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番外2:棄車保帥


  我的生命從那一刻就徹底爛了。

  侵犯我的是竇家人,但我知道,竇家人也只不過是傀儡罷了,始作俑者是前面屋檐上立在雨中的那隻黃鼠狼。

  我恨他。

  我滿目赤紅地盯著他,我從一開始的激烈反抗,到崩潰,再到後面心如死灰的冷靜下來,我意識到了一些更可怕的事情可能已經悄無聲息地發生了。

  我想到那天在那個昏暗的小巷子裡,一閃而過的熟悉的背影。

  所以根本不是我看錯了,那就是趙子尋。

  他回來過,卻對我遮遮掩掩,為什麼?

  此刻我心中似乎有了答案……趙子尋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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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隻黃鼠狼最早盯上我,是在我從寺廟中刨出那隻人偶,又將人偶埋回去的事後。

  但幾年來它一直都沒有動我,我也知道這是因為有趙子尋在。

  陳大帥和這黃鼠狼有交易,他們是利益共同體,而陳大帥想要根基穩定,還需要趙子尋。

  如果他們動了我,必然會引起趙子尋的不滿。

  所以,之所以現在它又敢動我了,必然是因為趙子尋出事了,沒有能力保住我了。

  可趙子尋出了什麼事?為什麼一點風聲都沒有?

  明明我剛接到他的信不久,明明陳大帥的捷報頻頻傳來……錯了,我的認知從一開始就發生了致命的錯誤。

  陳大帥的部隊打勝仗,並不代表趙子尋平安無事,不是嗎?

  姓竇的說的沒錯,趙子尋只是陳大帥手裡的一枚棋子,一把好用的刀。

  前段時間我收到的信里,趙子尋都有提到說陳大帥準備收手了。

  打完小營口那一仗,陳大帥便要退回五福鎮,從此只守不攻。

  鳥盡弓藏。

  可陳大帥這藏的速度好像也過於快了一點,畢竟小營口這一戰不是還沒有結束?

  難道……難道是因為小營口一仗不好打,陳大帥將趙子尋推了出去?

  這是比鳥盡弓藏還要慘烈的手段,叫……棄車保帥。

  有淚滑到唇角,滲進嘴裡,帶著血腥味。

  為什麼?

  趙子尋不僅作戰能力強,他手裡的兵也十分忠誠,陳大帥真的想動趙子尋的話,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

  魚死網破,趙子尋未必就會輸給陳大帥。

  我也不覺得趙子尋會是愚忠的人。

  可如果在忠誠的基礎上,再加一層籌碼呢?

  比如……我!

  我猛地瞪大眼睛。

  身體上的疼痛與精神上的折辱,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我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是大夫人!

  提親的事情,大夫人全程都表現得很急。

  她用『下一年是寡婦年,不宜結婚』為由,成功拿捏住了所有人,然後快馬加鞭地完成了提親的所有流程。

  等到交換庚帖之後,這些天,她卻又消停了。

  呵……呵呵……

  我忽然冷笑起來。

  絕望地笑。

  我和趙子尋,真是該死的天真啊。

  陳大帥這樣的男人,對權、錢、女人,從來都是絕對的把控,這麼大年紀了,不還搶了戲班子的戲子回大帥府?

  可就算是這樣,大夫人在大帥府的地位始終屹立不倒。

  她憑什麼?

  憑她的臉蛋?還是她的家世?

  不,大夫人憑的,是她的狠!

  一個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能推出去獻祭的人,又怎會在意兩個棋子的命運?

  她才是陳大帥背後最好用的那把刀!

  庚帖上有生辰八字,有我按的手印,有很多關於我命理中的重要信息。

  大夫人拿到我的庚帖,就可以對我做手腳,她背後可是有高人指點的,當年用來鎮壓二小姐的人偶就是。

  大夫人以此暗中拿捏住了我,再用我去拿捏趙子尋,一切便手到擒來了。

  這一連串的計策,我和趙子尋全程都被蒙在鼓裡。

  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有把我倆放在自己的陣營里過,否則趙子尋對隱藏在大帥府暗處的那些骯髒事,不可能知之甚少。

  他的定位就是一個用來衝鋒陷陣的兵。

  他是武將,不是謀臣。

  趙子尋,你到底怎麼了?

  暴雨仍在嘩啦啦地下,鮮血順著我的兩條腿不停地往下流,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手上的銀戒指不知道什麼時候滑落,掉在櫃檯上,發出悶響。

  我感覺很困,魂魄像是飄起來了一般。

  身後的男人早已經倒地,昏死了過去。

  我的魂魄懵懵懂懂地往當鋪外面飄,可是還沒等出當鋪大門,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打了回去。

  魂魄又被打回了我自己的身體,附不住,又要往外飄。

  這個時候我才真正意識到,我死了。

  我的魂魄與肉身之間反覆拉扯,極其難受。

  這時候,那隻黃鼠狼從屋檐上跳了下來,化身成人,一步一步地走進當鋪來。

  那是一個鬚眉白髮的精瘦老者,看起來竟有一點仙風道骨的皮相在。

  但我知道,這是惡魔!

  隨著它的走近,我的魂魄再次被逼回了身體中。

  就在又一輪拉扯開始的時候,老者抬手,將一枚長長的棺釘從我的眉心之間用力釘了下去。

  我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徹底陷入黑暗之前,我聽到有人對老者說:「竇家那邊已經談妥了,會為了平息這件事情,全力配合我們,您要的棺材很快就會送過來。」

  老者嗯了一聲,說道:「一切都還按以前的流程來,不要出任何差錯。」

  以前的流程?

  水葬嗎?

  我最終也沒能得到確切的答案。

  我死了。

  魂魄被一根沾滿陰煞之氣的棺釘,牢牢地封困在了屍身之中。

  他們是怎樣處理我的後事的?趙子尋的下場如何?他們會不會對我的父母下手……我都無從知曉。

  我短暫的一生,就以這樣恥辱與不甘的方式結束了。

  或許是因為我執念太深,他們本來要用在我身上的獻祭儀式,似乎並沒有成功。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後來又發生了什麼,總之,忽然有一天,一場暴雨沖刷開了紅棺對我的封印,我從紅棺裡面爬了出來。

  到處都是水。

  從江里,到岸上,我踏水而上,腦子裡只有一個執念……我的信……我要寄信。

  這個念頭升起的時候,我身上的血衣,變成了學生服。

  我一手抱著書本,一手拿著信,穿梭在暴雨之中,奔向那隻綠色的郵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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