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夜霧
山間的夜霧如濃稠的墨汁,漸漸漫過蜿蜒的小徑。蘇明棠跟著林晚晴在陡峭的山路上狂奔,耳畔呼嘯的風聲中,仿佛還夾雜著蜂蠱門追兵的腳步聲。他緊緊攥著那個神秘的竹筒,能感覺到竹筒表面的紋路在掌心留下微微的刺痛,這痛感卻讓他愈發清醒——父親的死、大伯的異常,還有蜂蠱門不擇手段的追殺,一切謎團都像一張巨大的網,將他死死困住。「快!前面有個山洞!」林晚晴突然拽住蘇明棠的手腕,往左側的懸崖邊一指。蘇明棠借著月光望去,只見幾塊巨大的岩石堆疊處,果然有個黑黢黢的洞口,被藤蔓和灌木半遮半掩。兩人衝進山洞的瞬間,林晚晴迅速從懷中掏出火摺子點燃,昏黃的光芒在洞壁上跳躍,映出洞內斑駁的石壁和散落的枯枝。「他們暫時不會找到這裡。」林晚晴倚著洞壁,長劍還未入鞘,指尖輕撫劍身,目光警惕地盯著洞外,「不過蜂蠱門的『尋蹤蜂』能循著氣味追蹤百里,我們必須儘快離開。」蘇明棠愣了愣,「尋蹤蜂?」「一種經過秘術培育的毒蜂,」林晚晴說著,從腰間解下一個小瓷瓶,倒出幾粒褐色的藥丸遞給蘇明棠,「吃下這個,能暫時掩蓋氣味。蜂蠱門豢養著十二種奇蜂,每一種都能殺人於無形。你父親……恐怕也是中了他們的蜂毒。」蘇明棠的手猛地一顫,藥丸差點掉落在地。他想起父親屍體上詭異的青紫色傷口,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半晌才沙啞著開口:「姑娘,求你告訴我,我父親到底和蜂蠱門有什麼恩怨?」林晚晴沉默良久,洞外傳來夜梟的啼叫,更添幾分陰森。她終於緩緩開口:「二十年前,江湖上突然出現一個神秘組織,自稱蜂蠱門。他們以蜂為蠱,操控毒蜂殺人,還暗中買賣一種名為『蜂皇漿』的秘藥——據說服用後能讓人功力大增,但也會逐漸失去神志,淪為任人擺布的傀儡。你父親……曾是蜂蠱門的叛徒。」「不可能!」蘇明棠騰地站起身,卻因動作太急撞到洞頂的岩石,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父親一生都在養蜂釀蜜,從未與人結怨!」「那是因為他金盆洗手後,一直在暗中調查蜂蠱門的秘藥來源。」林晚晴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蘇家祖傳的養蜂術,能培育出最純正的蜂蜜,而蜂蠱門的『蜂皇漿』,需要用特殊的蜂蜜作為藥引……你以為蜂蠱門為什麼想要蘇家的養蜂場?」蘇明棠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後背重重靠在冰涼的石壁上。記憶突然翻湧——難怪父親總在深夜翻閱古老的典籍,難怪家中密室藏著奇怪的藥鼎,難怪他臨終前死死攥著那枚蜂形玉佩……「這塊玉佩……」蘇明棠顫抖著摸出玉佩,「是不是和蜂蠱門有關?」林晚晴湊近端詳,瞳孔猛地收縮:「這是蜂蠱門長老的信物!當年你父親叛逃時,偷走了三塊長老玉佩,其中一塊就刻著這個紋路。如果我沒猜錯,那個竹筒里裝的,應該是記載著『蜂皇漿』煉製方法的密卷。」話音未落,洞外突然傳來尖銳的蜂鳴,如同無數銀針扎進耳膜。林晚晴臉色驟變:「尋蹤蜂!他們追來了!」蘇明棠還沒反應過來,林晚晴已經一把將他拽到身後。洞外的蜂鳴聲愈發密集,黑暗中,數以百計的幽綠色光點如鬼火般閃爍,正是尋蹤蜂的眼睛。林晚晴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撒著白色粉末的布袋,朝著洞口揚去。粉末在空中散開的瞬間,尋蹤蜂群突然躁動起來,相互撕咬著墜落地面,發出刺耳的嗡鳴。「這是用艾草和雄黃特製的驅蜂粉,但撐不了太久!」林晚晴拉著蘇明棠往山洞深處跑去,「跟我來,我知道有條密道能通往山下的清風鎮,那裡有個故人或許能幫我們。」兩人在漆黑的山洞中跌跌撞撞地前行,洞壁上不時滴落冰涼的水珠,混著額角的汗水滑進衣領。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一絲微弱的光亮。然而,當他們衝出洞口的剎那,蘇明棠卻僵在了原地——數十名蒙著黑巾的蜂蠱門殺手,正手持淬毒的蜂形暗器,將出口圍得水泄不通。為首的殺手緩緩摘下黑巾,露出一張布滿蜈蚣狀疤痕的臉,獰笑著舉起手中的竹筒:「蘇明棠,你以為偷走密卷就能逃?實話告訴你,你父親的死,是蘇長淵親手策劃的!」蘇明棠只覺眼前一黑,險些摔倒。林晚晴迅速擋在他身前,長劍出鞘,寒芒直指殺手:「血蜈老怪!當年你殘害林氏滿門,這筆帳今日該清算了!」「就憑你?」血蜈老怪大笑一聲,抬手發出一聲尖銳的哨響。剎那間,天空中突然出現遮天蔽日的蜂群,蜂翼振動的聲音震得人耳膜生疼。林晚晴臉色慘白,低聲道:「是蜂蠱門的殺招『萬蜂噬天陣』……我們恐怕撐不了多久。」蘇明棠握緊玉佩,心中的悲憤化作熊熊烈火。