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血色黎明
天牢最深處。
一桶冰水,兜頭澆下。
王騰一個激靈,從昏死中醒來,劇烈地咳嗽。
「咳……咳咳……」
他抬起頭,看到了林默。
依舊是那身一塵不染的官服,依舊是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
「林……林侍郎……」
王騰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林默沒有理他,目光投向了隔壁的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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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崔民像一灘爛泥,蜷縮在角落,聽到動靜,只是微微顫抖了一下。
林默走過去,用刀鞘敲了敲鐵欄。
「崔大人。」
崔民沒反應。
「你寫下的名字,陛下很滿意。」
崔民的身體猛地一僵,緩緩抬頭,眼中是劫後餘生的狂喜和一絲不敢置信。
「真……真的?」
「聖旨已下。」林默淡淡道,「抄家,流放三千里。你,能活。」
崔民哭了,嚎啕大哭。
像是要把一輩子的恐懼和委屈都哭出來。
王騰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血液都涼了。
他寫了……
崔民這個蠢貨,真的寫了!
林默轉過身,回到王騰的牢房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現在,輪到你了。」
「我……我說!我都說!」王騰徹底崩潰了,「盟約是真的!我父親……我父親想當攝政王!」
林默的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這些,崔大人已經說過了。」
王騰一愣。
「你沒有新東西。」林默站起身,仿佛失去了所有興趣,「那就沒有價值了。」
「不!我有!」王騰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嘶吼道,「我知道!鎮國之柱!我知道那是指誰!」
林默的腳步,停住了。
他緩緩轉身。
「說。」
「是……是……」王騰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名字呼之欲出。
林默靜靜地看著他,突然笑了。
「你知道,陛下為什麼留著你的命嗎?」
王騰茫然地搖頭。
「因為,你父親昨夜宴請的三十七人。」林默的聲音很輕,「都是世家的家主,或是嫡長子。」
「他們都死了。」
「只有你活著。」
王騰的瞳孔,驟然收縮。
林-默一字一句,敲在他的心上。
「王家,絕後了。」
「你活著,比死了,更能讓那些想追隨王家的人……絕望。」
王騰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明白了。
殺人,還要誅心。
這位年輕的帝王,是要把王家百年基業,連根拔起,再撒上一層鹽!
「現在,你可以說了。」林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個名字,是你最後的價值。」
王騰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喃喃開口。
「鎮國之柱……」
「……北境,穆家。」
……
卯時。
天光乍破。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
百官們懷著前所未有的忐忑,走向皇城。
然而,當他們走到午門前時,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一座由頭顱堆砌而成的小山,就矗立在午門廣場的正中央。
京觀。
一顆顆死不瞑目的頭顱,全都是他們熟悉的面孔。
王翦、王家旁支、謝家、盧家……昨日還在太和殿上慷慨陳詞的世家骨幹,此刻,都成了這座血腥豐碑的一部分。
一隻烏鴉落下,啄食著眼珠,發出難聽的聒噪。
「嘔——」
有年輕的官員,當場就彎腰吐了出來。
更多的人,面色慘白如紙,雙腿抖得像篩糠。
數十名身穿黑底金紋勁裝的懸鏡司番子,如雕塑般守在京觀四周,冷漠的眼神,掃過每一位官員的臉。
太和殿。
李徹早已端坐於龍椅之上。
今日的朝會,安靜得可怕。
針落可聞。
沒有人敢抬頭,沒有人敢出聲。
所有人都低著頭,用眼角的餘光,恐懼地看著那個端坐於權力頂峰的年輕帝王。
「眾卿。」
李徹開口,打破了死寂。
下方,數百名官員齊齊一顫。
「昨日,太和殿上,有逆賊七十一人。」
「朕,都殺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京城之內,王、謝、崔、盧四家,及其核心黨羽,共計三百四十二人。」
「人頭,都在午門外。」
「朕,也都殺了。」
