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 當事少女


  馬瑞琦腳步頓了一下,進了電梯,轉過身,看他。

  司錦堂,司氏集團第二順序繼承人,現任司氏總裁司錦城的堂弟,圈子內有傳言,司錦城沒有生育能力,他的總裁之位可能會落到他手中。

  養父曾考慮過司氏鼎誠集團,但是司氏少總裁司錦城鮮少出席公開活動,比如一年前的東南亞峰會,裴澤南去了,司錦城卻沒有,養父只能選擇裴氏。

  司錦堂進了電梯。

  她伸手關上電梯,「司先生對裴氏的事挺關心啊!」雖然她很想知道為何,姿態卻表現的可有可無,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對方既然主動找上門,她根本不怕他不說。

  司錦堂側頭,狹長的單眼皮勾起,深沉的心思藏在輕俏的眉梢,「我只是不忍心馬小姐孤身一人在S市,順手幫個小忙而已。」

  「哦!」馬瑞琦明艷的臉上堆滿虛偽笑容,「那到要謝過司先生了,你剛才說……」

  「十二年前的事聽說過吧。」

  又一個十二年前,馬瑞琦充滿疑惑,面上不顯,搖搖頭,「我剛到S市,人生地不熟,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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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梯上升,早已超過五樓咖啡廳,兩人看著數字往上跳,無動於衷。

  司錦堂嘴角上勾,「司家集團分公司——鼎新汽車一直在尋找價格合理又有質量保的橡膠輪胎。」

  還真是有所圖,那就好,她面帶笑意,「我可以為你引薦我的哥哥馬伯翰,他分管除中國之外所有採購商的供應。」

  沒達到心中想要的程度,司錦堂明白這個姓馬的女人在金泰的地位,她並沒有拍板決策權。

  雙眼緊眯,倏一下又鬆開,「十二年前,裴澤南被人綁架,聽說被一個少女救了,這麼多年,他一直在尋找這個女子,卻一直未果,雖然他做的比較隱秘,但我們這種圈子你懂的,只要想知道一些事還是能摸到事情的。」

  綁架?十二年前,跟她被販賣有聯繫?馬瑞琦覺得可能性不大,完全不同性質的兩件事,腦海里卻閃過裴澤南那雙過分漂亮的桃花眼。

  他的視線總是若有似無的看向她的腳踝,他好像很喜歡這顆痣,難道與當年救他的少女有關?

  她突然想到冒牌沈溪腳踝並沒有紅痣。

  不可能,不可能,×市H小鎮,就是她家地址,推紅痣女出去之前,她主動告訴她自己叫沈溪,否則,她怎麼可能找到自己的家鄉頂替自己。

  那她腳上那顆紅痣到那裡去了?

  驀然之間,馬瑞琦笑了,她為了變成余多多,做了假痣,那她為了變成沈溪當然也可以把痣做掉。

  而裴澤南以痣找人。

  是不是說,機會其實還在她手中?

  她驀然抬頭,「司先生——」

  司錦堂眉高抬。

  「十二年前,綁架的地點在那裡?」她問。

  司錦堂目光陰惻,「你不是當事少女?」

  馬瑞琦直直的看向他。

  他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不過沒關係,他會調查清楚,下巴微抬:「S市近海港F區爛尾樓。」

  果然是那裡。

  她又問,「知道是那天麼?」

  「十月五日,國慶假快結束時。」司錦堂慢慢道:「聽說,當年三里地之外,還有一伙人販子在交易,但當時所有人都把精力放在了大財團裴氏長孫身上,沒人去管人販子,人販子順利把人渡走了。」

  是的,沒錯,就是她被販走的日子,想到當年生死倏關心口隱隱作痛,「你的意思是說,當年她們有可能會被救下來?」

  「對,沒錯,可是跟裴氏長孫比起來,她們……」他伸出手指晃了晃,「連螻蟻都不是。」

  馬瑞琦抿嘴不甘,可是事實就是她被販到了東南亞,如果不是幸運,她不是死了就是殘了。

  甩了甩大波卷,平復心情,「那個少女怎麼救他的,有傳言嗎?」

  「裴澤南的嘴很緊,他從不輕易對人言,不過我有渠道。」他得意一笑。

  男人停嘴不說,等待她的籌碼。

  馬瑞琦捏著手機,指頭在手機上滑動。

  她在猶豫。

  司錦堂轉頭看向電梯,紅色數字不斷上升,馬上就要到頂層。

  衛瑾儉的辦公室門口掛起了暫停的牌子,他進了私人會客室,「早點打電話給我,今天就不接診了。」他溫和的笑道,順手脫了醫服坐到他側邊沙發上。

  工作人員端來了白開水,他一邊輕輕啜飲,一邊觀察老友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裴澤南手抵下巴,似在發呆,又在思考。

