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一份來自東方的『禮物』
羅馬,神殿山。
純白的大理石柱,在稀薄的晨霧中,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朱庇特坐在他的黃金寶座上,單手支著下巴,俯瞰著腳下沉睡的城市。
「還沒有消息嗎?」
他的聲音,如同磨盤滾動,在大殿內迴響。
下方,一個穿著銀色盔甲,臉上帶著鷹盔的神使,單膝跪地。
「主神,『哀嚎海灣』的歌聲……消失了。」
「消失了?」朱庇特的眉頭,第一次皺了起來,「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那片海域恢復了平靜,甚至……比以前更平靜。我們派去的人回報,那裡的海水,前所未有的清澈。」
朱庇特沉默了。
大殿內,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的空氣。
許久,他才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實的煩躁。
「那個東方人,那個所謂的『皇帝』呢?」
「他的艦隊……停留在原地,似乎在休整。」
「休整?」朱庇特笑了,笑聲裡帶著冰冷的怒意,「他在我的地盤上,拆了我的戰神,淹死了我的海妖,然後告訴我他在休整?」
他站起身,巨大的身影投下山巒般的陰影。
「朕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傳我的神諭。」他看著腳下那片凡人的土地,「告訴那個無知的凡人君主。」
「他要麼跪著來見我。」
朱庇特的聲音,化作一道無形的雷霆,跨越千里,直奔那支停泊在啟蒙灣的東方艦隊。
「要麼,就和他那些會走路的鐵船一起,永遠留下來。」
無畏號,甲板。
韓破虜正在檢查燈塔的建造圖紙,眉頭緊鎖。
「陛下,這燈塔的基座,要求是不是太深了?我們的工兵船恐怕……」
「那就讓他們往下挖。」
李徹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手裡還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
「挖到挖不動為止。」
韓破虜:「……」
就在這時,天空,忽然暗了一下。
並非烏雲蔽日,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從天而降。
「怎麼回事?」
甲板上的水兵們紛紛抬頭。
韓破虜猛地握住刀柄,厲聲喝道:「全員戒備!」
一道金色的光芒,撕裂雲層,如同利劍般筆直地投射在無畏號的甲板中央。
光芒中,一個模糊、威嚴、帶著無盡威壓的虛影,緩緩浮現。
「凡人……」
一個宏大的聲音,不經耳朵,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跪下。」
普通水兵在這股神威面前,雙腿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韓破虜臉色漲紅,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站直,虎口已經滲出血來。
李徹卻像是沒事人一樣,還饒有興致地品了口茶。
「茶不錯。」他對韓破虜說,「火候剛好。」
韓破虜:「陛下!」
那個威嚴的聲音顯然被李徹的態度激怒了,聲音陡然拔高。
「無知的凡人君主!神王朱庇特的神諭在此!」
「朕命你,七日之內,獨自前來羅馬神殿山,跪伏於朕的腳下,乞求寬恕!」
「否則……」
聲音停頓了一下,帶著殘忍的快意。
「你的艦隊,將成為這片海洋最新的點綴!」
神諭說完,金光和虛影驟然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和迴蕩在腦海中的話語,卻清晰地證明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韓破虜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無比。
「陛下……這是……最後的通牒。」
「嗯。」李徹點點頭,放下了茶杯。
「七天。只給我們七天。」
「時間是有點緊。」
韓破虜的心沉到了谷底:「那我們……」
李徹忽然笑了。
「來而不往非禮也。」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傳令兵說道:「去,把盧西烏斯找來。」
他又看向韓破虜。
「另外,把我們從瑪爾斯神殿裡拆出來那些『建材』,給朕找個結實點的箱子裝起來。」
韓破虜愣住了:「陛下,您這是要……」
「他發了請柬,朕總得回個禮。」李徹的笑容里,帶著一絲玩味,「就跟他說,朕派了使者過去。」
韓破虜的表情,瞬間從凝重,變成了錯愕,最後化為一絲希望。
「您要……議和?」
「不。」李徹搖搖頭,糾正他。
「是遞交國書。」
船艙,臨時審訊室。
盧西烏斯跪在地上,身體微微發抖。
他面前,擺著一個用鐵條加固過的巨大木箱。
箱子是打開的。
裡面,是無數塊破碎的,帶著暗紅色紋路的雕像碎片。
那是戰神瑪爾斯的神像。
盧西烏斯甚至能從一塊稍大的碎片上,看到那隻他曾經親吻過無數次的,冰冷的石雕手臂。
「陛下……」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恐懼,「您……您叫我來……」
「盧西烏斯。」李徹的聲音很平靜,「朕有個任務要交給你。」
盧西烏斯把頭埋得更低了。
「為陛下效死。」
「死太容易了。」李徹繞著箱子走了兩步,「朕要你活著。」
他停在盧西烏斯面前。
「朕,任命你為大炎王朝,派駐羅馬行省的第一任——」
李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文明交流大使』。」
盧西烏斯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大使?
「你的任務很簡單。」李徹指著那個箱子,「把這份『國書』,親手送到朱庇特面前。」
盧西烏斯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不……不!陛下!您不能……」他驚恐地尖叫起來,「這是褻瀆!他會殺了我的!他會把我的靈魂抽出來,用神火灼燒一萬年!」
「他不會。」李徹說。
「他會的!您不知道他有多麼……」
「因為你是使者。」李徹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兩軍交戰,不斬來使。這是規矩。他自稱神王,就不會不懂這個規矩。」
盧西烏斯癱軟在地,絕望地搖頭。
「規矩是強者定的。在他面前,我……我們才是弱者。」
「哦?」李徹挑了挑眉,「誰告訴你的?」
他蹲下身,與盧西烏斯平視。
「你以前是瑪爾斯的祭司,對吧?」
「……是。」
「那你應該很清楚,神的力量,來自於信徒的『信仰』。」
李徹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那個裝著碎石的箱子。
「現在,瑪爾斯的信仰,崩塌了。」
他又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而朕的『信仰』,正停在這片海灣里。成千上萬,裝備精良,令行禁止。」
李徹笑了。
「盧西烏斯,你告訴朕。」
「現在,誰才是強者?」
盧西烏斯呆呆地看著李徹,看著他那雙平靜卻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他腦海中,神王朱庇特那如同山巒般威嚴的身影,和眼前這個凡人皇帝的身影,開始重疊、交錯。
最終,那個凡人的身影,似乎……更高大一些。
「我……」盧西烏斯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我……明白了。」
「很好。」李徹站起身,滿意地點點頭,「朕會派一艘快船送你到最近的港口。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
「是,陛下。」盧西烏斯的聲音,依舊顫抖,但多了一絲認命。
「還有,」李徹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見到朱庇特,替朕帶句話。」
「請陛下示下。」
李徹走到舷窗邊,看著窗外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燈塔基座,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仿佛在陳述事實的,絕對的霸道。
「你告訴他。」
「舊時代的神,要麼,自己體面地走進歷史的塵埃里。」
李徹轉過頭,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要麼……」
「朕幫他體面。」