他想起父親溫柔的笑容,想起大伯兇狠的面孔,想起蜂場裡慘死的家丁……此刻,所有的線索終於在他腦海中拼湊成一個可怕的真相。「就算死,我也要為父親報仇!」蘇明棠怒吼一聲,突然扯開衣襟,將竹筒里的密卷塞進懷中,「林姑娘,你先走!我來斷後!」「胡鬧!」林晚晴還沒來得及阻攔,血蜈老怪已經大手一揮,蜂群如黑色的浪潮般洶湧襲來。千鈞一髮之際,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清亮的號角,緊接著,無數箭矢破空而來,射向蜂群。「是清風鎮的義莊護衛!」林晚晴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他們收到我的信號了!」在護衛們的掩護下,蘇明棠和林晚晴趁機突圍。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衝出包圍時,蘇明棠突然感覺後背一陣劇痛——一隻巨大的毒蜂狠狠蟄中了他的肩膀,毒液迅速蔓延,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得模糊不清。「明棠!」林晚晴的驚呼聲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蘇明棠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將密卷塞進她手中,艱難地說:「一定要……查出真相……」隨後,他的身體重重地倒在地上,陷入了無邊的黑暗。血蜈老怪看著遠去的林晚晴,冷哼一聲:「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蘇明棠,等你醒來,我會讓你親眼看著,蘇家百年基業如何在蜂蠱門的毒蜂下化為灰燼!」
蘇明棠陷入黑暗的剎那,仿佛墜入冰冷的深海。意識混沌間,無數畫面如破碎的鏡面般在腦海中閃現:父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大伯陰沉的面容、血蜈老怪張狂的獰笑……突然,一隻溫潤的手覆上他滾燙的額頭,輕柔的聲音穿透迷霧:「明棠,堅持住!」不知過了多久,蘇明棠緩緩睜開雙眼,刺鼻的草藥味撲面而來。他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古樸的木屋裡,四周懸掛著成串的乾草藥,陽光透過窗欞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肩膀上的劇痛依舊清晰,傷口處被敷上了一層墨綠色的藥膏,散發出淡淡的苦澀氣息。「你終於醒了。」林晚晴推門而入,手中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她的髮絲有些凌亂,眉眼間卻透著如釋重負的疲憊,「這是清風鎮神醫百草翁特製的解毒湯,快喝了。」蘇明棠掙扎著想要坐起,卻因牽動傷口而悶哼一聲。他急切地抓住林晚晴的手腕:「密卷……」「在這兒。」林晚晴從懷中掏出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密卷,鄭重地放在他掌心,「不過,血蜈老怪絕不會善罷甘休。而且……」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憂慮,「蘇家恐怕已經落入蜂蠱門手中。」蘇明棠的瞳孔猛地收縮,腦海中浮現出蜂場裡慘死的家丁。他握緊密卷,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我要回去!大伯……大伯他為什麼要和蜂蠱門勾結?」「此事恐怕沒那麼簡單。」林晚晴將湯藥遞到他唇邊,「百草翁說,你中的是蜂蠱門的『蝕心蜂毒』,若不是及時服了解藥,此刻早已神志不清。現在貿然回去,無異於自投羅網。」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身著灰袍的老者快步走進來,手中拿著一個藥箱,白髮白須間透著一股仙風道骨的氣質。「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老者爽朗地大笑,眼中卻閃過一絲凝重,「小友,你可知自己中的毒有多兇險?這蝕心蜂毒,不僅侵蝕肉身,還會讓人逐漸喪失心智,最終成為任人操控的傀儡。」蘇明棠心頭一震:「前輩的意思是……難道我父親……」老者微微頷首,嘆了口氣:「從你描述的傷口來看,你父親十有八九也是中了此毒。而且,這毒的解藥極為難得,需要用一種名為『雪魄花』的奇花入藥,此花生長在極寒之地的懸崖峭壁,採摘極為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