機會』什麼意思,她不自覺的夠他胳膊:「不要。」

  裴澤南抬手繞過她單薄的肩膀,摟她入懷,「聽話,乖!」說完,唇吻上她的臉頰。

  沈溪不依。

  鄭總助再次關上駕駛室隔板,內心長長嘆口氣,沈小姐,你就知足吧,你不僅是第一個住進寧灣別墅的女人,還是裴總第一個女人。

  人對『第一』總是很特別的,裴總也不例,不知道他們能走那一步,搖搖頭,開車直奔寧灣別墅。

  沈溪叫道:「先去警局!」

  ××小區,25層兩戶人家聯名要沈溪搬走,晚上六點後,他們守在電梯口,一直等到七點多,才等到她。

  和她一起回來的還有那個被『包養』的男人。

  拋開有色眼睛,兩家住戶也承認,要不是知道他的身份,此人還真龍章鳳姿、矜貴不凡,可惜了,真是可惜,現在的年輕人啊,還真不能單單看外表,這些行頭全都是高利貸借來的錢堆起來的呀。

  什麼眼神?

  連鄭總助都感覺到了,見他們要攔沈小姐,連忙上前一步,「諸位,有什麼事請跟我講。」

  「你……」

  兩戶人家齊齊看向他手彎處的公文包,沒想到他們做戲還挺全,居然還雇跟班的。

  「你能做主?」兩戶當中一個年紀大的中年男人問。

  「是,這位先生。」

  還挺客氣,中年男人說:「昨天晚上,我們樓層被高利貸潑紅漆,高利貸的手段可不止這些,你應當懂吧?」

  鄭總助笑笑,「這位先生不必擔心,高利貸已經被我們裴氏集團解決了。」

  「裴氏集團怎麼……啊不,什麼……裴氏……集團,世界前一百強?」

  鄭總微笑頷首,「沒錯,這位先生,所以你們不必擔心,你們很安全。」

  能住到××小區的都是中產階級,當然知道S市龍頭企業裴氏樂嘉,每個白領能以進裴氏為榮,裴氏仰視一般的存在,今天居然親見。

  「先生是……」裴氏什麼人?

  兩戶人家目光不停在鄭總助與裴澤南身上游移,他們是誰?

  鄭弘傑裴氏總助的職業素養、氣質立馬顯現,「這位是我們裴氏總裁裴澤南裴總,這位是裴先生的女朋友沈小姐。」

  女朋友?

  眾人驚訝的同時,深感不可思議,這樣的大佬住普通小區?

  鄭總助微微一笑,「年輕人嘛,體驗生活,享受不一樣的樂活。」

  鄭總助一點也沒想到,為了裴氏樂嘉的公眾形象,他把沈小姐說成了總裁的女朋友,心道,不會像關特助那樣被開了吧!

  女朋友,沈溪也被他的話震住了,淡漠的心湖,像被投了一個小石子,圈起陣陣漣漪,他是裴澤南形影不離的總裁助理,難道他的意思其實是他的意思?

  她裝著不經意的樣子看過去,男人西裝革履,立於人前,膚色冷白,眼睛深邃,一管高鼻從山根拔起,從側面看,輪廓極為清晰,弧度堪稱完美,鼻樑上架了副窄邊金絲框眼鏡,鏡框之下的雙眼輪廓森邃,劍眉星目配合修長挺拔的身形,站在那裡就有一種天然冷感,遠遠看著,年輕,矜貴。

  「謝謝各位幫我照顧溪溪。」神情溫和又淡漠。

  怎麼看怎麼矜貴不凡,王女士懊惱極了,她怎麼就把大人物看成小白臉呢,訕訕的開口,「小……小沈……」

  「確實因為我的原因給大家替麻煩了,在這裡,我跟大家說聲對不起。」沈溪鞠了一躬。

  「沒事……沒事……誤會誤會!」

  事情無聲的落幕了。

  沈溪回到家裡,裴澤南催她收拾東西,「你說的,回來看看拿些東西就去我那裡。」他貼在她身後,彎腰,下顎抵在她肩膀上。

  她發現了,只要見面他真的挺黏她的。

  不見面呢?他和她一樣,從不給對方電話簡訊,他們陌生的就像從來沒有認識過。

  她側臉,唇被他捕捉到,「走吧,姐姐。」

  「輪到我叫你哥哥了吧。」

  兩人的臉近到雙眼沒辦法相視。

  裴澤南下額離開她的肩,劍眉上揚,「還是姐姐好聽。」

  沈溪給他個白眼,「姐姐讓你整理,不整理好不去你那。」

  「姐姐威武!」裴澤南真跟聽話的小弟弟一樣整理房子。

  誰也沒有提到期的契約。

  可是兩人都知道,他們進入了下一段關係,什麼樣的關係呢?鄭總助說男女朋友,那就男女朋友。

  不要說男女朋友分手是常態,結婚還離呢?當沈溪想通這一點時,她內心坦然了很多。

  住到寧灣別墅,不論是乘地鐵還是公交都挺不方便,三五公里之外根本沒公交車停的影子。

  裴澤南給沈溪買了兩輛車。

  「一輛就夠了。」

  裴澤南一回來就往廚房,系圍裙,準備晚餐,跟住在沈溪四十坪房子裡沒區別。

  如果有什麼不同,那就是一個廚房就比她整套房子還大。

  可惡的有錢人,萬惡的資本家。

  「要幫忙嗎?」沈溪貼到他身後,雙手穿過摟住他勁瘦有力的蜂腰。

  「你確定想幫忙?」裴澤南轉頭看向身後,小女人懶洋洋的貼在他身後。

  沈溪鼓鼓小嘴,「假的。」

  他一副瞭然的樣子,轉過頭,快速準備晚餐。

  「要不,我們叫外賣?」

  裴澤南一天的工作量很大,回來還煮晚飯給她吃,沈溪有些不忍。

  「不要。」他做晚飯時的樣子認真細緻,有魅力極了。

  她想,這種福能多亨一天就多一天,沈溪放下內心種種,全心投入到賴依他。

  再次見到姚家夫婦,段洛恨得就差舉刀殺了他們:「別人吸du,沒幾年就死了,你們怎麼就不死呢?」

  李梅美沒臉沒皮,一臉賊笑:「我們又不是沒節制,我們吸吸休休,當然死不了。」賊眉鼠眼不停的打量漂亮的酒吧,眼珠子裡都是壞水。

  「哈哈……」段洛仰頭大笑,「你們不是休休,你們是沒錢斷貨了。」老天啊,怎麼就不能讓他們一次多吸死了呢。

  李梅美諂媚叫道:「洛洛……」

  「別這樣叫我,我覺得噁心。」段洛避開這對慍神。

  「洛……段洛啊,能不能借點錢給我們。」小鄰居軟硬不吃,李梅美直接說目的。

  「不借。」

  她恬不知恥典臉而上:「就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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