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份驚世駭俗的答卷
貢院大考結束,夜色已深。
御書房內,燈火通明,空氣中瀰漫著墨汁與疲憊的味道。
如山般的考卷,被分門別類地堆在地上。
李徹坐在龍案後,面無表情地翻閱著一份份答卷。
裴矩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
「啪。」
李徹將一份卷子扔在地上。
「阿諛奉承,言之無物。」
他拿起下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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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又一份卷子被扔掉。
「照本宣科,蠢不可及。」
「下一摞。」
內侍戰戰兢兢地又抱來一摞。
裴矩看得心驚膽戰。這些可都是天下士子苦思冥想的答卷,在陛下這裡,卻如同廢紙。
一個時辰過去。
被扔掉的卷子,已經在李徹腳邊堆成了小山。
他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期待,變成了徹底的失望。
「都是垃圾。」
他靠在龍椅上,閉上了眼睛。
「陛下,世家子弟多攻於詩詞,於實務……」裴矩小心翼翼地開口。
「朕要的不是詩人。」李徹睜開眼,眼中寒光一閃,「朕要的是能換掉你們這些老東西的刀。」
裴矩的冷汗,瞬間流了下來。
李徹不再說話,煩躁地拿起最後一摞考卷。
他隨手翻開第一份,本想直接扔掉,目光卻忽然頓住。
字跡,並不算上乘,甚至有些潦草。
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撲面而來的銳氣。
「哦?」
李徹坐直了身體。
他先看第一題,修路。
卷中沒有談論什麼「利國利民」,而是直接用算學,列出了三種不同的水泥配比,分析其優劣、成本,以及在不同地質條件下的應用。
甚至,還畫出了一種新型的攪拌工具,以提升效率。
「以工代賑,分段承包……」李徹低聲念出卷中的詞,眼睛越來越亮。
他再看第二題,守城。
答卷者沒有談什麼「堅壁清野」,而是直接給出了一個字。
「騙。」
「騙援軍,騙敵軍,騙百姓,甚至騙自己人。」
「以城中商戶為暗樁,散播假消息,言我軍糧草已盡。」
「以死囚扮作逃兵,夜出投敵,哭訴城中守將欲降。」
「於城外挖空地道,敵軍攻城疲憊後撤之時,引燃地道內之火油……」
一條條毒計,看得裴矩頭皮發麻。
這哪裡是守城之策,這分明是地獄裡的魔鬼在低語!
李徹卻看得嘴角上揚。
「有意思。」
他直接翻到了第三題。
「如何,讓天下百姓,都認可朕這個……暴君。」
這一題,九成九的考生都在歌功頌德,恨不得把李徹誇成千古第一聖君。
而這份答卷的開篇,只有八個字。
「民不認君,君自證之。」
(百姓不認可君王,君王自己證明自己。)
「暴君之名,非口舌可辯。」
「當以三物,定天下之心。」
李徹的聲音,在寂靜的御書房中迴響。
「第一,以『曲轅犁』與『神賜稻』為信。信者,溫飽也。朕讓天下人吃飽,此為第一信。」
「第二,以『水泥路』與『懸鏡司』為法。法者,公道也。商路通達,律法森嚴,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此為第二法。」
「第三,以『無敵之師』與『赫赫戰功』為威。威者,安寧也。朕的鐵騎,能踏平一切外敵,能守護每一個子民。此為第三威。」
「信、法、威,三者合一。百姓畏我如神明,敬我如父母。史書由我手寫,萬民由我心生。天下,自然認可。」
「屆時,暴君之名,亦是聖君之號。」
「好!」
李徹一掌拍在龍案上,霍然起身!
「好一個『暴君亦是聖君』!」
他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找到了自己真正的知己!
「此人是誰?!」
「快!給朕查!」
裴矩連忙撿起卷子,看向末尾的署名。
「張……三郎。」
……
翌日。
穆紅纓一身戎裝,走進御書房。
「陛下。」
「查到了?」李徹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查到了。」穆紅纓遞上一份卷宗,「張三郎,原名張居。三年前,北方大旱,他家鄉顆粒無收,父母皆亡,他一路流亡至京郊,差點餓死。」
「是朝廷的賑災糧,救了他一命。」
「此後,他便在城外破廟安身,白日為人抄書,夜裡苦讀自學。」
李徹接過卷宗,看著上面的記載,心中愈發欣賞。
一個從死亡線上掙扎回來的天才。
他見過人間煉獄,所以他的計策,才如此狠辣,如此直指人心。
他感念皇恩,所以他的忠誠,才毋庸置疑。
「開考之日,刺殺他的刺客,目標就是他。」穆紅纓補充了一句。
「呵。」李徹冷笑,「世家那些廢物,眼光倒是毒辣。」
他將卷宗放下。
「朕,要見他。」
「陛下,按照規矩,恩科之後還有殿試……」裴矩在一旁提醒。
「朕現在就要見他!」李徹不容置疑地說道。
「規矩?」
「朕的話,就是規矩。」
他的目光掃向穆紅纓。
「把他,帶過來。毫髮無傷地帶過來。」
「是。」穆紅纓轉身離去。
李徹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的興奮難以抑制。
有了此人,他的許多計劃,便有了最鋒利的執行者。
就在這時。
柳青瑤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參見陛下。」
「青瑤,你來得正好。」李徹心情大好,笑著對她說,「朕為你,為懸鏡司,找到了一個天大的幫手。」
柳青瑤神色平靜,仿佛早已知曉。
「陛下說的,是張居?」
「哦?你也知道了?」李徹有些意外。
「臣,查過他。」柳青瑤的聲音很輕。
李徹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如何?」
「他的履歷,天衣無縫。」
「那不是很好嗎?」李徹笑道。
柳青瑤抬起頭,清冷的眸子直視著李徹,一字一頓。
「太天衣無縫了。」
御書房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李徹的笑容,慢慢收斂。
「什麼意思?」
柳青瑤從袖中取出一張薄薄的紙,雙手奉上。
「這是臣拓印的他報考時的手印。」
「臣還去了他住過的破廟。」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一個靠為人抄書度日、差點餓死的流民……」
「他的手上,沒有一個繭。」
「指節乾淨,修長,比臣的手,還要保養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