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血肉怪物


  門檻上我事先貼上去的符紙早已經無火自燃,化為灰燼了。

  看女屍的攻擊勢頭,再往上貼也沒用了。

  黎青纓提起長鞭就抽了上去。

  一鞭子抽裂了女屍頭上的紅蓋頭,女屍頓了一下,然後撞擊門檻的頻率變得更快了。

  這時候,傅婉和玄貓也趕了過來。

  就在他們也要加入戰鬥的時候,我喊了一聲:「停!」

  

  西街口,有更多的腳步聲傳來,人數不少。

  我屏氣凝神,豎起耳朵仔細的聽著,不像是陰兵列陣,腳步沒有那麼整齊,也沒有力度。

  甚至我聽著那些腳步聲,有些拖沓、凝滯,也是帶著潮濕黏膩的水聲……

  黎青纓就站在門檻裡面,她率先看到了西街口的動靜,頓時倒抽了一口涼氣:「血……血屍……」

  一陣陰風從西街口吹來,濃烈的血腥味夾雜著難聞的屍臭味撲面而來,黎青纓當即捂著嘴就吐了。

  就連傅婉和玄貓,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晾衣架上黑布下掛著的人皮俑興奮了起來,不停地顫動著,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我從櫃檯後面走出來,首先看到的,是街面上一灘濃稠的黑血在不停地往前滾,不多時,幾具血屍便出現在我的視線之內。

  我是知道血屍的。

  這種玩意兒,一般出現在墓穴里。

  扒墓穴的時候,泥土裡面汩汩地往外冒血,沾染到一點點,就能讓人渾身潰爛致死,同時還伴隨著某種詛咒,死者的親人、朋友也會受到牽連。

  就連專業的盜墓賊都害怕扒到血屍墓。

  而現在,南書房的對面街道上,整整站了十二具血屍!

  它們就渾身血淋淋地站在那兒,每一具血屍的眉心之間都釘著一根黑色的棺釘。

  慘白的眼珠子在不停地轉,似乎在警告我們,只要我們敢衝出去,它們就敢殺進來一般。

  「不是血屍。」傅婉忽然開口了,聲音里染上了更濃重的懼意,「我打給你們看。」

  說著,她一揮手,一排棺釘長的白刺朝著『血屍』射了過去。

  白刺根根沒入『血屍』的心臟,它們身上的血肉,開始呈瓣地往下掉,不多時,地面上就堆積了一座小山似的血肉,黑血幾乎要浸染整片街道。

  下一刻,就在我們的注視之下,那些血肉先是將棺釘頂了起來,然後以棺釘為中心,開始不停地凝聚、生長……它們不是血屍,卻是比血屍更可怕的一堆血肉凝聚而成的怪物。

  「打不死的。」傅婉說道,「還有更可怕的。」

  說著,她抬起右手,指尖立刻就凝起了一團功德之火,衝著其中一具血肉打了過去。

  功德之火打中血肉的眉心,熊熊燃燒了起來。

  我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那具血肉在功德之火的燃燒下,像是融化了一般,化作一灘血水。

  功德之火有限,燒掉了那具血肉的一半身體,棺釘掉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傅婉以功德之火破掉了棺釘的陰煞之氣,毀了一根棺釘。

  可下一刻,剩下的十一具血肉同時朝著剩下的半具血屍擠壓過去,不斷地融合,眨眼之間,對面街道上便站了一具龐大的血肉怪物!

  就連街道上的黑血都重新凝聚在了怪物身上。

  傅婉喊道:「關門,退!」

  她喊話的同時,一揮手,南書房的門轟咚一聲就被關上了。

  黎青纓順勢將門栓栓上。

  傅婉帶著玄貓退到了白事鋪子那邊,黎青纓也閃了過去。

  我沒有動,只是抬手將引魂燈握在了手中。

  如果它們是血屍,我還可以催動引魂燈,強行打開鬼門,請鬼差來收掉它們。

  雖然需要耗費太多心血,但總歸是能將事情解決掉的。

  可眼下,它們只是一堆血肉,恐怕連陰差都管不到它們頭上。

  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拿功德之火去燒了。

  血肉……血肉?

  我猛地想起之前柳珺焰跟我說的話,雲禪寺裡面最終養成的,就是一塊血肉。

  難道那塊血肉,就是類似於門外的那玩意兒?

  不,雲禪寺里養出來的,應該比門外的那些更可怕。

  否則不會連嶺南王家和士家聯手都消滅不掉,只能不斷加固大惠禪師留下來的陣法,控住那塊血肉。

  換句話說,門外的那些可能只是邊角料,是受控制的陰煞之物。

  而雲禪寺里養出來的那一塊,是用高僧的修為與精魄鑄就的,它會模仿各種哭聲,足以說明它已經有了靈智。

  女屍攻擊門檻的咚咚聲不絕於耳。

  緊閉的木門縫隙中間,忽然滲透出幾滴鮮血。

  隨即,血珠開始成倍成倍地分裂,猶如一朵盛開的血色玫瑰一般,大片地暈染開來。

  不過瞬息之間,整片木門已經被鮮血浸滿,粘稠的血跡沿著門板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南書房的地面上。

  我聽到門檻爆裂開來的聲音。

  我看到木門在顫動。

  嘭地一聲,木門碎裂,嘩嘩落下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片片粘稠的血塊。

  又是嘭地一聲,一隻香爐被砸在血肉上,香灰噴灑出來,被香灰覆蓋的部分在地上不停地翻滾、掙扎,最後只剩下變了顏色的香灰。

  而剩下的那些血肉,以極快的速度奔向門外的龐然大物,最終匯聚在了一起。

  白事鋪子那邊,黎青纓呆呆地站著。

  剛才那個香爐就是她砸出來的。

  之前我們在西屋幹過這事兒,她記住了。

  可香灰的量到底是有限的,解決不了最終問題。

  一具女屍已經踮著腳走了進來。

  她從大紅嫁衣里掏出了一張婚契,捧在手心裡,一步一步地朝我走過來。

  喉嚨里不停地滾動著咕嘟咕嘟的聲音,陰森可怖的聲音響起:「當……」

  她話還沒完全說出口,我已經咬破手指,捏劍指按向引魂燈的燈腔,劍指朝著女屍掃過去,一團功德之火便射向了女屍。

  功德之火打在那張婚契上,立刻燃燒了起來。

  女屍悽厲慘叫,然後,她又從懷中掏出了一份婚契……

  同時,門外的血肉怪物動了。

  龐大的身軀每往前挪動一步,地面都要跟著顫動一下。

  這樣的車輪戰,明擺著就是逼我做出抉擇。

  是耗盡精力與引魂燈里的功德去強行渡化八具女屍,還是等著女屍典當,卻拿不出當金,破了當鋪的規矩?

  想到這裡,我猛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我破了當鋪的典當規矩,會發生什麼?

  當鋪開門做生意,卻失信於顧客,規矩不在,生意便也完了。

  那麼,之前所簽下的所有當票,失去了規矩的約束……死物不怕,怕的是被當鋪鎮壓的那些鬼物、邪物!

  這一刻,我猜到了一個更可怕的可能——被死當進當鋪,迄今為止我根本找不到當票的,又豈止是這八具女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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