大殿內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分。
李徹的目光,掃過下方戰戰兢兢的百官。
「但朕知道,附逆者,不止這些。」
他的話,讓許多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朕,給你們一個機會。」
李徹的聲音,傳遍大殿。
「即日起,三日之內,凡涉案者,主動前往懸鏡司自首,坦白罪行。」
他頓了頓。
「可免死罪,家人不受牽連。」
殿中,有幾位官員的身體,明顯鬆弛了下來。
然而,李徹的下一句話,又讓他們如墜冰窟。
「三日之後,若由懸鏡司查出……」
「滿門抄斬,雞犬不留!」
「朕,說到做到。」
話音剛落。
【叮!檢測到宿主雷霆手段,以血立威,徹底震懾京城世家,王朝氣運初步凝聚。】
【獎勵發放:水泥配方及初級工藝詳解。】
李徹的臉上,古井無波。
他看著下方,那些因為恐懼和慶幸,表情扭曲的官員。
「聽明白了嗎?」
「臣……臣等,遵旨!」
稀稀拉拉的應和聲,帶著顫音。
李徹微微皺眉。
還不夠。
恐懼,還不夠刻骨銘心。
就在這時。
一個蒼老而悲憤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陛下!」
眾人愕然看去。
只見都察院左都御史,劉秉忠,一個三朝元老,此刻鬚髮皆張,老淚縱橫地從隊列中走出。
「你如此濫殺!與桀紂何異!」
他指著李徹,痛心疾首。
「午門之外,築京觀以懾百官!此乃虎狼之行!暴君之舉!」
「你對得起先帝的託付嗎?你對得起大炎的列祖列宗嗎?!」
「老臣今日,便要效仿先賢,血濺金鑾,以死明志!以正視聽!」
劉秉忠說完,猛地朝著殿中的龍柱撞去!
不少官員,眼中都露出了敬佩之色。
這,才是真正的文人風骨!
然而,他快。
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火紅色的身影,如閃電般掠過。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
「砰!」
一聲悶響。
劉秉忠的身體,在距離龍柱還有三尺遠的地方,停住了。
他緩緩軟倒在地,不省人事。
眾人這才看清,出手之人,是一位英姿颯爽的女將。
她一身赤色軟甲,身姿挺拔,眉眼間全是殺伐之氣。
正是大雪龍騎統領,穆紅纓!
昨日,她與魏國公一同,鎮守在大殿之內。
穆紅纓收回手刀,面無表情地看向龍椅。
「陛下。」
李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是想死嗎?」
「朕,成全他。」
李徹的目光,掃過下方那些面露不忍,甚至帶著一絲讚許的官員。
「朕是暴君?」
他笑了。
「那也是被你們這群陽奉陰違,蠹國害民的蛀蟲,逼出來的!」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如驚雷炸響!
「拖下去!」
「讓他去京觀上,和他那些主子們,好好團聚!」
「讓他看看,朕這暴君的江山,是誰的江山!」
穆紅纓沒有絲毫猶豫。
「遵旨!」
她一把抓住劉秉忠的腳踝,就像拖著一條死狗,在滿朝文武的注視下,硬生生將他拖出了太和殿。
大理石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由官服摩擦出的痕跡。
死寂。
這一次,是真正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如果說,之前的京觀是恐懼。
那現在,就是絕望。
連「死諫」這條路,都被堵死了。
這位年輕的帝王,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訴了所有人。
順我者昌。
逆我者……
連死,都不能由自己做主。
「還有誰,覺得朕是暴君?」
李徹的聲音,幽幽響起。
「噗通——」
不知是誰第一個帶頭。
緊接著,是連綿不絕的跪地聲。
「陛下聖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陛下為國除奸,乃千古明君!何來暴君之說!」
「劉秉忠食古不化,罪該萬死!陛下處置得當!」
山呼海嘯般的頌聖之聲,響徹大殿。
這一次,再無一絲雜音。
李徹冷漠地看著下方跪伏的百官,緩緩起身。
「退朝。」
他轉身,走下丹陛,不再看任何人一眼。
當他與張柬之擦肩而過時,腳步微頓。
老御史的身體,繃得筆直,臉上滿是掙扎。
李徹的聲音,輕得只有他能聽見。
「一座腐朽的房子,想要重建,就要先把它徹底推平。」
張柬之的身體,劇烈一震。
「朕,給了你擬定名單的權力。」李徹繼續向前走,「朕的水泥,也已經備好了。」
「朕要你,用最快的時間,給朕建一座新的房子。」
「一座……能為大炎,遮風擋雨萬萬年的房子。」
張柬之看著李徹離去的背影,眼中的掙扎,漸漸化為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猛地跪下,朝著那空無一人的龍椅,重重叩首。
「老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