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最後的鐵證


  德順米鋪,後院。

  刀鋒,映著月光,冷得像一塊冰。

  陳慶之的手,穩如泰山。

  「等等!」

  謝淵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

  「陛下不能殺我們!我們是世家!」

  陳慶之的目光,沒有一絲波瀾。

  「奉旨,殺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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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王承!都是他!」謝淵指著王承,涕淚橫流,「是他逼我們的!我是被矇騙的!」

  盧植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王承,卻笑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衣袍,竟站直了身體。

  「成王敗寇。」

  他看著陳慶之。

  「我只問一句。」

  「西山大營那三千人,如何了?」

  陳慶之的刀,依舊指著他。

  「他們看到了虎符。」

  「然後呢?」王承追問。

  「然後,他們看到了大雪龍騎的軍旗。」

  陳慶之的聲音,不帶感情。

  「投降者,免死。」

  「為首者,就地格殺。」

  王承的身體,晃了一下。

  「好……好一個請君入甕……」

  他閉上眼。

  「動手吧。」

  「不!我不想死!」謝淵撲了過來。

  陳慶之手腕一翻。

  刀光,如水銀瀉地。

  「噗嗤——」

  三道血線,同時飆射而出。

  王承、謝淵、盧植的身體,緩緩倒下。

  他們的眼睛,依舊大睜著,倒映著冰冷的夜空。

  陳慶之收刀入鞘。

  「收隊。」

  「是!」

  大雪龍騎,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三具尚有餘溫的屍體。

  夜,重歸死寂。

  ……

  御書房。

  燭火搖曳。

  棋盤上的黑子,被白子徹底絞殺,無一倖免。

  李徹將一枚黑子,從棋盤上拈起,輕輕拋了拋。

  「三家已除。」

  林默站在下方,一身寒氣未散。

  「還有一個崔民。」

  李徹笑了。

  「朕知道。」

  他看向林默。

  「連夜審訊,城防營的將領招了。」

  「崔民,昨夜宿在城外的普渡寺。」

  「他很謹慎。」

  「他怕我們瓮中捉鱉,所以自己先跳出了瓮外。」

  林默沉默。

  李徹將那枚黑子,放回棋笥。

  「可惜。」

  「朕要的,不是鱉。」

  「是掀了整張桌子。」

  一名小太監,快步走了進來,跪在地上。

  「陛下,天亮了。」

  「文武百官,已在太和殿外候朝。」

  李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一夜未眠,他的精神卻格外的好。

  「林默。」

  「臣在。」

  「換上你的官服。」

  李徹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今天,朕要你站在百官最前面。」

  「朕要讓他們看看,朕的人,是如何從地獄裡回來的。」

  林默的眼中,第一次有了一絲光。

  「遵旨。」

  ……

  太和殿。

  晨光熹微。

  殿內,鴉雀無聲,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百官列隊站好,許多人徹夜未眠,眼下烏青。

  京城一夜之間的風雲突變,他們都聽說了。

  王家、謝家、盧家……倒了?

  怎麼可能!

  他們交頭接耳,神色惶惶。

  崔民,站在文官隊列的前排,臉色陰沉如水。

  他身旁幾個相熟的官員,壓低聲音。

  「崔大人,這……這是怎麼回事?」

  「王太傅他們……真的……」

  崔民冷哼一聲。

  「慌什麼!」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強作的鎮定。

  「暴君行徑!濫殺朝臣!」

  「等下,我們一起向陛下發難!」

  「他必須給天下一個交代!」

  就在這時,一名官員發出驚呼。

  「林……林默?!」

  眾人齊刷刷地看去。

  只見林默,身著嶄新的吏部侍郎官服,面無表情地從殿外走入。

  他徑直走到了文官隊列的最前方,崔民的身邊,站定。

  百官譁然。

  他不是在天牢嗎?!

