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銅錢人顏色淡了許多
茅敬玄這是自尋死路。
但他本應該有大好的前程。
他出身茅山名門,德高望重,門下徒子徒孫眾多,他所煉製的丹藥更是千金難求。
他已經躋身於如此高度,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我實在有些想不通。
方傳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不無惋惜:「我們認識很多年了,他在我心目中一直亦師亦友,丹毒事件發生的時候,我也很不理解。」
他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感嘆:「有句話你們或多或少應該都聽過,所謂修煉的盡頭是永生,但真正通過修煉能達到羽化飛仙,與天地同壽的存在,又有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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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柳珺焰對視一眼。
我有些失望道:「原來是這樣啊。」
柳珺焰哂笑:「看來那大喇嘛與茅敬玄的動機也是一樣的。」
「茅敬玄擅長煉丹。」方傳宗說道,「他的丹藥不知道救過多少人的命,如果他能繼續堅持修煉,繼續鑽研丹藥,治病救人,積攢功德,未來未必……」
柳珺焰出聲打斷方傳宗,反問:「方老,你覺得自己真的對茅敬玄很了解嗎?」
方傳宗立刻回道:「那是當然,我們……」
他說著說著,忽然就愣住了。
我也反應了過來:「茅敬玄今時今日的修為,或許並不是來自於他自身的潛心修煉,而是……丹藥。」
攝取丹藥提升修為,這本是一種修煉的輔助手段。
但也會有人急功近利,為了讓修為大幅度提升而走捷徑。
很顯然,茅敬玄就是走了這條捷徑,讓他飛速成長。
茅山是大門派,能者眾多。
想要在這眾多的能人之中嶄露頭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修煉天賦有限,過度依賴于丹藥提升修為,這條路也是走不長的,身體容易出問題。
人嘛,曾經爬到過某種高度之後,如果停滯不前,隨著年齡增長,不斷地被年輕一輩反超,心理上便會出現偏差。
這便會導致他們走向極端。
方傳宗顯然也想明白了,他喃喃道:「難怪他的徒子徒孫眾多,卻良莠不齊,真正成才的沒有幾個,這次那幾個孩子被他塞到我這裡來歷練,還差點鑄下大錯,原來……這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一時間,房車裡的氣氛有些凝重。
方傳宗又為我們續了茶水,然後試探著問道:「小九掌柜,你是否想親自去審一審他?」
我看向柳珺焰。
對於我來說,我想知道的已經弄清楚了,沒有什麼可審的了。
但鑑於三眼蟾蜍是大喇嘛弄出來的,或許柳珺焰會想再審一審?
卻沒想到柳珺焰說道:「怎麼審他是方老的職責所在,我們就不過多插手了,累了,我們就先回了。」
方傳宗也沒有多說什麼,起身送我們離開。
灰仙堂、邱家都有邀請我們過去坐坐,被我們一一拒絕。
午後,灰墨穹開車,我們就直接返程。
我和柳珺焰坐在車后座,他一隻手攬著我的腰,身體卻是虛虛地靠在我的肩頭的。
他的確很累很累。
我雙手攬著他的身體,看著他沒什麼血色的嘴唇,說道:「睡一會兒吧,到家了我叫你。」
柳珺焰沒有立刻搭話,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忽然對我說道:「小九,我想回一趟嵩山。」
我心裡咯噔一下,莫名的有些不安:「為什麼忽然想回嵩山呢?阿焰,你是想回去確認點什麼,對嗎?」
柳珺焰挑眉,有些驚訝地看向我。
我伸出手指,輕輕地描摹他的眉眼,繼續說道:「讓我猜猜,你應該是想回嵩山去確認一下大惠禪師與銅錢人之間的關係,是嗎?」
柳珺焰點頭:「確切地說,我知道他們本是一體,我也曾想過,銅錢人就是大惠禪師的慾念所化,所以在小營口,我才會鋌而走險。」
我皺眉:「難道不是嗎?」
柳珺焰的推測與我的如出一轍,我並不覺得有哪裡不妥。
但他卻說道:「如果銅錢人只是大惠禪師的慾念所化,他應該是沒有實體的。」
「對啊。」我說道,「所以他才需要金色銅錢作為鎧甲,支撐他的虛體。」
灰墨穹忽然插嘴進來,說道:「小九兒,這一點我可以確定你的確弄錯了,邪僧並不是虛無,他是真真實實存在的,雖然看不清他的面目,但他有手有腳。」
灰墨穹追隨銅錢人那麼多年,他說我弄錯了,那必定是錯了。
柳珺焰說道:「所以我必須回嵩山去弄清楚這件事情,剛好也可以在那邊閉關一段時間,好好恢復一下。」
我問:「需要我陪你嗎?」
柳珺焰揉了揉我的頭髮,說道:「不用,小九,照顧好自己,我會儘快回來陪你的,別忘了,我們之間還有約定。」
是的,他答應過我,等從昌市回去,他會跟我說說凌海禁地的事情。
一路回到五福鎮,我們再無過多的交流。
柳珺焰一直靠在我的肩頭,閉著眼睛休息。
灰墨穹把我送回當鋪,調轉車頭,直接送柳珺焰去嵩山。
我抱著玄貓站在當鋪門口,目送他們離開。
黎青纓急道:「這怎麼還沒下車就又離開了?就算要去嵩山確定一些事情,也犯不著這麼著急吧?你們不在的這些天,五福鎮也發生了許多事情,以七爺以前的性子,不可能放著當鋪的事情不管,反而先去嵩山的,真奇怪。」
奇怪嗎?
的確很奇怪。
雖然柳珺焰指出銅錢人不是虛體時,我很驚訝,但當他以此為藉口要去嵩山的時候,我便也意識到,他不對勁。
可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呢?
柳珺焰回嵩山,到底想要幹什麼呢?
我心裡隱隱地想到了些什麼,卻又不敢往下細想,甩甩腦袋,問道:「青纓姐,這幾天五福鎮都發生什麼事情了?」
黎青纓有些焦躁:「別的事情先放在一邊,待會兒我再細細地跟你說,小九,你先跟我到西屋去看看。」
我抱著玄貓一邊隨著她往後走,一邊問道:「西屋怎麼了?」
西屋裡供奉著神龕,出現任何問題都會很危險。
我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黎青纓只說道:「是那個銅錢人……哎,你自己親眼去看看就知道了。」
說話間,我們已經踏入了正院,轉而去了西屋。
一眼掃過去,西屋似乎沒有什麼改變。
但當我的視線定格在銅錢人身上時,我愣了一下。
隨即大步走過去,湊近了又仔細看了看。
然後皺眉看向黎青纓。
黎青纓問道:「小九,你看,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吧?我今早過來供香的時候,就看到他身上的這些銅錢的顏色,好像淡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