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節
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這天下,誰還能比她更會潛藏呢?
激烈的戰鬥直到東方的天空泛白才停止,在東凌的夾擊下,南晉一敗塗地,戰死白骨累累,屍兵遍野,秋涼的風吹過,似有一曲哀歌傳唱在雲層低壓的空中。
聽到馬車外的歡呼聲,梅迦逽收起車內的防護網,一臉凝重的走出馬車,站在車頭,迎接著新一天的到來。
涅槃打馬到梅迦逽的跟前,歡喜道:「迦逽,我們贏了!」
梅迦逽點點頭。
是啊,贏了,踩在眾多屍體上,她又贏了一次戰役。
「大漠窮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身當恩遇恆輕敵,力盡關山未解圍。鐵衣遠戍辛勤久,玉箸應啼別離後。少婦城南欲斷腸,征人薊(jì)北空回首。邊庭飄颻那可度,絕域蒼茫更何有。殺氣三時作陣雲,寒聲一夜傳刁斗。相看白刃血紛紛,死節從來豈顧勛?君不見沙場征戰苦,至今猶憶李將軍。」
聽到梅迦逽帶著濃濃無奈的話,東方閒從車內走了出來,站到她的身邊,看著活著的東凌將士們勝利的喧囂,這一場勝利竟勝在他的意料之外,雖知她難輸,卻不知贏得如此驚喜。若此一役有人知道她會贏得漂亮,那人,必然是貞康帝東方燁一人了。
一剎那,東方閒臉上的笑意隱沒(mò)了。
時至今日,他對她竟還有不知道的,或者應該說,她還有不對他說的事情。而那個她明著嚴防緊避的男人,竟成了某些事情上唯一會得她真心相告的人,這一齣戲,她和貞康帝演得瞞天過海,天衣無縫。
做了基本布置之後,梅迦逽走進馬車裡,德叔駕車駐軍營地走去。
東方閒坐在梅迦逽的身邊,伸手攬過她的肩膀,低聲寬慰她。
「戰伐,本當是如此的。」
梅迦逽慢慢閉上眼睛,輕輕嘆了一口氣,靠在東方閒的肩頭,渾身無力的一個字都不想說,她期盼的那一天到底會不會真的存在?為了那一天,她的雙手還需要染多少次鮮血?
回到駐軍營地,涅槃扶梅迦逽下馬車,走到府邸正廳坐下後,迫不及待的問她。
「迦逽,後面的援軍是你安排的嗎?」
領潛伏軍的三位將軍一齊走到廳中,同聲道:「屬下戴天(廉展、韓墨得)參見輔國大將軍。」
梅迦逽嘴角微微一勾,「三位將軍辛苦了。」
張士寒看著與自己最為交好的韓墨得,高興不已道:「韓將軍,看到你出現,我真是大吃一驚啊。當時認為自己輸定了,沒想到,居然贏得這麼漂亮啊。」
「哈哈……」
「是啊是啊,這一戰,打得真是讓人驚訝。這就叫……叫什麼來著?」
廉展說道:「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哈哈,是是,樓暗花明的很啊。」
涅槃恍然想起趕赴邊界時,她問梅迦逽對群山的看法,那時她不是正說了這句『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嗎?當時不明白,原來答案在這裡啊。
涅槃興趣多多亦疑惑不解的看著梅迦逽,「迦逽,三位將軍是你什麼時候安排過去的啊?為什麼我和鳳凰一點都不知道呢?」
梅迦逽微微笑了下,「贏了就好。」
東凌帝京在戰後第三天便收到梅迦逽大敗南晉的消息,充斥著朝廷近一月的沉悶和擔憂一夕散去,撥開陰霾的帝京天空顯得特別的藍,東方燁臉上總算浮現了笑容,百官心頭的壓力在見到龍顏大悅的一瞬也跟著減少許多。
在駐軍營地休息兩天後,梅迦逽班師凱旋。
回程的途中,涅槃騎馬走到梅迦逽的車窗邊,看了看身前身後都是自己的人,說道:「梅四小姐,你現在可以說說南晉援軍的事情了吧?」
梅迦逽在手支在車窗台上,心情平靜的問:「想知道什麼?」
「何時潛伏過去的?」
「我辭官第二天。」
鳳凰一愣,小姐辭官第二天那些援軍就開始向南晉潛伏?為何她們一點都不知道?