  崔民的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像看到了從墳墓里爬出來的鬼。

  「陛下駕到——!」

  尖細的唱喏聲響起。

  李徹身著龍袍,緩步走上丹陛,坐上龍椅。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每一張臉。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眾卿,早啊。」

  李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無人敢應。

  崔民深吸一口氣,站了出來。

  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

  「陛下!」

  他跪倒在地,聲淚俱下。

  「昨夜,京城血流成河!王太傅、謝司空、盧司徒三位股肱之臣,慘死家中!」

  「臣懇請陛下,徹查此事,嚴懲兇手!還朝堂一個公道!」

  他身後,立刻跪下了一片官員。

  「請陛下徹查!」

  「請陛下嚴懲兇手!」

  李徹看著他們,笑了。

  「兇手?」

  他靠在龍椅上,姿態慵懶。

  「朕殺的。」

  三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太和殿。

  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

  崔民都愣住了。

  他沒想到,李徹會承認得如此……乾脆。

  「你……」崔民氣得發抖,「陛下!您怎可如此!無憑無據,濫殺大臣!這是昏君所為!您就不怕天下悠悠眾口嗎!」

  「證據?」

  李徹的笑容,變得冰冷。

  「崔愛卿,你想要證據?」

  他拍了拍手。

  「影。」

  一道黑影,鬼魅般出現在龍椅之側。

  他手中,捧著一卷用錦繩系好的竹簡。

  「這是什麼?」崔民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李徹沒有回答他。

  「念。」

  「遵旨。」

  影的聲音,沒有溫度,像一塊冰。

  他解開錦繩,緩緩展開竹簡。

  「廢帝盟約。」

  開頭的四個字,讓崔民的血,瞬間涼了半截。

  影繼續念了下去。

  「大炎失德,君主無能,我等世家,當順天應人,另立新主,以安天下。」

  「事成之日,王氏,當取青、徐二州……」

  「謝氏,當取揚、荊二州……」

  「盧氏,當取冀、兗二州……」

  「崔氏,當取幽、並二州……」

  影的聲音,在殿內迴蕩。

  每念出一個名字,相應家族出身的官員,便臉色煞白一分。

  盟約的內容,詳細到了如何瓜分國庫,如何安插親信,如何掌控軍權。

  一份徹徹底底的,賣國條約。

  崔民癱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假的……這是假的!這是污衊!」他嘶吼著。

  影念到了最後。

  「立約人——」

  「王承。」

  「謝淵。」

  「盧植。」

  影頓了頓,目光,似乎落在了崔民身上。

  「……崔民。」

  「上面,有你們四人的親筆畫押,還有各自的家族印信。」

  李徹的聲音,悠悠響起。

  「崔愛卿。」

  「這個證據,夠不夠?」

  「不……不是我!」崔民瘋狂地磕頭,「是他們逼我的!陛下!臣是忠於您的啊!」

  他身後的那些官員,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紛紛與他劃清界限。

  「崔民!你竟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我等羞與此獠為伍!」

  李徹看著這齣鬧劇,眼中滿是嘲諷。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

  龍靴,停在了崔民的面前。

  「你以為,朕不知道,你在普渡寺藏了一夜?」

  崔民猛地抬頭,眼中全是驚恐。

  「你以為,朕不知道,你聯絡了京畿附近所有的私兵?」

  「你以為,只要王承他們一動手,你就能裡應外合?」

  李徹俯下身,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你以為……朕的影衛,是吃乾飯的?」

  崔民徹底崩潰了。

  他明白了。

  從始至終,自己就是一隻被貓盯著的老鼠,所有的掙扎,都只是徒勞。

  「拖下去。」

  李徹直起身,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崔氏一族,所有參與盟約者,全部收押天牢,聽候發落。」

  「其餘黨羽,由吏部與懸鏡司共同甄別,凡涉案者,一律嚴懲,絕不姑息!」

  「遵旨!」

  陳慶之不知何時已帶兵入殿,兩名大雪龍騎的甲士,像拖死狗一樣,將崔民拖了出去。

  「污衊……」

  崔民被拖到殿門口時,忽然用盡全身力氣,回過頭,衝著李徹癲狂地大笑。

  「哈哈哈!李徹!你以為你贏了?」

  「你以為這張盟約就是全部嗎?!」

  他的聲音,尖利刺耳。

  「你永遠也想不到……」

  「那份真正的盟約上……」

  「還有第五個名字!!」

  話音未落,陳慶之眉頭一皺,甲士手中的刀柄,重重地砸在他的後頸。

  崔民悶哼一聲,暈死過去。

  太和殿,再次恢復了死寂。

  百官跪伏在地,噤若寒蟬。

  李徹站在原地,面沉如水。

  第五個名字?

  他看向林默。

  林默的眼中,同樣閃過一絲凝重。

  李徹緩緩走回龍椅。

  「退朝。」

  他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知道,這場清洗,還遠沒有結束。

  京城的血,或許,才剛剛開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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