  衛瑾儉耐心等他消化情緒。

  突然,他的手機響起,一個陌生號,皺眉,並不想接。

  裴澤南在鈴聲中回過神,「不要管我,你忙你的。」意思說,你有電話就接,不要管我。

  衛瑾儉並不打算接,見老友這樣說,點開接聽,「餵……」

  「許青,認識嗎?」

  衛瑾儉的神色驀得變了,下意識起身避開了裴澤南。

  許青被一夥男人押跪在金髮男面前,「偉哥,電話通了。」

  一個壯碩肌肉男諂媚的把電話遞給他,「偉哥,從恢復的通話記錄看,這娘們每次與這個男人聯繫後,都會刪除記錄,他們肯定有一腿。」

  金髮男眯眼,示意肌肉男把電話給許青。

  「偉哥……」

  「給她。」

  「是。」肌肉男不情願的把電話還給了許青。

  許青掙脫,接了電話,就把電話掐斷了。

  嘟嘟……

  衛瑾儉垂眸。

  電話另一頭的對話,被他聽得清清楚楚,不存他的電話,每次通完即刪?溫潤斯文的臉突然陰沉,女人!

  渾身是傷,躲在會所廁所里,許青熟練的處理自己身上的傷,處理的差不多時,廁所有人進來,一個跟她年紀差不多的女人扔了個塑膠袋給她。

  「你要的長袖襯衫,還有長褲。」女人倚在門口,「身上是擋住了,能騙過你奶奶,臉上呢?」

  許青伸手從她挎包里掏出遮暇膏。

  「切,你遮多少?」

  「能遮多少是多少。」許青冷漠的回道,好像那些疼痛的傷不在她身上似的。

  女人咬咬唇,「青子,要不,你就跟了付陶偉,這樣你奶奶的醫藥費就解決了,不挺好的嗎?」

  許青認真的畫妝,好像沒有聽到朋友的話。

  女人不死心,繼續說,「反正都是賣,賣給那個醫生,跟偉哥又有什麼區別?」

  厚厚的三層,才遮住了臉上的青紫,旋上蓋子,許青轉頭對她說道,「醫生有潔癖,床伴目前只有我一個,而且我和他除了上床,什麼牽扯都沒有,但是偉哥呢?」

  倒也是,女人失笑,「就你聰明。」想了想湊到她跟前,「斯文禁慾醫生滋味一定特別棒吧!」

  「你可以去試試。」

  「去你的。」女人撅嘴,「你以為誰都能有你那樣的好運氣啊,一找就找了個高富帥醫生,不僅白睡人家,還拿人家錢,多美的差事。」

  許青收拾好自己,背起背包,「我去看奶奶了。」

  女人看她的背影,三年前,那個帥醫生在會所一大堆姑娘里選了她,還真是走運,三年了還沒有換,那醫生好像挺專一的。

  有錢拿有帥哥睡,許青這個死丫頭上輩子一定拯救了銀河系。

  七月盛夏里,長袖長褲,在室內空調里沒什麼,但是在室外,真是汗流浹背。

  平時準點的公交車似乎也熱得跑不動了,都過時三分鐘了,許青不耐煩的朝公交方向看過去。

  馬路寬闊,車流如織,公交緩慢跟蟲似的蠕動。

  經常混跡酒吧會所,許青在不知不覺中認識了不少豪車,不過,她幾乎沒坐過,像她這樣的女孩,一旦坐上了豪車就意味賣了。

  二十五年的人生,為了奶奶,她只賣給過一個人,但也從沒有坐過他的車,每次他有什麼需要,她都自己打車或是坐公交。

  即便身陷沼澤,她亦有自己的驕傲,她期待未來某一天,對自己說:許青,你是為了生存,你不是墮落。

  S市是國際大都市,路上豪車比比皆是,但也並不是什麼人都能開千萬以上的限量級名車。

  當帕加尼停在她面前時,她下意識朝公交車要停靠的地方走了走。

  車窗徐徐落下。

  一張禁慾清逸的臉出現在許青的視線里。

  她跟見鬼似的,朝前面就要到的公交車跑去,邊跑邊揮手,「師傅,停一下,停一下。」

  司機看到公交停靠點被豪車占了,也只能暗暗罵一句,順手點開了車門。

  許青赤溜鑽上了公交車。

  一直到站穩後才拍拍心口。

  她與金主甚少在他家以外的地方見面,遇到他,她從來都是迴避三舍。

  公交緩緩起動開走了。

  帕加尼跟愣了一般,呆呆的看向前面的公交車。

  司機轉頭看向主人。

  「跟上!」

  「是,先生!」司機連忙跟上去,邊開車邊想,不對啊,現在的女孩子看到豪車恨不得扒進來,怎麼會跑了呢?

  還跟見鬼似的。

  難道衛先生做心理醫生久了,能透視人心,嚇得人小姑娘跟見鬼一樣?

  許青還是被衛瑾儉逮住了。

  剛下公交,衛瑾儉就倚在帕加尼車前,長腿交立,頎長高挑,如出塵的貴公子一般斯文矜貴,讓人不敢近觀。

  她繞道。

  「許青——」他叫。

  聲音如木般,有鬱鬱蔥蔥的清爽,又似海邊鹽風,氤氳輕撫著聽者耳朵。

  許青停住了。

  她轉頭看向他。

  她難得在黑夜以外的白天見到他。

  一如她曾想像的一樣,他是光,耀眼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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