涅槃驚訝道:「那麼早?」
梅迦逽笑,「不早的話,那晚我們都得成刀下魂。」
「可是,那時你怎麼知道我們要和南晉打?」
梅迦逽挪了下身子,換個舒服點兒的姿勢,解答道:「朝中最不管事的官員都知道我辭官後周國會藉此在邊境惹事,難道我會不知道?」
涅槃和鳳凰仔細想了想,是啊,那會迦逽辭官,所有人都緊張害怕,可她像個沒事人一樣,生活得悠然閒在,一副鐵了心不回官場的模樣,騙了所有人。她這麼聰明,又豈會不知自己卸將之後敵國會來動作呢?她縱然不喜歡打仗,卻不容東凌的國土和百姓受到占欺,那時他們怎麼就沒有想到,梅迦逽放得下將軍之位卻放棄不了她的百姓!
「不對呀。」涅槃發現疑點,「你的輔國將軍玉佩交給皇上了,卸職之後,如何還能調動三十萬大軍?」
「呵呵……」
梅迦逽輕笑,「你們只見我交了隨身御賜玉佩,可見我交了輔國大將軍的虎符?」
一瞬間,梅迦逽馬車周圍的人都明白了。
交出隨身御賜玉佩不過是一場做給所有人看的戲,讓人以為梅迦逽連御賜的東西都不要了,辭官決心再難假,蒙蔽了東凌人的眼,更蒙住了他國細作的眼。
鳳凰蹙眉,問道:「如此一說,那皇上豈不是唯一知道小姐你行動的人?」
「嗯。」
「鳳凰,你不是廢話嗎?她虎符沒交,皇上又不問她要,擺明了兩人心知肚明這是一場半真半假的戲。可是……迦逽,為什麼你單單調兵在南晉?西楚和北齊有嗎?」
「北齊沒有。西楚邊界有做防範,但未增兵。」
「為何?」
梅迦逽雲淡風輕的說道:「只有南線密探查到了南晉有動靜。」
比涅槃沉穩的鳳凰聽到梅迦逽的話,沉思了。
她和涅槃是小姐最信任的人,此次她暗中調兵一事瞞著她們不說,邊界密探竟可越過她倆直送她手,以前從未有過,小姐在防她們嗎?
涅槃騎在馬上得意道:「哈哈,別說,贏了的感覺就是好。這一出『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用的真好。」
梅迦逽低笑,小丫頭哪裡知道她用這一招的最深層含義啊。
絕色,踏戈九華爭天下;琴弦,撥盡九天愛無言 37
班師回朝的部隊剛走不久,一匹快馬從前方朝他們奔來,見到軍隊番號的旗幟,眼睛一亮,高喊:「帝京急報!帝京急報!」
白色馬車停了下來,急報被送到鳳凰的手中,展開。
「小姐。」
梅迦逽掀開車簾,聲音平靜的問道:「說。」
「太子殿下三日前離京來找你了。」
恪?
梅迦逽的眉宇微微皺了起來,恪怎麼又做出這種事?他當真就那般不知輕重嗎?
「鳳凰,太子殿下到了哪兒?」
鳳凰臉色略有暗沉,道:「密報說,殿下是私自逃宮,未帶侍衛。皇上和皇后娘娘責令將軍你一定要保護好太子殿下,將他安全帶回宮。」
恪沒帶侍衛出宮?
梅迦逽暗自算著東方恪的時間和路途,三天,以恪的狀態,必然沒她的馬車快,他現在應該在路途的三分之一處,只是……
「墨衛聽令!」
二十個黑衣侍衛齊聲應道:「在!」
「即刻動身,尋找太子殿下。」
墨衛皆愣了下,他們只負責保護輔國大將軍,現在還沒回京,他們豈能離開她?
梅迦逽聲色冷了下來,「若太子殿下有任何閃失,你們提頭來見我!」
「是!」
二十名隨身保護梅迦逽的黑衣侍衛駕馬快速的朝前方馳去,沙土隨蹄揚起,很快便不見蹤影。
回京軍隊繼續前行……
良久良久,白色馬車裡都沒有一點聲音。
梅迦逽摸索著坐到東方閒的身邊,低聲問道:「怎麼不說話了?」
「不想說。」
「他像個孩子。」
「但他不是個孩子。」
梅迦逽微微擰了下眉,說道:「他會成熟起來。」
「條件是你陪著他一起嗎?」
「七郎,你明知道我……」梅迦逽停頓了一下,「恪與我一起長大,我對他,只是朋友之間的感情。」
「可他對你不是。」
梅迦逽伸手去拉東方閒的手臂,哪知他卻像個小孩子一樣把梅迦逽甩開,坐到另一邊去,她豈知他這般『醋意與幼稚』里真正針對的人是哪一個?
「我與你,天下盡知。恪糊塗,皇上和皇后娘娘不會糊塗,他們定然不然讓太子殿下和我有什麼瓜葛。」梅迦逽語氣頗為無奈道,「七郎,你不要想太多了。」
縱然她無法不和太子有來往,但對他們兩人是哪兩類感情,她分得很清楚,從來都不會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